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泥巴團子

關燈
等到錢愛愛接到巨蠍的入伍通知書時,李緊的筆試成績也已經公布。

“老大,你也太牛了!”錢愛愛看著他的成績嘖嘖感嘆,“筆試第一啊!這成績擱在往年,也是前三!”

李緊謙虛地擺手:“只是語言加分占了便宜。”

語言加分……錢愛愛嘀咕,那什麽海藍星語,選修的人寥寥無幾,多半都是為了湊學分。

她當初一股熱血,跟著老大上了一節課,因為過分好奇不停追問,就被滿頭海藻的藍皮膚女老師用尾巴抽了三四下,要不是老大摁住了她,估計她就得因為毆打老師記過了。

“你哪一天入伍?”李緊不動聲色地轉開話題。

錢愛愛又點開光屏看了一眼,“嗯……下個月先去新兵營報道,九月一日正式轉入巨蠍駐地。”所以她打算好了,這段時間就留在中央城,專門做班長的司機。

她絮絮叨叨地打開通訊錄,翻找自己表姐:“……必須得有像樣的衣服!我是不懂,但是我姐懂!我找她給你準備,我看看她在哪裏——”

“考入巨蠍的事情,你跟你父母說了嗎?”李緊伸手關掉她的智腦,打斷她的碎碎念。

錢愛愛大驚失色。

對此,李緊有一種“果不其然”的感覺,不由嘆了口氣。

“錢愛愛同志,別人不好說,你媽第一時間就會收到消息啊,”他點了點酒店的光腦,軍部最新的考核名單在首頁最顯眼的位置,“蘇政委,肯定正等著你主動招供。”

錢愛愛頓時變得垂頭喪氣。

“我媽想讓我靠首都第一軍,我後來跟她說去壹號部隊,她也沒太反對……”結果她直接去了輔星上一個沙漠的駐軍,現在去說,豈不是自投羅網?

李緊有點頭疼。

他是給了建議,畢竟這幾年下來,他覺得錢愛愛並不太想去前線部隊,但又不能轉職。不過他沒想到錢愛愛膽子這麽大,直接先斬後奏了。

蘇錦靜雖然爬得高,也沒權力隨意調動女兒到別的部隊。

“還好我以後和蘇政委不大碰的上。”他苦笑道。就算碰上了,也是工作場合,對方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小的實習生。

錢愛愛老實道歉:“我又給你惹麻煩了,老大。”她忍不住解釋一句,“其實我媽挺欣賞你的,主要是我爸,比較勢利眼。”

她老娘不止一次說過“李緊是個很聰明的人”這樣類似的話,還說他長得好。

李緊嘴角抽抽。

他聽過錢愛愛跟他覆述蘇政委“誇讚”他的話,不過,錢愛愛真的沒聽出來蘇政委在諷刺他圓滑世故嗎?還暗示他對錢愛愛使美人計。

面試當天,李緊穿了一身簡單的白襯衫西裝褲,就坐上了錢愛愛開的飛行器。

“等會兒你送完我,就趕緊回家去,”他叮囑對方,“剩下我也用不上你了,你回家收拾收拾,需要帶的東西,我都整理了清單發你郵箱了,記得看。”

“用完就丟……”錢愛愛吐槽歸吐槽,也沒反駁。

外人可能理解不了,以她的家世為什麽要跟著李緊,還特別聽話。像高登那樣直接罵她狗腿的還是少數,更多的人則是在心裏鄙夷。

可她就是認定李緊是老大,是班長。

在錢愛愛的印象裏,李緊大學期間僅僅受過兩次傷,第一次就是為了救她。

大一第一次拉練,學校選擇在全息網絡裏進行,不但要急行軍,還要打配合戰,剿滅一個蟲坑。

她一時不慎,滑進了蟲坑,掛在中間的石壁上。當時情況危急,隊友都一致決定放棄她,讓她主動跳下去回覆活點。

沒人知道她那一刻有多絕望,全息模擬,近乎百分百逼真的五感。

她不怕疼,但她真的怕掉進蟲窩,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母蟲的口器撕扯蠶食……她親眼目睹過那樣的慘狀,下半身扯爛了,腸子拖了一地,人卻還沒斷氣,腹腔填滿了蟲卵——

是班長抓著巖壁爬下去,把她背了上來,然後帶著她瘋狂趕進度,最後關頭搶先炸掉了蟲巢,搶到旗標!全息網絡裏受的傷當然不會帶進現實,但是雙手磨爛的的痛楚,是會停留在意識裏的。

錢愛愛想到過去,感觸良多。

前方就是大門,她將飛行器停在皇家大道邊上,認真地對李緊說:“班長,祝你考試順利。”

回應她的是青年鼓勵的微笑。

“你也加油,趕緊回家去!”

“……”

錢愛愛灰溜溜地跑了。

和前幾天的人擠人不同,今天門口等候的考生只有寥寥三十人。

李緊收斂情緒大概掃了一眼,除了個別他眼熟的同系同專業,剩下估計都是通訊或者軍械專業的學生。就那麽幾個同專業的,也都是各項考核中成績墊底的那種。

那幾個考生見到他都瞪大眼睛,老老實實地低頭:“緊哥,早上好。”

“……”

他難道是什麽黑道老大嗎?

李緊心裏無語,他只不過是在拉練中帶過幾次隊,倒也不至於如此……

啊,都是錢愛愛那個小丫頭,天天一副大哥跟班的模樣敗壞他的名聲!站在這裏的人,未來很可能都是他的同事,大家都是實習生,結果就他被人戰戰兢兢地捧著,辦公室的人會怎麽看他啊——

果不其然,其它專業的幾個學生一聽稱呼,瞬間都認出他了。離得近的幾個人一下跟鵪鶉似的,低眉順眼跟他問好。

“大家,快排隊進去吧。”他無奈,只得帶頭去安檢。

上一次他們一進入大門,就跟著向導機器人到了一處空曠的大廳,在那裏進行的筆試。這一次,他們站在白色的回廊裏,前面是一大片綠茵茵的草坪,再往前能看到高高的臺階,和巍峨的城堡。

四周寂靜無聲。

“沒有向導……”一個考生四下看看,困惑地嘀咕。

就在這時,他們右邊傳來了腳步聲,大家都反射性地看過去,卻只看到空蕩蕩的走廊。

“臥槽!見鬼了!”幾個人倒吸一口氣,往李緊身後擠了擠。

李緊蹙眉,只聽那腳步聲更像是女性的高跟鞋,因為嘉萊萬斯有一個風俗,每一個女孩子都要擁有一雙鞋跟鑲嵌金屬的高跟鞋,也不知道出處在哪裏。

那雙無形的高跟鞋不斷接近考生們,在距離他們大約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了。下一秒,空蕩蕩的走廊仿佛朝廊外借了光,那些光逐漸匯聚,就像全息網游裏的NPC一樣,憑空凝聚成了一具穿著黑色鬥篷的高大人形。

所有人,包括李緊,都整齊劃一地退後一步,警惕地看著這人。

李緊想到了一個傳聞,謹慎地開口:“請問,您是中央智腦嗎?”

對方單手掀開了兜帽,露出一頭烏黑的卷發,蜷曲著披散在鬥篷上。作為女性,她的身材極為高挑挺拔,潔白的臉部線條高傲,鼻梁挺拔,眼睛仿佛港口霧蒙蒙的黎明,是一種冰冷的銀灰色。

凡是接受過普及教育,上過帝國史的人,都認識這個人。

“布莉吉妲公主!”

兩種稱呼都沒錯,眼前的女人,既是公主,也是人工智腦。

李緊再鎮定,也忍不住一直盯著對方瞧。

畢竟這可是歷史人物啊!

在帝國史的教科書上,有關這位公主的事跡是作為課外補充,同時還印有一幅夏宮中的公主像。即便在夏宮的開放日裏,公主像也並不像很多王室藏畫一樣,陳列在對外公開的畫廊中供人欣賞。

李緊至今還記得那幅占據了半幅書頁的畫像。

畫像中公主身穿附有鎧甲的華麗衣裙,手握長劍。她體態修長勻稱,姿態自信且高傲,眼神如同冰蓋下的火焰,既冰冷又充滿鬥志。畫師並沒有按照一般仕女畫把她的雙手畫的圓潤柔美,而是還原了略微粗大的骨節,顯得那雙手充滿了力量。

畫的左下方有一行字:獻給朕最珍貴的公主——布莉吉妲.帕拉蒙特一世,於362年11月。

眼前這位,就是傳說中以公主的外形和人格為藍本創造的人工智腦。她曾經是嘉萊萬斯的軍部第一智腦,著名的美強慘克勞德親王的左膀右臂。

如今各國都擁有自己的中央智腦,技術發達,智腦在幾千年前就已經能夠人形化,何況現在?星網上有一款大熱綜藝叫《最強大腦》,其中有一期請來了數十個國家的中央智腦,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甚至還有動物形態的,熱鬧極了。

唯獨他們嘉萊萬斯,只有傳聞,沒見過真的。

“請跟我來。”布莉吉妲平靜地接受眾人打量,側身示意他們跟上。

考生們都一頭霧水,踟躕地不知道該不該跟過去。

“走吧,她也沒有否定我的話。”李緊催促大家,“先過去再說。”

這就是李緊給布莉吉妲的第一印象。

後來當面試結束,首秘羅華詢問她關於考生的信息時,布莉吉妲這樣評價李緊。

“像雞媽媽一樣。”

老母親李緊帶著一串考生,跟著前方那個虛虛實實的身影,一路沿著回廊,繞過了前廳,直接來到了城堡後方的花園裏。

“請問面試在哪裏舉行?”李緊忍不住問。

他們已經走了十來分鐘了,花園子還沒逛完,前面也沒有任何面試官的身影。

布莉吉妲回頭瞥他一眼,冷冰冰道:“快了。”

惜字如金。

李緊心想,遠古公主性格好酷,真的。

眾人七拐八繞的,終於穿過一個迷宮花園,來到一大片草坪上。草坪的一角用原木色的柵欄圈了起來,再加上周圍一些修剪得圓滾滾的灌木,看起來有點像游樂園。

五六名穿著制服的人站在柵欄外,看樣子正在等他們。

是面試官。

大家都松了口氣。

“多謝了,今天實在是忙。”為首的考官對布莉吉妲笑,“還好有你幫忙。”

布莉吉妲扯扯嘴角,沖他點點頭,就轉身離開了。等到李緊第三次回頭去看,就已經看不見對方的身影。

“各位考生,”考官清點了名冊,微笑道,“相信你們一定很困惑,因為我們沒有公布面試的形式和內容。”

對啊,以往明明都有,偏偏輪到他們國防生就沒了。眾人忍不住在心裏吐槽,表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

那名考官似乎看出他們心裏的彈幕,不以為意地笑起來。

“主要是我們第一次面試國防生,按照以往的標準,對你們也不太公平。”他解釋了一句,跟著就指向一邊的柵欄,“請大家看向這邊,這裏面,就是你們今天的考試內容。”

其實剛才就有很多人偷偷瞄過,李緊也看了一眼,但這些木柵欄上纏繞著各種爬藤的鮮花,遮擋住了視線,而在他們視線所及卻空無一物,看不出究竟。

此時,兩名考官上前,推開了原木色可愛的矮門,大家才看清裏面的樣子。

只見裏面活像是兒童游樂園,有各種爬架,木梯,草坪和花叢,還有些沙坑水窪什麽的,看上去有點奇怪。

李緊腦海裏有些念頭一閃而過,一時也沒捕捉到。

好熟悉啊……

所有考生都跟著面試官進了柵欄,發現這些設施都相當迷你,有的還不到他們小腿肚。如果說是兒童游樂園,那估計只能給幼兒玩了。可小寶寶玩的地方有水窪,豈不是很危險?

李緊猛地反應過來,與其說這裏像兒童游樂園,不如說,是動物園!

前世他當然去過動物園,小型大型都有,唯獨有一個園區他基本沒去過——就是兒童和小動物互動的育幼區。那裏通常有些兔子小鹿之類體型嬌小、性格溫和的小動物,可以和兒童親密接觸。

“放出來吧。”為首那名考官吩咐了一句。

一名看穿著像是園丁的工作人員,走到柵欄最盡頭的一處木頭小房子,打開了門。

下一瞬間,一堆毛茸茸像一陣小浪花一樣湧了出來!

“這是什麽啊?!”站在李緊身後的一個男生低聲慘叫,朝後連退幾步。

李緊回頭一看,後面基本人手一張懵逼臉。還有個正在慘叫。

“我我有毛發恐懼癥!”那男生臉色發白,驚嚇道,“我還毛皮過敏!”

站在一邊的一個考官聳聳肩:“那你考慮看看吧,現在退出還來得及,不然不合格的話,下次筆試也得重考。”

那人簽了退出面試,忙不疊就逃跑了。

“考試內容到底是……”什麽啊?

考官看著柵欄裏一群小貓小狗小鴨子小熊貓,看向為首的人。

“請各位考生各自挑選一只動物幼崽,照顧六小時。現場會有實時監控,等到六小時後,我們會根據幼崽的情況,為各位打分。”

有一個考生提出質疑:“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面試題目,請問這是在考察什麽呢?面試的出題意圖是什麽?”

那名考官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回答:“這是根據最新的公民心理健康調查報告,考察各位的心理健康水平。畢竟我國異化者眾多,異化形態都是動物,如果有虐待動物的心理傾向,這樣的人不適合留在夏宮。”

李緊懷疑地瞅著他。

這理由聽起來倒是挺官方的,就是有點扯,有點兒戲。

“五分鐘後開始計時,請開始挑選吧。”那考官用光屏擋住嘴,示意他們抓緊時間。

“……”說實話,李緊看他一眼,總覺得對方正在憋笑。

既然面試官都明確地說了面試內容,大家縱然再匪夷所思,也得去認真考試。剛才質疑的那個考生搶先走到那群擠擠挨挨的毛茸茸跟前,彎腰抱起了一只巴掌大的貓崽。

“咪嗷……”貓崽一身豹紋,窩在考生的手裏,炸起了一身奶毛。雖然只有丁點大,仍然氣勢洶洶地沖著他哈氣。

“哈哈哈哈哈雞哥你行不行啊!”另外幾個和他一起的考生忍不住大笑起來,“豹貓和你算天敵不?”

季桓惱羞成怒,捧著貓崽瞪著他們,脖子一瞬間拉得老長,雙眼泛紅,跟鬥雞似的。

“咪!!”貓崽嚇壞了,炸成了個貓球。

李緊嘴角抽得停不下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男生小聲說:“他的異化體是雉雞。”

好吧。

山雞畢竟不是小雞崽,貓咪畢竟不是成年貓……天敵是敵不起來了。

“這位384號考生,註意你的行為。”為首的考官提醒季桓。

季桓立刻緊張了,脖子一縮,小心翼翼地捧著奶貓四處看,然後就目標明確,朝著一處爬架走去。

有他打頭陣,其餘考生也都恢覆了平靜,紛紛上前開始挑選自己命定的小崽崽。

只有李緊,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若有所思。

嗯……

老實說,他有點麻煩。

“1號考生?”考官善意地點他,“你要抓緊時間。”

李緊看了看他們,最近第二次感到有點絕望。

他吧,他……他從小就不受小動物喜歡啊。

在前世,他是那種手裏拿著吃的都吸引不來貓貓狗狗,甚至會遭到對方吠叫和哈氣的人。明明他身心健全,從未傷害過小動物,但仍然遭到各種動物的嫌棄,夏天甚至都沒有蚊子願意叮咬他!

好幾個相親對象因為這個原因,對他有不好的印象。

不受動物喜歡=壞人

他就是這麽倒黴。

當然,這一世,他在學校裏倒是很受歡迎,無論是純人還是異化者,似乎都很喜歡親近他。

問題來了,假如他現在靠近那群毛茸茸,他是會像前世那樣受到排斥,還是像在學校一樣,受到歡迎呢?

李緊看看其他人,大家都已經抱著小動物開始陪吃陪玩了,顯然進展都挺順利。

他認為,自己不能輕易這麽冒險。

李緊飛速地運轉大腦,掃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他剛才就註意到了,所有考生在選擇小動物的時候,好像都避開了其中一只!

他小心地繞開毛茸茸們,側面接近特殊的那一只,又仔細看了看。

……

看不清是什麽幼崽,只看到一小團黑乎乎的,沾滿幹掉的泥巴的小圓球。這崽子看上去黑不溜秋,臟兮兮的,周圍還有這麽多小可愛可以選擇,也難怪大家都避開它了。

李緊再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崽子竟然在睡覺。

其餘小動物都擠在一起,圍繞著食盆和水盆打鬧,只有這只窩在靠近木柵欄邊上的一叢蓬蓬草上,既不會直曬太陽,又能讓屁股得到一點溫暖。不過李緊看了半天,也不敢確定那到底是屁股還是腦袋。

如果一直不錯眼地瞧,就能看出那泥團有一點些微的起伏。

顯然睡得正香甜。

就是它了!

李緊暗自慶幸,他運氣實在不錯。這小泥團睡這麽香,只要他動作輕柔一些,它肯定不會察覺,都睡著了,自然也不會反抗。

等到它睡醒,也許已經熟悉他的氣息,到時候他再趁機塞點吃的,熬過六小時就算完!

他打定主意,便信心滿滿地走過去,抱起了巴掌大的泥巴團子。

李緊沒註意到,他一抱起那泥團,面試官的目光就變得有些驚疑不定。

作者有話要說:  錢愛愛:

老師你的頭發是真的海藻還是假的發套?

老師你的尾巴是魚尾巴還是蛇尾巴?

老師你尾巴裏好像有蟲、不對,有小魚!

老師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老師你哭的時候眼淚會不會變成珍珠?

——————————————————————————————

一點歷史:

布莉吉妲公主當年還未成年,就加入了國王騎士團,為帕拉蒙特一世開疆擴土,最後一路直升,憑借軍功成為騎士團的團長。

帕拉蒙特一世登基後,公主就自請嫁給了當時帕拉蒙特一世最大的對手坎撒國的繼承人,大陸最後統一合並以前,她被自己的丈夫殺死在坎撒皇宮的寢殿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