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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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看著她?”

舒予白驚訝道:“有麽?”

“有。”

南雪掃她一眼,問:“你覺得她很好看?”

尤馥就站在不遠處,正和兩個女孩兒說著話。池水淺,她細腰翹臀,腿白而長,黑色泳衣繃在身上濕了水,微卷的發梢兒搭在肩上,肩胛骨線條漂亮有力。

舒予白看過去,輕輕地點點頭。

“是挺好看的。”

南雪:“……”

她身上那疏離氣又重了,不再和她講話,瞥一眼尤馥,眼眸微深。

舒予白仔細看著她的表情,狀似無意地問:

“你不也在看她麽。”

方才一進去目光就落在她身上的不知是誰,舒予白心尖微酸。

南雪一怔,接著笑了,細白指尖拭去眼角沾的水珠:“我看你在看她,才看她的。”

是麽。

舒予白看她一眼,心想,為什麽看她,多看我幾眼不好麽。

那邊幾人已迎著光走來。

這兒雖不斷有游客前來,但人卻不多,勉強算不上人煙稀少。溫泉裏約莫十來個游客,多是情侶或一家人一同外出游玩的。

這兒海拔稍高,旁邊一家供旅客休息的小屋,南面開了玻璃窗,落地的幾扇細格高門光線明亮。那是供旅客用餐的餐廳。

餐廳不遠,光線明晃晃的。

尤馥帶著兩個大姑娘和一個小姑娘,往這邊兒走。其中一個和她模樣相似、眼睛大而靈動的是尤笠,另外幾個女孩兒,舒予白則不認識。

其中有個小姑娘,模樣很可愛,扒在大人身後張望,表情很淘氣。

“這是我表妹,九歲。”

尤笠拍一拍那個小小的女孩兒,說:“叫姐姐。”

那小女孩兒看著南雪,眼睛一眨不眨,看呆了似的。

過了會兒,她甜甜地笑,說:“姐姐。”

接著又開始看舒予白,臉頰紅紅的,像在害羞。

舒予白揉揉她腦袋:

“你好呀。”

和尤馥一起來的女孩兒,多是尤家沾親帶故的親戚,幾人幹站著,不知幹什麽,尤笠眼珠子一轉,說:“既然人多,咱們玩兒真心話大冒險好麽?”

溫泉池水好似琥珀。

澄澈,有淺淺的草藥香。

舒予白沈下腰,把身子浸入溫熱的泉水裏,水淺,光線裏瞧得清她潔白的小腳。

泉水裏有青色小石階。

南雪在她身旁,坐在泉水裏的小石階上,池水淹沒她的鎖骨,烏黑的發絲輕輕挨著水面,雪白的小臉在水霧裏,唇色殷紅,睫毛濕漉漉的。

琵琶聲不停。

南雪掃一眼臺上彈琵琶伴奏的女孩兒,說:

“姐姐,好久沒聽你彈琵琶了。”

舒予白輕笑,垂眸道:“是麽。”

不由得就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時彼此都還年少,對許多事物的感情純粹又簡單。學校元旦,她曾和南雪一同登臺合奏,鋼琴和琵琶合奏貝加爾湖畔。

那時才幾歲?

似乎也就和南雪對面那小女孩兒一般大。

中西樂器合奏這曲子,居然意外的好聽。

杉木枝丫上頂著積雪,四周有水聲,涓涓細流順著山腰的溝壑往下流淌,在平地匯聚成一個淺淺的水池,那水池卻僅供觀賞,與鋪了檜木底板的溫泉湯池不同。

約莫有七八人的樣子,圍成一圈兒,尤馥坐在舒予白對面,時不時不經意似的瞥她一眼,眼眸深邃。

她眼睛很漂亮,看著人的時候總有些漫不經心的隨意。

讓人看不明白她的態度。

外頭是冰冷的積雪,這兒卻彌漫起熱熱的霧,冷熱之間,山景的冰冷空靈更為分明了。

尤笠在舒予白右邊,輕拍她的肩,指著她指尖捏的事物,好奇道:“這是?”

舒予白手裏捏著一根黑色羽毛,她有些不好意思,笑著解釋:“路上撿的。挺漂亮。”

“借我用用。”

尤笠靈光一閃,捏著羽毛,輕輕把它放在水面,說:“諾,這個羽毛漂在中間,讓它旋轉,停下的時候,羽尾指著的人,可以讓羽根指著的人選擇真心話或大冒險。”

“好。”

幾人同意了。

舒予白下意識擡眸,尤馥正巧在她對面,看著她微微挑眉,細白的胳膊架在身後的木臺上。

按照這規則,待會兒輪到她倆。

“待會兒,小心點。”

尤馥笑著伸出食指點一點舒予白,調笑似的說:“你落在我手裏了。”

“待會兒可得饒了我。”

舒予白眼眸含笑。

南雪看她們一眼,眼神又冷淡了一分。

舒予白餘光一直瞧著她,心想,她不喜歡我和尤馥講話?

她不會真喜歡尤馥那款吧。

心拔涼拔涼的。

尤笠旋轉羽毛,柔和的水面漾起一圈兒漣漪,最終緩慢停下。

指著的兩個女孩兒被迫開始游戲。

一開始大家不熟。

問的問題比較平淡簡單,沒什麽過分的內容。

木亭中央的舊燈影落在琵琶女孩兒的披風上,那燈火在雪夜裏通明,琵琶聲如輕輕的低訴,在寒峭的風雪夜別有一番韻味。

琵琶聲很好聽。

她仰起頭。

夜空裏飄起的雪花在燈下微閃,好似星光,寒峭的夜色裏,無數沒有樹葉的枝丫頂著積雪,密密的,好似一張微凸的帶著筆痕的畫,夜空映襯著白色的樹幹和枝丫,山巒遠處層層疊疊,或濃或淡。

路邊有穿著厚厚羽絨工作服的人員路過。

舒予白閉上眼睛休息,仰頭,夜空又飄起徐徐細雪,冰涼的雪片落在溫熱的臉頰上,很快融化。

微微屏息。

好似聽見碎雪輕輕落在溫泉,消融的聲音。

片刻,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舒予白。”

含著點玩味兒的煙嗓。

她睜眼,心裏一跳,就聽見對面那人說:

“到你了。”

黑色羽毛飄在水面,靜止。羽尾指著尤馥,羽根指著舒予白。

“啊…好的。”

她看向對面,微微緊張:“我選真心話。”

尤馥看她一眼,挑眉:“真的?那我問了。”

舒予白點頭。

尤馥一笑:“初吻還在麽?”

舒予白:“……”

南雪輕輕揉捏自己肩膀的手停住。

她低垂眼眸,靜靜等著舒予白回答。

舒予白心想,倘若說初吻還在,是不是有些奇怪?和蕭衣偽裝了這麽些天的情侶,按照正常的步驟,都是成年人,初吻早該沒了。

她踟躕片刻,道:“那我還是選大冒險吧。”

南雪掃她一眼,只是一眼。片刻,又開始輕輕捏著自己的肩,淡漠眼底並未有別的情緒外露。

周圍一片嬉笑,起哄,尤馥倒是鎮定,她在那兒坐了一會兒,說:“那你上去,跟那個彈琵琶的姑娘換一下。我想聽你彈琵琶。”

舒予白一怔,這要求不過分。

只是不知工作人員同意不同意。

她站起身,並不怯場,頗為淡然地就走了過去。

那木臺在溫泉中央,她一身濕,從小臺階慢慢走上去,泳衣貼著身子,姣好的身材一覽無餘,柔美飽滿,的確像水蜜桃。

“你好。”

她輕輕拍一下琵琶女孩的肩,小聲解釋:

“我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我輸了,能借你琵琶用一下麽?”

女孩兒一怔,點頭笑:

“好。正好我累了。”

她怕舒予白冷,解下自己的披風披給她。

臺下溫泉裏的不少人看過去。

木臺中央有個年輕女人。

女人給人的感覺柔美之極,皮膚白而滑,溫柔又純凈的氣質,彈琵琶時脈脈含情似的,烏發攏在一側肩上,紅唇不語,指尖輕彈,時而擡眸看向臺下的某處。

她在看誰?

那樣含情脈脈的。

是摯愛之人吧。

指尖輕輕彈撥,黛眉修長,唇色朱紅,她微微低垂長睫,木琵琶遮住半張臉,雪花靜靜落在她肩上。

這人一瞬間有種清冷出塵的氣質,指尖卻溫柔,琵琶聲婉轉悅耳,低低訴說,多了些柔情。

她彈一曲《關鳩》。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參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輾轉反側。

……

舒予白擡眸,目光看向南雪。

她心臟一陣狂跳,這曲子別人或許不知道名字,可南雪聽得出。《關鳩》不是正統的琵琶曲,是當時教她的琵琶老師寫的,她曾經和南雪彈過。

還說,適合彈給喜歡的人聽。

南雪能理解她的意思麽?

會有什麽反應?

舒予白指尖泛白,一片冰涼,有些緊張。

又一次看向臺下。

溫泉浸著她的肩,南雪坐在那兒,一張小臉表情寡淡,眼底淡淡的,一只手輕輕往自己的鎖骨上澆水,她甚至判斷不出對方是否在聽。

她低垂著濃睫,甚至沒看她。

舒予白指尖泛白。

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自作多情就像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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