凡煙小說

第43章 危機公關

關燈
晚上九點整, 新聞司。

“這是保密協議,我讓律師給你們解讀具體條款。”關琳將光屏推給對面的青年,對他身旁的中年男女頷首示意, “容我失陪。”

她隨意地將火紅色卷發撥到肩後,步伐搖曳地走出了屏蔽室。

屏蔽室的外面是一間開放式的辦公空間,大大小小的光屏懸浮在辦公室上方,下方則是幾十上百張連接星網端口的辦公桌。

羅華正坐在一角的沙發上, 眉頭微蹙,顯得十分不安。

“我真不知道殿下會怎麽說……”他抓抓頭發, 煩躁地嘆口氣, “你這種做法,會引發內五區對外圍城區的抵觸, 這是殿下最不樂意看到的, 哪怕是陛下還在那會兒……”

“抵觸依然存在。”關琳哼笑一聲, 打斷了他的抱怨, “這是階級對立,秘書長閣下。只要嘉萊萬斯存在一天, 階級就永不消亡。”

“可王室幾代都在積極地想要改變現狀, 而不是加劇對立!”羅華壓低聲音, “何況,你明知道那是個怪物,根本不是下城區的某個‘小偷’!”

關琳應付王室輿論危機的方式,就是直接禍水東引。

最先傳播的那些視頻裏, 只能看到黑影墜落經過五樓的畫面。因此民眾理所當然認定那黑影應該是從五樓以上的某個房間摔下來的。偏偏夏宮的人就在頂樓病房, 而那個怪物臨死前化成的模樣酷似衛縱,導致人們下意識地把墜落者和衛縱聯系起來。

兩人如此相像,看起來年齡也接近, 怎麽可能毫無關系?聯想到各國王室的八卦,輿論越傳越歪。

於是,關琳調查了所有五層以上臨窗病房裏的人,最後選定了七樓的一家三口。她在事故發生之後,迅速派城警圍住了現場,同時以修覆墻面為由,遮擋住了醫院那一排的墻面。剩下的無非是移花接木,趁著醫院裏其餘人反應不及,將兩間病房的現場換過來,將蘇南的病房恢覆如新。

這些工作完成以後,關琳將七樓住院的那一家直接帶到軍科所。

七樓病房的一家住在B2,父親身上有個不大不小的世襲爵位,母親也出身小貴族,他們只有一個獨子,今年剛剛成年。

按照《勳貴權利與

義務法案》的規定,貴族子弟年滿26歲,必須前往星際要塞服役五年,如果是家中獨子,服役減至三年。拒絕服役,王室和軍部有權收回爵位,同時依法法辦。

星際要塞是部隊最前線,最接近蟲族母星的地方,大大小小戰役不絕,正因為前線危險,所以最早的王室將貴族子弟派往那裏,一是鼓舞士氣身先士卒,二是要塞更易建立軍功,鞏固大貴族的勢力。但隨著社會發展,貴族們對此愈發不平。

這一家人同樣如此,他們不願意獨子去冒死,就讓他出了個小車禍,想要看看能不能混過服役。

關琳見到他們的第一句話,就戳穿了這對夫婦的心思。

“想要他上軍事法庭被審判嗎?”她指著他們中間的瘦弱男生,笑瞇瞇地問。

小貴族夫婦喪失了抵抗心,關琳仍然決定走個完整流程,先帶他們看那怪物——那怪物幾個小時後就再次變回可怖的原型。

等這一家子嚇個半死,再告訴他們,只要按照協議辦事,政府可以破例,允許他們的兒子轉入後勤基地服役。

羅華親眼看著這家子三個人感恩戴德地走進屏蔽室,恨不得立刻就在協議上簽字,管它什麽協議。

協議的具體內容很簡單:由七樓的這家人出席媒體招待會,證明摔下去的是一個從平民區竄過來的小偷,在偷取女主人暫時脫下的珠寶時,被男主人發現,扭打之中不慎墜樓。

同時關琳會提供在55區通緝慣偷的通告,上面依稀就是個黑發的蒙臉少年,發色年齡和體型都能對上。雖然瞳色看不太清楚,不過大概是一種灰色。

不是銀色,是很相近的灰色。

有多少網民會對多日前的模糊視頻有印象呢?瞳色到底是銀色還是灰色?頭發是黑色還是紫色?就是現場的目擊者,事發突然,又怎能註意到墜樓者的瞳色?

官方的態度越堅定,網民的記憶就越模糊。

關琳有條不紊地推進這一切,按照她的規劃,大問題化為小問題,最後淹沒在浩蕩星網中,很快了無音訊。羅華卻反而更加不安。

“兄弟,真不是我吹毛求疵,”羅華眼皮子直跳,咬牙道,“關鍵是你的這幾項決策,條條都違反殿下的原則和底線啊!”

第一個,將鍋甩給平民,激化了社會矛盾,這是王室最忌諱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這就不說了,第二個以幫助貴族逃避服役作為交換條件,完全是踩著衛縱的雷區來回蹦迪——

他想都不必想,衛縱一旦發現,估計會拿槍指著關琳的腦袋,把他一腳踢到礦星開礦。

“多謝關心,”關琳無動於衷,表情淡定,“要是殿下能給我更好的意見,我隨時能改。”她姿態堪稱優雅地坐在那裏,閑來無事低頭看看自個兒的指甲油,擺明了完全不擔心。

“……”羅華臉都要裂了。

他以前從沒覺得女關琳這麽麻煩過,老關是非得堅持輪休嗎?

“你走不走?可以下班了。”關琳看著從屏蔽室走出來的一家子,律師在他們身後,沖她點點頭,意思是協議已經簽訂。

“下班?”羅華幾乎要怪叫,什麽時候,她還記掛著下班?

關琳風情萬種地翻他一個白眼。

“事兒都辦完了,不下班修仙?”她嫌棄地掃一眼羅華,“我還得回去睡美容覺呢,都像你?”

“等等!老關,你別走——”羅華在對方狠厲的眼神中,屈辱地改口,“美、美女行了吧!你至少征求過殿下的首肯再走流程啊!”

“走流程?”關琳十分不耐煩,“挽回王室和殿下的聲譽能等著走流程?我看你們秘書辦就是一群應聲蟲吧!”她睨視著羅華,“我就和你不同了,新聞司這麽點兒人,我自忖還管得住。”

“等到記者會一開,殿下愛怎麽發火怎麽發火,大不了就讓老關去挖礦!”紅發美女踩著金屬底的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向雲梯。

羅華拿她沒轍,眼看人走了,愁眉苦臉地站在原地嘆氣。

應聲蟲……秘書本來就是幹這個的嘛。

他還是傳話筒呢!

此時此刻,李緊剛剛走進小區,身後依舊綴著兩人。

之前他還是無視的態度,不過想一想,正因為有這麽兩個人,他的安全還多了一點保障。天氣漸冷,說起來,反而是他後面這兩位仁兄更加悲催。

同以往的許多天一樣,李緊踏進公寓樓,那兩個人就停止了跟蹤。

他搖搖頭,走進雲梯。

這棟公寓樓的實際住戶並不算多,一到夜晚

,安靜得嚇人。今晚倒不同,他剛從雲梯出來,就聽見一個有點熟悉的熱情洋溢的聲音。

“……我建議您再辦理一張通勤卡,公寓租戶可以憑借協議打折,比您自辦要便宜三分之一……”

連說話內容都差不多。

李緊走過長廊,果然,靠近雲梯第三戶公寓開著門,談話聲正從裏面響起。他隨意看了一眼,還是那位中年男人外表的AI中介。

一對白領打扮的小情侶牽著手,正湊在一起看光屏上的協議。

中介自然註意到經過的李緊,臉上空白了幾秒,然後就一副恍然大悟表情,沖他笑著點頭。這是“認”出他來了。

李緊也笑了笑,加快腳步往長廊盡頭走去。

說來有點……虛偽。他無比希望機甲擁有一點自我意識,但卻害怕AI中介,明明前者更加可怕,而後者不過是服務型人工智能。

他也沒工夫去想這些哲理性的東西,打開門鉆進了自己的小空間。差不多兩天沒回來,屋裏一切如常。也幸虧國安局的人還有底線,並沒有闖進他的公寓。

李緊匆匆洗過澡,坐在桌前打開了端口,習慣性瀏覽郵件。按照他的計劃,他此刻應該躺在床上,無所事事地隨意看點新聞,醞釀睡意。不過王諫發來的郵件,卻令他精神一振。

“全軍審查……各地盤點穩定劑庫存……”他喃喃自語,回憶前些天上班,然而三處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交代。不過他倒是想到最新的人口普查計劃,政府似乎打定主意要挖出所有黑戶,徹底查清楚首都星的人口。

如果再結合夏宮流傳的小道消息來看,他猜測全軍審查和先前邊境星的自殺事件有關,而且很可能牽扯到穩定劑。

他雖然不是異化者,大學前也沒接觸幾個異化者,不過他經常去平民區買東西。前三十區還好,後面開始,交易市場就會出現很多過期穩定劑。根據過期時間的長短,這些穩定劑的售價都不相同,但都比政府售賣的保質期內穩定劑要便宜許多。

這個許多,可不僅僅意味著錢。

嘉萊萬斯地域太大了,這麽多星球和人口,黑戶如同地上的螞蟻那麽多。地上看見幾只,底下藏著的足有一個世界。黑戶沒有保險,無法通過正當

渠道購買穩定劑,要麽這種過期的,要麽幹脆就是更便宜的小廠穩定劑。

對於很多遠離首都星的邊境行星而言,在那裏長期駐守的軍隊,跟黑戶也差不多了。

一場大地震啊。

李緊突然意識到,錢愛愛同學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系他了。

這些紛雜的念頭將困意一掃而空,他無奈地斷開端口,想了想,還是換了一身運動服,朝外走去。既然睡不著,幹脆出去跑幾圈,也許他明天早晨可以偷個懶,直接去夏宮餐廳吃點好的呢?

臨出門前,他猶豫了一秒,擡手將鞋櫃上的基礎動力裝甲環,扣在了左胳膊上。這是前幾天王諫寄給他的,雖然對方什麽也沒說,但李緊覺得,這小子似乎知道自己正在被國安局監控的事情。

全景走廊投影半小時更換一次。

李緊回來的時候,走廊裏還是雨水落春湖的場景,那頭莫名其妙的黑尾鯊總是跟在他後頭,試圖咬他的腳後跟。現在他打開門,走廊裏已經變成了幽幽的宇宙。

他踏出一步,就踩上了一塊巨大的緩緩翻滾的隕石,四周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隕石快,令人畏懼的靜默又巨大的聲音在走廊共鳴,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被這條隕石帶吞沒。

有點意思。

李緊還是第一次見這個主題的投影,也許只有夜裏才能看見。他隨意地踩著地面,當腳踏空時,視覺上也會有種踏空的失重感,十分逼真有趣。

他走了幾步,擡頭看向前方,竟然看見盡頭的雲梯前站著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關琳是變種人,不是異化者。

不是雌雄同體,第一形態是男,第二形態是女,器官完整,功能正常。

PS:白天還會有一更,下午六點或者晚上九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