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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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南雪變得安靜,似乎是在想什麽問題。她圍的圍巾還在脖頸,微微的熱度,夾帶體溫。腰間輕輕攬著的手很規矩,卻叫舒予白有些不自在

一面緊張地想推開,緩口氣;

一面又舍不得。

片刻,南雪忽地轉過頭,問:

“為什麽我們的鑰匙會在她那兒?”

“你把鑰匙給她做什麽。”

舒予白微怔,對這句話有些猶豫,過了會兒才說:“讓她拿去配鑰匙。平時我們在公司,中午不回家,她說她過來,替我們餵小灰。”

小灰是那只泰迪犬。

當時舒予白答應的幹脆,卻不曾想,養寵物實在是有些麻煩。按照她的習慣,中午是不會回家午睡的,南雪更是如此。兩人一上班,家裏就空了,也沒什麽人煙氣。

那小狗誰照顧?

總得有吃的東西吧。

南雪指尖發涼,好一會兒沒講話。

過了許久,她才說:“鑰匙已經配好了?”

“嗯。”舒予白低頭,把那串鑰匙拿出來。

她一面看一面回想,開門的鑰匙,小區門禁卡,可以,都齊備了。

南雪眸子更加冰涼,又問了一句:“你就對她那麽信任?”

“我和她是認真的。”

舒予白笑著揉揉南雪的腦袋:“你還沒反應過來?我在和她戀愛。”

南雪猝然垂眸。

戀愛?

走過長長一段小路,進了樓梯道。

舒予白緩了口氣,臉頰慢慢恢覆溫暖。

對於她們戀愛、蕭衣有她們家的備用鑰匙這件事,南雪似乎是有些難以接受。不過也正常,只是不習慣吧。

不習慣而已。

她有時候實在怕自己多想,她已經想的太多了。

以至於總是自作多情,總是誤解南雪的意思。

晚間,氣溫陡然轉涼,舒予白下樓,把那扇小窗合上,擔心雪飄進來,濕了地板。

林嵐一離開,家裏只剩下她和南雪兩人。

舒予白和往常一樣,洗菜,淘米,做飯,站在廚房裏忙忙碌碌,米色圍裙圍著,她把加厚的絨褲褪去,光著兩條腿,白而滑,長發披著,背影溫柔動人。

南雪倚在門檻上,忽地上前,從後抱住她。

舒予白的動作一頓,柔聲問:“怎麽啦。”

南雪沒說話,她瞧見舒予白細白纖長的脖頸,靠近發林的地方,有淺淡細膩的小絨毛,襯的皮膚更好。

南雪輕輕低頭,吻了一下。

舒予白卻動作一滯。

下一秒,毫不猶豫地推開她。

唇瓣很軟,很熱,貼上去的感覺讓她一瞬間就軟了腰。可她冷靜的很快。

“別這樣。”

舒予白笑了,眸底仍然溫柔:“以後,咱們得保持距離,不能和以前一樣了。”

“為什麽?”

南雪眼巴巴地看著她。

“我交女朋友了,你知道什麽意思吧。”

“你不要我了。”

南雪低頭,聲音很輕地問:“以前的事情,都不作數了麽?”

“什麽事情?”舒予白心頭一跳。

南雪說:“我記得的。”

南雪眼眶微微有些紅,可只是一瞬間,就像錯覺一般消失不見。她垂眸,蜷縮起著指尖:“你以前分明說過。你說喜歡我。”

小一點的時候,舒予白也分不清自己的感情。

到了高中才漸漸明晰。

從前的時候,學藝術的,最好的高中不是當地傳統大文大理的名校,而是美院附中。但舒予白倘若真去了附中,她和南雪,必然就會慢慢淡去,這麽一想,她就去了當地一家重點偏向理科的高中的美術班。

高中強制住校。

兩人短暫地分開了一年。

一年後,南雪果然進了那高中,彼時舒予白高二,南雪高一。

那天新生開學,半開放的會堂滿是入學的小孩兒,舒予白恰好在給學生會打雜,便帶著工作牌,也在那兒圍觀。

“看見這一屆新生了嗎,有個好漂亮的。”

“看見了。”

“小美女,美人坯子一個。”

“還小呢,人比你還高。”

……

竊竊的談話聲戛然而止,舒予白一擡眼,看見一個高高的女生站在門外。

逆光,她半個身子都埋在陰影裏,看不清臉。

她門口的女生誇張的小聲驚叫了一聲。

女生表情寡淡地地走上臺,底下頓時一片安靜,吃東西的,追逐打鬧的,全停下了,像是電影忽然被按了暫停鍵。

不因為別的,都看呆了,沒空說話。

舒予白心跳幾乎停止了一瞬,竟然是她。

南雪?

女生穿著高領毛衣,暗色的牛仔褲把她腿部線條拉的很長,那質感在硬與軟之間的微妙感,就像她人一樣。

舒予白看著她白瘦的下巴尖兒和挺拔的鼻梁,有些出神。那人很淡定站在高臺上,道:“我叫南雪,是這一屆的新生代表。”

她的聲音很好聽,有種幹凈清透的質感,像冰,襯的氣質更加脫俗。

講臺下一片套著松松垮垮的黑白校服的學生,整天沈浸在“離高考還有XXX天”的緊迫感中,此刻,南雪就像個從漫畫裏走出來的女生,漂亮之餘,還有一種奇特的夢幻感。

世界上還有這樣美好的人。

實在有些難以想象。

只是隔了一年沒見。

舒予白卻更想她了,這麽遠遠地看一眼,都心臟一陣亂跳,甚至想穿過人群走去,輕輕抱一下她。

講話結束。

都是照著稿子念的,具體說了什麽,許多人都沒仔細聽,只從小道消息和八卦裏得出幾個信息點:

1,這個女生很漂亮。

2,人還聰明,保送進來的,筆試面試全是第一。

3,家裏還很有錢。

這種全方面碾壓同齡人的女孩兒,都是好幾屆才出一個,難得的很。

“南雪。”

舒予白在後臺叫了她一聲。

前面的女孩兒背影一頓,轉身瞧見了她,眼睛微微一亮:“姐姐。”

她抿唇笑了:“真巧,又當你學妹了。”

那天過後,舒予白發現自己和南雪偶遇的頻率變高了。

好像忽然之間,那個安靜清冷的女孩兒,就理所當然地走進了自己的生命了一樣,哪哪都是她的影子。

飯堂排隊,或是體育課的休息間隙,甚至睡前,南雪都會來找她。

南雪腰細腿長,皮膚又白嫩,偶爾會忽然從背後抱她,甚至對著她耳朵吹氣——太親密了。太撩人了。

舒予白很難不多想。

她對別人從來都是微微疏離的,為什麽單單對她這麽親近。

舒予白不知不覺的,一看到南雪,就有些昏了頭,只想寵她,對她好,捧上天。

從前,她是說過,有喜歡的女孩兒。

還是自己。

會不會,其實就是她理解的那種意思呢。

舒予白微微臉熱,心想,倘若真是那樣,要不,她來主動一點吧。

於是有些事情發生了。

在一個中午。

南雪來她宿舍找她,恰巧裏頭空著,舍友都不在。舒予白牽著她的手,和她並排靠在小床上,說:“看電影麽?”

“好。”南雪問:“看什麽?”

“算了,看動漫吧,最近沒什麽新電影。”

南雪貼著她的肩,輕輕蹭了蹭:“好呀。”

舒予白指尖劃拉一下,不經意似的,點開一個動漫——封面是兩個女孩兒,很親近地靠在一起。舒予白有些緊張,面色卻鎮定,說:“我也沒看過,但看起來好像還行,畫風蠻好看。”

南雪點點頭,說:“你看我就看。”

第一集 開頭很平常,看著看著,卻到了浴室,一個女孩兒把另一個抵在墻上親吻,吻的熱烈。

舒予白餘光悄悄看她。

南雪瞬間不說話了,臉頰微微泛著紅,似乎不知該往哪兒看。

舒予白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很輕,只是剎那,南雪就受驚似的,蹭地站起身。

“有感覺麽?”她拉著南雪的手,指尖輕輕摩挲。

“……”南雪不講話,眼睛看著窗外,慢慢平覆情緒。

舒予白問她:“要不,不看了。”

南雪點頭,只是臉頰仍泛著薄粉,甚至不敢直視舒予白的眼睛,呼吸有些急。

“你太可愛了吧。”

舒予白又把她拉下,讓她坐在床邊。她把下巴靠在她肩上,說:“怎麽辦,我好像喜歡你了。”

語調是漫不經心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短短的一句話她用了多大的勇氣。

說完她就看著南雪,心臟一陣猛跳,手心都沁出薄汗。

她會怎麽說?

會和她一樣,其實都是有感覺的麽?

也許,她會回應,會同樣地給出暗示,或許她們能在一起也說不定。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可南雪卻只是僵硬地站起身,回避著她的目光,說:“別呀,咱們還要做朋友的。”

一霎那,猶如臘月寒冬裏被猛的澆下一盆冷水,舒予白渾身都是冰的,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她才笑了,從後抱住南雪,說:“你也太可愛了,我和你開玩笑呢,你還當真?”

南雪像是終於松了口氣,輕輕笑了。

她說,姐姐,你嚇死我了。

過去的事情,再一回憶,似乎已經隔得很遠,早已失真,只是眼前的人似乎就沒變過,仍舊和從前一樣,偶爾會有些小脾氣。

“什麽時候說的?”

舒予白想了想,輕輕笑了,忍不住去觸碰她的臉頰:“我記不清,是小時候嗎?”

“……”

南雪沒說話了,安靜異常。

“小時候的事情,都隔了那麽多年了,不用太在意。”

“是喜歡呀。”

舒予白瞧著她笑:“朋友之間的。你不也喜歡我麽。”

舒予白就站在她對面,語氣分明那麽柔和,南雪卻只覺得難受。

當年那句話,舒予白說的含蓄,不清不楚,像是個玩笑。南雪卻不知為何,把那句話放在心裏,一放那麽多年。它就像個小秘密,是夜深時候偶爾拿出來想,拿出來琢磨的。

就像酒,藏的時間越長,發酵的程度愈深。

南雪不曾料到,這個秘密,藏了那麽多年了,忽然被她說了出來。

她一直記著她的玩笑話。

她的小心思忽然之間暴露了出來——作為朋友,似乎記著這麽件暧昧不清的事情,很反常。

還很可疑。

那一瞬間她半是羞窘半是難堪,站起身,指尖早已冰涼一片。

她只想回房。

下一秒,卡噠一聲,傳來開門的聲音。

一個女人站在樓下,夾帶著一股子寒氣,是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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