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曉風殘月

關燈
曉風殘月

青山又白頭,而後春水又綠江南岸,再又紅蓮出頭,忽而楓葉也紅了身。

恍恍惚惚不知又過了多少年。

和尚日日夜夜的坐在山崖邊,四季如歌過,頭頂是璀璨的蒼穹,腳下的廣袤的大地。

“和尚,和尚,死禿驢!”

黃昏剛過,一陣喘氣聲加上有些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和尚睜眼看著腳下的山川卻並不打算說話。

李林逸好不容易爬上了山頂,他一手叉腰一邊喘著氣,擡眸看見和尚坐在山崖邊,一下氣沖沖的走了過去。他一把抓住他的領子,恨不得將他從這山上推下去一般。

李林逸看著和尚一動不動的背影氣就不打一處來,他瞪了他幾秒,隨後狠狠的哼了一聲松開了手。

“我找了你這麽久,你卻在這兒?霜梧在受苦,你在這裏倒是清閑。”

李林逸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叉著腰說著。

和尚頓了頓,張口去不知該如何去問。

李林逸看著和尚的樣子,一揮手,一屁股坐了下去。他深呼吸兩口氣才像是努力的壓抑著自己不要讓自己太過激動。

“霜梧的靈魂遭到了吞噬,被硬生生的扯成了兩半,我冒死到裏面去將她的靈魂帶了出來,不過也還算那幾個長老掌門有點善心,還有她師弟,不然的話,我恐怕也要交代在裏面。”

和尚聽著他的話,眼眸中的神色黯淡了幾分,低下頭仍不說話。

李林逸看著他學著他的樣子將腿盤了起來,繼續說道。

“這靈魂被撕成了兩半本來就不能彌留太久,但是唯有有能力能修補靈魂的冥王殿下卻還在沈睡中,無奈之下我只有從孟婆手中多拿了一份孟婆湯,暫且的送她轉世去了。”

李林逸說完像是又想起了什麽,一下激動扯過和尚的衣領,抵著他的頭惡狠狠道。

“若是這一世,你敢再傷她,再保護不好她,我定定然不會放過你。”

和尚依然是一幅淡然模樣都不曾擡頭看他一眼,李林逸看著他哼了一聲,而後變成一陣黑煙消失。

“等我找到了讓她靈魂覆原的方法,一定要讓她將你忘得幹幹凈凈。”

李林逸的話飄入和尚的耳中,和尚卻只是垂下了眼眸,眼中神色黯淡,但像是什麽已經變得支離破碎。

景國都城,永樂十年。

京城中的街道上還掛著前一天沒有拆下的燈籠,雖然已經沒有了燈火的照耀但是掛在街上仍是讓人賞心悅目的一道風景。

昨兒個皇帝給貴妃娘娘慶生,舉城同樂。這熱鬧勁還沒緩過來便又來了一陣熱鬧。

這越貴妃身世在京城中也常常為人說道。

越貴妃的出身低微,不比那些大臣家的千金,但卻唱戲唱的一絕,跟著楚園的戲班子四處唱戲,從而得到了皇上的青睞,才有了今天的地位。雖然越貴妃如今身份高貴了,但是也沒忘了楚家的戲園子,這不,她的生辰剛過,楚家的兩個小姐便迎來了十六的生誕。

一大早從皇宮中出來的馬車便將東西一箱一箱的往楚園裏面搬。

過路的人圍著一圈看個熱鬧,但是眼神和語氣裏都是透露著羨慕或者嫉妒。

“哎呦,那兩個小丫頭竟然活到了十六,也真是不容易。”

穿著錦衣的婦人看著一箱箱的朱紅箱子上印的皇家標記,目光都不移開一下。

旁邊的婦人看了她一眼,語調怪異。

“人家小丫頭命硬,生的又富貴,你家丫頭啊怕是比不上了。”

旁邊的婦人一聽,轉頭怒目瞪了一下旁邊的人,尖著聲音。

“誒,你什麽意思啊。”說完剛準備說什麽,眼角又瞄了一眼一邊還在搬東西的楚園,像是一下

的理虧,將到了喉嚨邊的話又咽了下去,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你這人真無趣。”

旁邊的人見她走了,翻了一個白眼,嘁了一聲小聲嘀咕著。

“誰讓你一天在我面前吹噓你女兒。”

楚園中,梨樹白花開了一片,坐在樹下的兩人容貌無差,一人著粉白衣裳,一人著藍白衣裳坐在樹下歇涼,對於來來往往的仆人和婢女熟視無睹。

作為今天生宴的正主,兩人倒是悠閑的很。

兩個丫鬟手上端著一個大大的瓷碗走到兩人身邊,看著兩人猶豫了一下才各自走到自家小姐面前。

“小姐,該喝藥了。”

楚柏之聽著丫鬟的聲音索性一個側身轉過去,拿書擋在臉上,指著一邊躺在搖椅上的人嘟囔著。

“你認錯了,妹妹在那邊。”

丫鬟看著她無奈的笑了笑,轉頭看著一邊的楚柏言。

楚柏言正接過丫鬟手上的藥便聽見了楚柏之的聲音,她輕笑一下又微微蹙眉,柔聲道。

“柏之別鬧,快把藥喝了。”

楚柏之聽著楚柏言的話,一臉委屈相的轉過身去幽怨的看了楚柏言一眼,接過了丫鬟手上的瓷碗。

楚柏言看著她笑了笑,輕輕一揮手。

“快喝吧,免得今晚的表演出差錯。”

楚柏之看著黑黑的湯藥,忍著反胃的感覺,捏著鼻子喝了下去。

這藥喝了十幾年了,可是味道還是不能忍受,楚柏言看著她喝了下去,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微微蹙眉,也將藥灌了下去。

楚柏言剛喝完擦了擦嘴,一個有勁的男聲從遠極近傳來。

“柏之柏言,今晚上的戲準備的怎麽樣了?”

兩人見穿著藍色錦衣的人過來,翻身從搖椅上下來,屈身微微一蹲。

“父親,準備的差不多了。”

楚柏之低聲答道。聲音中與其說是尊敬,倒不如說是有些害怕。

楚言之聽樂楚柏之的回答,臉色沈了沈,濃眉蹙起,有些不悅的看著楚柏之。

楚柏言見狀,連忙接話道:“妹妹是說,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沒有問題。”

聽著楚柏言說完,楚煙之這才放寬了臉色,對兩人微微點頭道:“那就好,辛苦你們了,不過今晚可別出了差錯。”

“是。”

兩人齊聲答道。

楚柏言低著頭,看著還有些慌的楚柏之嘆了口氣。

楚家的戲班子,是出了名的嚴,楚言之也是,從來只喜歡聽肯定的回答。

就算他們兩姐妹從小體弱多病,但是仍然免不了楚言之嚴苛的訓練。

楚言之滿意的看了一眼兩人點了點頭轉身向園子外走去。

楚柏之等到楚言之走遠才直起身來呼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感激的看了一眼楚柏言。

楚柏言看著她笑著搖了搖頭。

兩人身旁站在的丫鬟擡眸看了眼天色,隨後便對兩人道

“小姐,該去換戲服了。”

今夜的楚園比往常都熱鬧了許多。

這楚園自從做大了後,不僅是在景國都城中有戲班子,而是幾乎在各地都有著大大小小的戲班,其他地方其實都還好說,但是這京城的楚園,每每有戲都是一票難求。

今日楚門開門迎客,還只要一個銅板。這下京城中的人不管是看熱鬧的,聽戲的,還是楚園的常客都來了。人群楚園門口圍了個水榭不通。

楚園後臺,楚柏言執筆描摹著細長的眉,粉黛微重卻別有風韻。

今兒要演的一出戲的,是關於二十年前的。

二十年前,景國最大的門派白淩閣的舊事,出色的大弟子寒無煙與妖怪相戀,劈開了白淩閣鎮妖塔,最後被封印在塔中的故事。

這也是楚園第一次上這出戲。

這戲本子是上次楚言之上街在街邊一個寫書先生手上買到的,楚言之拿回來看了一番,稍做了改動,欣喜一番仿佛撿到了寶,第二日便派人上街去尋那寫書先生,可他只知那先生姓木,仆人上街跑遍了大半個京城,找了一天都沒有找到這位姓木的先生。

楚柏言放下手中的黛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隨後目光又落到了鏡子裏面的書上,她收回目光將有些泛黃的書本拿起來又放了幾頁。

這寫書先生的文筆是真真的好,寥寥幾字便將一段紅塵悲歡寫的淋漓盡致,她才看了一邊便覺得自己好似已然置身故事之中。

“姐姐。”

楚柏之的聲音從門外面傳來,楚柏言放下手中的劇本,對著門輕聲道:“進來吧。”

楚柏之聽見她發話這才推門走了進去,畫了狀的兩人這才稍微有些能分辨出來了。

楚柏之看上去更加柔和一些,兩魘紅紅但卻是黛粉,而楚柏言看上去則更加清冷了幾分。

兩人一個是那妖怪沒有被關進鎮妖塔前的寒無煙,一個是性情愈發冷漠的寒無煙。

楚柏之提起有些長的裙擺走了進去坐在楚柏之身邊,拿起那本泛黃的書隨意的翻了翻,而後又扔在了一旁。

她往楚柏言身邊靠了靠,神秘的看著她低聲道。

“我剛剛偷偷去前院看了一下,外面來了好多人,我有些害怕。”

楚柏言將書本拿起來放在桌上放好,微微蹙眉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

“你跑去前臺看,要是讓爹爹知道非要教訓你不可。”

楚柏之摸著頭咧嘴一笑,用手指纏繞著發絲玩著,仰頭故意的把音調提高了些。

“才不會剛剛我偷偷看見爹爹了,他正忙著呢。”

楚柏言無奈的笑了一下,又敲了敲她的頭。

“小姐,準備好了嗎?”門外的丫鬟一路小跑過來停在了門口對著裏面的人說道。

“好了。”楚柏之站起來理了理長裙便跟著丫鬟走了出去。

外面的大堂上,擁擠的人滿滿當當的圍了一圈,坐的坐站的站,一絲的空隙都不留

和尚坐在人群中,旁邊有一把空椅,卻遲遲沒有人來坐。

和尚看著燈光明艷的臺上,低頭呷了一口茶,耳邊一個男聲忽的傳來。

“這兒可可坐?”

和尚垂眸垂眸看著手上的清茶低聲應了一聲。

那人坐了下來,一身玄衣上紅線繡著貔貅紋案,一頭墨發烏黑似墨而柔順的泛著光澤。

和尚這才微微擡眸看了他一眼。只見來人面色白皙但卻不盡是陰沈,膚若凝脂好比美玉,若是不聽聲音到像是個女兒家。

臺幕上忽然一陣戲腔傳來,和尚才收回了目光,看向臺上。

只見帷幕拉開,一身花裝的楚柏之邁著小碎步走了出來,一開腔,聲音清脆婉轉如黃鸝,引來一陣陣的喝彩。

和尚看著她,眼眸中的光芒閃了閃隨後又底下眼眸看著地上。

坐在他旁邊是人像是一直在聚精會神的看戲,沒有發出一點其它的聲音。

等到中途暫歇之時,那人才婉轉開腔。

“你覺得這戲如何。”

和尚沒有回他,但是知道他是在問他。

那人輕笑了一聲轉頭看著他,又開口道:“和尚,我是在跟你說話。”

和尚擡眸看了他一眼,遲疑了兩秒鐘才開口道:“無人的眼中能看見同一個故事。”

那人半瞇著眼看著他,他將和尚打量了一番後才忽的笑了起來,拱手一言:“看來我與你的看法

想通,我們可是同路中人?”

和尚斜昵了他一眼,繼續看著臺上,半響後才開口道:“我不與任何人為同道中人。”

和尚不去看他,也不太想要搭理他,就方才的寥寥幾句間,和尚從他的語氣中感到了一絲隱隱約約的...

殺氣。

那人又輕笑了一聲,兩指撚起桌上茶杯,那拿在手上像是在細細的打量,帷幕又開,那人理了理衣襟正坐起來,而後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和尚。

“你可以叫我墨公子,日後我與你便是相識了。”

和尚擡眸看著才出來的臺上的楚柏言,並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對他的話也是充耳不聞。

而墨公子好像也收了心,不再多言,而是繼續看著臺上的戲。

等到戲曲終了外面已經是暮色濃濃。

人群開始散去,而和尚仍坐在原地,直到楚柏之和楚柏言退到了幕後他才站了起來欲要離去。

“兄臺留步。”

墨公子的聲音傳來,和尚不由得皺緊了眉頭,而墨公子像是沒有發覺一樣,笑著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今夜的夜色可真是可人,要不我們去喝一杯?我想與大師你談一談這人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