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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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足足一個月,兩人沒有任何聯系了。

南雪想給舒予白打個電話。

卻又退縮。

露臺外是一副寒冷的景象。

屋檐上落了一層積雪,灰色的瓦片上一片晶瑩雪白,晨曦漸漸有了些光芒。

天氣很冷,南雪的手指被凍的有些冰,幾乎沒了知覺,可她感覺不到,只低頭,看著那串倒背如流的電話號碼,指尖微顫,想撥出,睫毛顫抖不停,卻有些猶豫。

未知是令人恐懼,誰也不知道短短分離的這一個月,都發生了什麽。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觸上去。

電話撥出的一瞬,腦子裏閃過許多念頭:

找她做什麽?總得有個理由。

這麽早的天,她還沒起床吧,會不會沒人接?

倘若沒人接聽,那就緩緩再打。

南雪穩了穩心神。

可她預計的情況沒有出現。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機械一般平穩的女聲緩慢答,冰冷冷的。

南雪蹙眉,看著屏幕:

這麽早,她和誰聯系?

是忙著畫畫工作,還是和別的什麽女孩子打電話。

南雪不信,又撥出去。

連續撥出了許多次,都是這麽個情況。

為什麽?

她於是在瀏覽器上搜索:打電話一直正在通話中的原因。

蹙眉,凝白指尖往屏幕下滑,夜色裏屏幕有些晃眼,她微瞇眼眸,幾行字映入眼中。

“如果是多次撥打並且在接通的瞬間就出現了正在通話中的提示,可能是由於您的電話已經加入了對方的黑名單。”

南雪慢半拍地意識到:她被拉黑了。

她被拉黑了?!

為什麽!

舒予白居然拉黑她。

南雪關上屏幕,閉上眼睛,忍耐片刻,猛地把手機扔在一邊的桌子上。

淩晨,空氣帶著點夜色的寒峭,天空好似冰冷的玉石,靜悄悄的,冷颼颼的,一陣風吹來,她身上從浴室沾來的潮氣還未幹透,南雪輕輕抱著瘦白的胳膊,一陣冷一陣熱。

剛分開的那幾天,南雪還能收到她頻繁的來電。

每天都有。

可她不能接,也沒法兒接。

假如給了舒予白一絲希望,她還會繼續把這感情延續下去,南雪是想讓她徹底死心。

她們沒可能。

她想舒予白開始一段新的感情,慢慢放下她。

可現在這來電真的就停下了,再也沒有過了。

她真的放下了?

還是……真的又遇到喜歡的人了。

南雪不明白為什麽,當初想她開始新戀情的是自己,現在擔心她移情別戀,喜歡上別人的也是自己。

她也會再喜歡上別人麽?

她現在在哪兒。

在做什麽。

南雪輕嘆一聲,捏著那兩只冰涼的銀鐲子,轉身,回了房間,又重新縮回被子裏。

迷迷蒙蒙間,還記得夢中舒予白那雙含著水暈的眸子,眼尾泛紅,那麽乖覺,楚楚可憐的。

身上的熱度又重新蔓延開來。

她閉上眼睛,腦子裏一遍一遍回放那天在車裏往外看時,看見舒予白站在冰冷的雪地裏,慢慢彎下腰的樣子。那背影好像揮之不去,半夢半醒間,她想走去給她一個擁抱,可霎那間,那人變得很遠很遠,遠到自己都夠不著。

又醒來了。

身邊是冰冷的被褥,空無一人。

·

南雪整整一個月,腦子裏全是舒予白。

早晨,司機把車停在自家公司樓下,車門打開,南雪下車。

大廈頂端是“中茂集團”的logo,紅色,很醒目,乍一看像個國企,實則是個慢慢發展壯大的私人企業。

房地產商就那麽幾家,私企成名的,並不那麽多。

今早沒有下雪,可昨日的積雪還未化開,稀薄的陽光照耀來,積雪開始融化,有幾分比下雪時更甚的寒冷。南雪的短靴踩過一片半化不化的積雪地,來到大廈裏,按下電梯,往上,來到頂部。

穿過外頭的淺米色辦公桌和許多實習生,往裏。

玻璃門隔開的是她的辦公室。

“那個就是南先生女兒?”

身後有小聲的議論。

“是啊。”

還有不少人悄悄看去。

玻璃門隔開的辦公桌上,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兒坐在那兒,神色從容鎮定。

細腰,長身玉立,簡約的短發耷在肩上,幹凈的皮膚和眼睛,唇像飽蘸朱砂的筆尖點上去的,殷紅猶如雪中梅花。白皙如竹節的手指輕輕翻著桌上一沓資料,旁若無人的。

怎麽會有這麽漂亮幹凈的人。

跟精靈似的。

南雪沒註意那麽多,哪怕是在辦公的時候,舒予白都在她腦子裏揮之不去。

實在忍不住,她給林嵐打了一通電話。

“餵?”

那邊女人聲音帶著點驚喜:“南雪?你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難得。”

“最近還好?”很平常的一個開場白。

南雪的聲音輕輕淡淡的,很好聽,並沒有帶太多情緒,似乎只是打電話問候一聲。

可林嵐知道她的性格。

南雪性子獨,從前那些日子,她們三個能在一起玩兒,多是因為舒予白的緣故,實際上南雪和林嵐的關系不那麽親。

這時打電話找她,多半有事兒。

還是和舒予白相關的。

“老樣子,還在那兒學習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國。你呢?”

“還好。”

“我的小狗還活著吧,你倆沒把它餓著吧?”

林嵐聲音裏帶著調笑。

南雪話語微頓,隔了一會兒,安安靜靜的沒說話。

林嵐能聽見話筒那邊的聲音,像是風聲,或是輕輕的呼吸。

“怎麽了?說話呀。”

林嵐驚訝地問:“狗不會死了吧?”

南雪輕聲道:“不是的。我…現在沒和舒予白待在一塊兒。我回家了,小狗在她那裏。”

“嗯?你回家了?那小白呢?”

“不知道。”

她有些奇怪,南雪居然沒和舒予白在一起?她倆不是一直黏著麽?還是說南雪回家了,家裏有事?林嵐卻並未多言,只說:“好,那我再問問小白。”

看樣子這幾天,舒予白也並未和林嵐有過聯系。她會去哪裏?為什麽失聯,該不會出事了吧?南雪又是擔心又是後怕,生怕她出意外了。

南雪指尖泛白,緊了緊,好一會兒,仍舊沒能問出來。

她端起桌上薄薄的瓷杯子,紅唇壓在杯沿。

可下一秒,林嵐就像想起來什麽似的,道:“對了,小舒脫單了。”

南雪手中的杯子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啪。

水很燙。

她好似並不關心,只淡淡地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指,接著問:“哦?”

“是啊。”

“舒予白最近談了個女朋友,天天寵。”

“朋友圈全是秀恩愛的照片。”

“甜得很。”

“是麽。”南雪細白手指輕輕扣一扣桌面,問:“誰啊?”

“不知道,不認識。”

林嵐說:

“我看了照片,漂亮的很。”

她還想說什麽,下一秒,嘟,嘟,嘟,電話被掐斷了。

南雪把手機扔在桌子上。

深深地喘息。

她撐著頭,發絲微微低垂,擋住眼睛。

原來朋友圈屏蔽她,是又找了新女友啊。

·

午餐就在公司裏吃。

南雪口味清淡,端著餐盤,去弄了一碗白粥,一盤清蒸鱸魚,一碟青菜,就算完事兒。

她坐在一個四人桌上,過了會兒,南茗卓也坐了過來。

兩人相對而坐。

路過幾個員工,好奇地看著這對父女倆。

南茗卓和小公主南雪。

模樣仔細看還蠻像,南茗卓高,南雪也個高,估計是遺傳。

“在那邊實習,感覺怎麽樣?”

南茗卓低頭,筷子尖兒夾起一只生煎包。

南雪嗯了聲,道:“還可以吧。他們家企業管理的不錯。”

“那挺好。”南茗卓低頭又咬了一口生煎包,笑:“這餡兒不錯,蠻香。”說著給南雪也夾了一個,接著擡眸,瞧著她,話鋒一轉,意味不明地道:“聽說,你和小舒鬧掰了?”

諾大的廳,一只明黃色覆古吊燈懸在飯桌上,對面墻上掛了一張畫,是金農的墨梅花,有種冷冷清清道味道。

四周都是用餐的員工。

“聽說?”南雪擡眸:“聽誰說的。肖何?”

南茗卓:“是他。”

他捏起餐巾紙擦擦嘴,靠在身後的紅木椅子上,看著南雪:“予白是個好孩子啊,你們怎麽回事?”

南雪垂眸,輕聲道:“也沒什麽事,過幾天就好了。”

南父嗯了一聲,也當她們小孩兒鬧著玩,沒往心裏去。

不都這樣麽,閨蜜之間偶爾也會有點隔閡矛盾,南雪和舒予白從小玩到大,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能有多尖銳的矛盾解決不掉。

他夾起一片生菜,忽然想起什麽來似的,嘆息:

“可惜了,她這麽好一個姑娘,為什麽喜歡女人。”

“喜歡女人怎麽了?”

南雪筷子尖兒一頓,蹙眉。

“不正常啊。同性戀嘛,不符合自然規律。”

南茗卓皺眉,像是真為舒予白發愁,想教育她,卻又自知沒那個管理權限,只捏著餐巾紙,擦擦唇角。

“喜歡什麽,還不都由著自己。”

南雪看他一眼。

“話雖這麽說,可實際上,同性戀就是有病啊。”

南茗卓說完,忽然意識到不對,南雪那性子,不喜歡別人說舒予白半點兒不好,連忙補了一句:“當然了,小舒是個例外。”

南雪微冷的表情這才柔和了些。

看著自己父親,輕嘆。

南茗卓身量挺高,就是老了,微微有些佝僂,年輕時模樣英俊,和她母親很般配,如今年年操勞過度頭發有些稀疏了。他算是很舊派保守的一類人了,早先富起來那會兒,還講究節儉,整天上班下班拿一部諾基亞,後來才跟著年輕人的步子用了智能機。

就像他對“同性戀”的態度一樣。

一開始不接受,跟著年輕人的步子,嘴上接受了;仔細盤問,還是不接受。

他有股子表面上的平和包容,那是對別人的;內裏的“嚴於律己”,則是對他自己和南雪的。

別人可以離經叛道,叛逆,特立獨行,那是不羈瀟灑;到了自己那兒,那就是不務正業。

“吶,予白都有女朋友了,你怎麽回事?”

南茗卓看一眼南雪,發愁:

“你也該找個人安定下來了。”

南雪的紅色筷子尖兒扒拉一下青菜,道:“再說吧。”

·

屋頂上積雪化了,一滴一滴,順著瓦片的縫隙落下,砸在泥土裏。

白色的墻邊,有兩株梅花,一左一右地種在月洞門旁,修理整齊的綠草坪上有小棵的青松,枝丫上積雪未化開,一條白色小路橫穿而過,指向月洞門。

有路過的傭人清掃庭院。

南雪以為她父親只是隨口一提,沒想到,當天晚上就給她安排了個人。

她父親把那人的照片隨手發給南雪,說:

“吶,就他,看著喜歡不。”

南雪掃了一眼,實在提不起興趣

男人,都那個樣,有什麽好看的。

過了會兒,又點開照片看,越看越眼熟: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他叫尤欒,改天約出去見個面吧。”

他姓尤?

南雪冥冥中捕捉到了一絲微妙的聯系,可並未理清頭緒來。

兩人約定的地點,在一家泰餐店。

半露天的餐廳,沿著圍欄種了一排疏疏落落的綠植,綠植裏藏著橘色小燈,暗暗的天色裏,亮起,像一盞一盞的小星星。

一只竹質吊燈懸掛在頭頂不遠的位置。

來跟她相親的是個小男生類型的,個兒蠻高,話多,開朗幼稚。

南雪捏著菜單翻了幾頁,沒什麽食欲,點了杯奇異果汁,接著把菜單讓給那叫尤欒的人點,那人也不客氣,隨意點了幾樣。

過了會兒,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待會兒,我堂姐可能也來。介意麽?”

南雪挑眉,看著他問:

“堂姐?她來做什麽。”

尤欒笑了笑,說:“嗨,她想約她對象一起吃東西,叫我幫忙訂個座,我順手就定在這兒了。”

“沒事,不介意。”南雪低頭,吃了口沙拉裏的蔬菜。

尤欒又說:“那不如咱們四個拼一桌?”

估計是感覺和她單獨坐一塊兒尷尬,南雪表情淡淡的,仍舊無所謂,說:“好啊。”

來的正是該吃晚餐的時間,晚上六點多,四周的小木桌子上坐了一對一對兒的,都是約會的情侶。兩人一桌兒,牽手的,摟腰的,相互對視,笑容很甜。

唯獨她們這桌兒,除了尷尬還是尷尬,半點化學反應也無。

南雪叉子叉上一盤沙拉,態度很隨意。

“呃,還有。”尤欒撓撓頭,繼續道:“我堂姐,她是雙性戀。”他把叉子抵在唇邊想了想,覺得沒說清楚,繼續補充:“就是男女通吃那種。”

“待會兒她來了,你就知道了。”

“跟她一塊兒來的,她現任,是個女孩兒。”

南雪點點頭,唇瓣夠著吸管,喝了口果汁,輕聲問:“你堂姐是?”

“哦,她叫尤馥。”

酸酸的果汁嗆在喉嚨口,南雪細白手指抵著自己脖頸不停咳嗽。

一邊的服務生忙遞來一片濕巾。

南雪瞥一眼,目光卻定住,落在服務生身後。

舒予白就是這時候闖入視線的。

竹燈籠裏柔和的光芒,恰巧照亮她的眸子。

她穿一件薄薄的襯衣,外頭披一件長到腳踝的披風,最頂端一枚紐扣解開了,露出白皙的一片兒皮膚和鎖骨。一直披散的長發束在腦後,發梢兒耷在白皙修長的後頸上,輕輕掃著。

很年輕,溫柔裏又多了些俏皮的勁兒。

包臀的黑紗裙,臀線圓滑飽滿,一截白而瘦的腳踝顯露出來,小腿藏在時隱時現的黑紗裏,很神秘。

腰肢又纖細,楊柳腰,晃啊晃的。

鼻尖有輕盈的淺香,像桂花,或是白玉蘭,味道甜而溫和,沁人心脾。

南雪怔住,不知作何反應。

下一秒,尤馥從她身邊走過,拉開她對面的桌子。

舒予白也瞧見她了。

兩人不遠不近地對視了一瞬。

那一瞬間,南雪腦中一片空白,好似有什麽情緒猶如決堤一般,把她沖刷的迷失了方向,不知身在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對不起,我錯了,還是高估了我的手速,今天就這麽多了

55555

以後天天日六,之前差的字數絕對能補回來,愛你們,麽麽噠感謝在2021-02-1321:35:42~2021-02-1521:50:1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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