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你沒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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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有什麽?

李緊下意識地往窗邊走, 被衛縱一把攥住胳膊。

“不許去。”

王儲語氣冰冷。

李緊低頭,王儲抓得很用力,手背青筋綻出。對方的手指上還帶著一些奇怪的液體, 將他的袖子染成詭異的深藍色。這時,他才聞到空氣中淡淡的腥臭。

他探究地看向對方, 衛縱卻撇開視線,仿佛不願意與他對視。

一瞬間,他心裏莫名有些發笑。

“秘書長就在外面,需要我叫他進來嗎?”

衛縱冷靜下來,搖搖頭:“老金,讓城警疏散人群,務必保證將那東西移交給軍科所。”他拽著卷發青年往外走,“你跟我出來。”

“殿下,等一等!”李緊有點不放心, “蘇南是不是得換個房間?”

衛縱停在門邊。

“我破例提一句, 你不必太關心她,”他眉頭緊鎖, 看著李緊的眼神帶點責備,“她是一個成年人,不是你的責任。如果她死了,難道你也要自責?”

李緊心頭一跳:“她還活著……”

“她的家人在外面。”衛縱不再多說,意味深長地盯他一眼。

兩人走出去, 外面純白的走廊空闊而安靜,房間之間間隔很大。靠近蘇南病房的這半邊,已經被許多全副武裝的軍人圍著,他們看見衛縱,立刻向他行禮。

“一隊留下, 二隊去中庭接應城警,務必看好屍體,交接給軍科所的人。”衛縱下了命令,那些軍人一言不發,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快步離開。

“殿下,請問我可以進去了嗎?”

剛才沈默站在羅華身邊的女人,冷冷地開口。

李緊一瞧,啊,家裏人是指蘇政委。

蘇錦靜還穿著軍裝,一頭黑色長發一絲不茍地綰在腦後。她外表三十出頭,眉目秀麗,但表情嚴肅,有淺淺的法令紋。

她對衛縱請求的時候,眼角微紅,說話語氣硬邦邦的。可眼下這個時候,沒人會同她計較。

李緊心想,裏面躺著的畢竟是她的親妹妹。事關生死,往日再多不愉快的,此時也只剩下對親人的擔憂了吧。

“蘇政委,你先別急。我看得先給小蘇換個更安靜的房間。”羅華安撫蘇錦靜,立刻就去找護士

了。

王儲一出來,他就知道病房裏肯定不大能看。原本他們把著門不讓家屬探病,已經說不過去,要再讓蘇政委這會兒進去,人家心裏得怎麽想啊?

蘇政委抿嘴站在那裏,不再吭聲。她從昨晚過來到現在,一直不肯坐著,羅華好說歹說,她也不搭理。她心中自然有怨氣,更多是恐慌。

她雙手合攏,冰冷的,一絲熱氣也無。

王儲殿下一句準話也沒給她,她妹妹,真的還活著嗎?

“蘇政委?”

蘇錦靜擡頭,看見李緊遞到她跟前一杯滾熱的咖啡。

“……謝謝。”她還是接過了咖啡。

李緊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她身旁。他們一起註視著王儲殿下走向遠處士兵,那些人神情緊張,明明只是守著病房,卻一直維持著戒備狀態。

“我還沒有向你道謝,”蘇錦靜低聲說,“如果不是你,小南……失蹤十天半個月的,我們都不知道。”她不想用死這個字眼,仿佛只是嘴上提一句,都會給蘇南帶去不好的影響。

“我也只是湊巧,”李緊委婉地解釋了一句,“她不怎麽談論她的私事。”

蘇錦靜自嘲:“你不必這麽小心。小南工作以來認識的人,都不知道她的家庭,你不清楚很正常。”她喝了一口熱咖啡,徐徐地抖出一口氣,“我要是知道會這樣……”

餘下的話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人類的痛苦並不相通,她同別人說這些,誰會和她感同身受呢?

蘇錦靜轉而問起鐘俊書,“我只聽羅廳長提了大概,她去找人,找到了嗎?你有遇上那孩子嗎?”

也許找到了……李緊聯想到他和衛縱發現的另一個打鬥現場。可惜找到的結果也不一定就是好的。

“我也不清楚,”他遺憾地搖頭,“我去的時候,蘇南已經昏迷,現場除了襲擊者,沒有別的人了。”他說的很含糊,也沒提黑衣人。這些事情,羅華絕不可能對蘇政委說得太具體。

果然,蘇政委對他的話沒有疑慮,只是神情更加蒼白。

李緊難免猜測,蘇錦靜會不會後悔呢?

固然一個家庭裏牙齒和嘴唇,總有磕碰的時候。家人雖有血緣,但同時又是獨立的個體,大家立場不同,是非對錯,難以辯證究竟



蘇錦靜當然可以說,她的出發點,都是為了自己的妹妹好。

可她也不可能不後悔。

比如,她如果那一天更迂回委婉一點,甚至暫時友好地接待妹妹和鐘俊書,也許鐘俊書不會失蹤;又或者鐘俊書還是失蹤了,但她沒有拒絕蘇南的求助,也許蘇南不會鋌而走險,獨自在夜晚去找人,最後孤零零地躺在垃圾場的地上,任由鮮血直流……

蘇錦靜並沒有目睹那個場景,沒有人會特地給家屬描述那幅畫面,那無異於第二次謀殺。她只是聽大夫稍微說了一下,就已經腿軟心慌,一整夜無法緩過來。

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妹妹還在苦苦地掙命。

“鐘俊書,”她喘口氣,“那孩子是個孤兒,一個親戚都沒有。”她扶著墻慢慢坐到座位上,終於支撐不住,疲倦地扶額,“我昨晚就委托別人幫我找他的下落,到現在還沒有消息。”

只希望等蘇南醒來的時候,她能夠用好消息去安慰妹妹。

李緊無話可說。

他不能透露細節,當然也不能告訴對方,“我認為鐘俊書大概已經死了”。

“蘇秘書醒來一定很高興。”他唯有這樣說。

沒一會兒,羅華帶著醫生護士過來,很快給蘇南換了一個更嚴密的監護病房。蘇政委迫不及待地跟了過去,換過衣服進了病房。

房門關閉的前一刻,李緊聽見蘇錦靜的哭聲。

他總是想到衛縱對他說的那些話,還有病房裏那些奇怪的痕跡。他又不是傻子,王儲殿下顯然用蘇南當了一回誘餌,準備釣出來黑衣人背後的那些勢力。

現在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

他站在病房外面發呆。

真沒想到,他轉了文職,經歷的事情竟然比在部隊還刺激。倘若他正常考入部隊,這會兒應該還在壹號的新兵營,天天訓練和比賽,最大的刺激,估計也就是和高登打架了。

如今的情況,卻像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邊上,周圍影影綽綽,讓人一頭霧水,還隱約背後發涼。

“發什麽呆?”衛縱站在幾步外,不耐煩地喊,“走了!”

李緊忍不住翻白眼。他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濾鏡,曾經竟然覺得這人高冷有範,偶爾可愛?實際上呢,

根本就是個……哼。

“我總覺得有人在罵我,”衛縱敏感地揉鼻子,帶點狐疑地瞅他,“不是你吧?”

“是我罵的你!”

羅大秘暴躁的聲音從衛縱身後傳來。他倆回頭一看,還以為看見一條噴火龍。

衛縱立刻一臉生無可戀。

“我心臟都快要爆炸了!”羅大秘氣得咬牙切齒,鼻翼一張一合,“我跟你講,要不是特護病房不報銷,我現在就想開一個躺進去!”

他壓低嗓音,憤怒地捶墻,“你知道現在星網都炸了嗎?院長剛才沖我噴了半盆口水,就差要去兩院投訴你了!賬單拉下來有這麽長——”他把兩手使勁張開,唾沫星子往外直飛。

衛縱嫌惡地後退好幾步。

“……”李緊扶額,一瞬間,他清楚地看見羅華身上爆發出極端狂躁的火焰。

羅大秘不會因為憤怒,直接異化了吧?

“您還敢躲?!”

羅華急得跳腳,“你知道星網上都怎麽說嗎?!說你謀殺衛榮大帝的私生子,甚至猜測大帝夫婦是被你軟禁了!”

什麽情況?什麽私生子?

李緊震驚地豎起耳朵。

“你老實告訴我!”羅華緊張地追問他,“那到底怎麽回事?我剛才在樓下和軍科所的人會面,那具屍體簡直——簡直——”

簡直就是縮小版的王儲啊!

衛縱反而神情冷淡,無所謂:“城警已經控制了所有目擊者,網上那些模糊的視頻也都沒了。何況那些視頻根本看不出究竟,你操什麽心?有麻煩去找關琳好了,他頭發比你多。”

客觀地說,羅華看起來想要謀殺王位繼承人。

李緊聽得稀裏糊塗。

難道刺殺蘇南的人,長得和殿下很相像?不過能像到讓人陰謀論是皇帝私生子……總不至於一模一樣吧?

“走不走?”衛縱冷淡地催促。

羅華啪的一下,拿手撐墻,把李緊攔在身後。

“小李啊,你這兩天也很辛苦了,”他客氣地笑著轟人,“現在時間不早,你先回家休息,明天還得上班呢。”

李緊啞然,下意識地擡頭和黑發王儲對視。

不過才過了一晚,他仿佛就習慣跟著對方。羅大秘這一句話,卻一下子讓他回到現實,回到平淡、規律、樸素的社畜日

常裏去。

唉,他明天還要上班。

“那我就先走了,秘書長,”他藏住遺憾,沖衛縱行禮,“殿下,臣告退。”

衛縱沒阻攔,就是臉色一下變得很臭,他的目光一直綴著人,直到李緊的身影進了電梯。他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就對上羅華一臉鄙夷。

“人都走了,看什麽呢?”羅華諷刺一句。

衛縱懶得搭理他,對站崗的士兵領頭頷首,對方就收攏人手,守在了電梯口和病房門口。他插著兜,和羅華一起從樓梯下去,一路上聽著大管家絮絮叨叨。

“我發現你確實對他過於關註,”羅華邊走邊懷疑,“你知道男人不能生孩子吧?”

衛縱被口水嗆到,難以置信地瞪他。

“你惡心不惡心?”

“……”

羅華噎住了。由於王儲殿下優越的外在體格,他又忘了,這還是個未成年的崽。

外頭誰會相信呢?

他家王儲,連小黃片都沒看過,至今仍然是一名正直、純潔的青少年。

“我只是提醒您一句,”羅華正直地說,“您可是獨生子,您家真的有皇位要繼承。大帝也絕不會同意您找一位純人類男性做伴侶的。”

換做是能生蛋下崽的變種人興許還有可能,李緊這樣的,但凡曝光,上議院就能在夏宮門口血濺三尺。

衛縱根本沒想這些,但青春期麽,最大的特點就是杠。

“全世界就王室最老土,”他不屑地嗤笑,“我還不想結婚下蛋呢!我活著就算了,死了還管誰繼承?愛誰誰。”

羅華頭都要炸了。

“您別亂開玩笑!”他急了,“按照繼承法,您這樣是會失去繼承資格的!”

“那就不繼承,”衛縱慢悠悠地拾級而下,“不行就讓衛芙來,別國都有女王,我們也可以來一個趕趕潮流。”

羅華翻白眼。

得了吧,雖然新時代沒那麽強調血緣,但是王室可不同!衛芙是大公領養的子女,沒繼承權,上議院那些大貴族還能睜只眼閉只眼,殿下真瞎搞,衛芙小姐能否平平安安活到繼位都不一定。

兩人上了飛艇,前後城警開道,還能看見一些媒體在後頭像蒼蠅似的跟著。

飛艇上空間密閉,隱私有保障,羅華大大松了口氣。

“關

琳已經在夏宮等著您了,”他唉聲嘆氣,“您記得頂上去,我可不想被他追著罵。”殿下做事雖然自有主張,可不愛解釋,行動風格也和關琳那些政客所期待的截然相反。

從他來到王儲殿下身邊開始,就一直看著兩方掰扯。當然了,最後都是殿下獲勝,無一例外。

羅華擺弄光屏,正在看收繳來的目擊視頻。

他反覆看了好幾個角度的視頻,發現確實如衛縱所說,都很模糊,只能看見一個黑頭發的男孩從高處跌落摔落到中庭。

因為當時的中庭有金尚的人守著,很快上前隔開了現場,所以這些視頻裏,都後面的血腥畫面。自然,也沒人發現跌落的男孩雙腿本就血肉模糊。

衛縱靠在座椅中,根本沒留意他說什麽。

“我根本不必考慮生蛋的事情,”他突然若有所思地說,“畢竟我可能活不到發情期。”

羅華一瞬間血壓飆升。

“那就努力發情!”他咆哮,“多交幾個好朋友!看看小黃片!”

“算了吧……”

衛縱興趣缺缺。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上還沾著些魚怪的血,可他滿腦子是攥住李緊那一刻,手心裏的熱度。

他表情奇異地搓了搓手指,那種熱度竟然還在。

“奇怪,之前你和那東西在墻上撞來撞去,那麽多病房的窗戶都炸了,怎麽沒人拍視頻?”羅華關掉光屏,有點想不通。

衛縱回過神,將智腦上的屏蔽器拆下丟給他:“這東西有點用,讓軍工所批量生產,特殊兵種按需裝備。”

“你就不能直接說……”羅華松口氣。

“對了,國安局會跟李緊一段時間,”他突然想起來,“你這段時間不要再同他接觸了。”

王儲殿下拿後腦勺對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可惜了,李緊這次在消息上落後一步。

今晚醫院告別的這一幕場景,讓我有種錯覺。

羅大秘仿佛成為了頂流衛縱的經紀人,

而我們緊緊,就是可憐的小助理。

此幕又叫經紀人棒打鴛鴦。

PS:也許正因為王室祖上有搞基的,所以傳承變化,

從克勞德這種西方名,變成中文名(我瞎扯的)

所以從那之後的大家,都沒有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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