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歃血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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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琴,是鄒凱小時候最常看見母親出現的地方。曾經的曾經,鄒家也有過很長一段時間,能夠聽到悠揚而愉快的琴音。

鄒凱的母親很會彈琴也很愛彈琴,美麗而端莊的女人,喜歡拉著自己小兒子的手坐到鋼琴前,兩個人一起彈奏。

盡管小凱還很小,只能用兩只手指時不時的添加若幹個音符,大多數的時候會破壞掉整首曲子的美感,然而明媚的客廳卻總有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來替代這小小的美中不足。

後來,那個女人消失不見了,一同帶走的還有鄒家的歡聲笑語,以及那猶如天籟的繞梁餘音。

鄒家,現今總是一片死寂!

小凱已經成了彈奏鋼琴的高手,可是那架琴卻再沒有人彈,只有一個男人每一天每一天,從未間斷的擦拭。

然而現在,葉雨岑正坐在那裏

——那個母親曾經做過的位子。

身形消瘦的男人很正統的坐著,展平的手掌輕輕覆蓋上雪白的琴鍵,淡忘已久的熟悉觸感便有如利劍般穿透那僵直的脊背。

久久都沒有彈出一個音,葉雨岑就那麽呆坐著,纖長的手指微微顫抖,明明輕輕一按就能奏響的琴鍵此刻卻好似有千斤重。

“哆……”

劃破長空的一聲,沒有了後續。

葉雨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有人揚言要廢掉最後卻沒有成功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再也彈不出那些流暢的音符。

鄒凱坐在不遠的沙發上,看著那個如在風中搖曳般孱弱的男人,緩緩起身,輕輕地邁步到男人的身後,繞過座椅,和他並肩坐在了鋼琴前。

肖邦的《夜曲》,鄒凱娓娓的起了頭,修長而靈活的手指便在琴鍵上如舞蹈般跳躍起來,葉雨岑僵直的手指動了動,極其突兀的鍵入了個把音符,把原本和諧曲調破壞殆盡。

第一樂章結束,最後一個音消弭於空氣中,震顫的音波徐徐落幕,鄒凱停下了受傷的動作,一言不發的看著葉雨岑。男人好像睡著般垂著頭,嘴唇微微翕動,若有若無的能夠聽到他細微的呼吸聲。

兩個人都維持著這樣的姿勢沒有絲毫動彈,直到——

發顫的手指下流瀉出了《夜曲》第二樂章的前幾個音符,鄒凱會意,放慢了速度在高聲部和葉雨岑合奏,原本明顯分隔開的兩組曲調漸漸糅合,交纏在一起。

才沒有半分鐘的時間,葉雨岑已經找回了感覺,生澀的指法逐漸變得熟練起來,就好像不需過腦,指尖已經流暢的敲擊出了它想要的音樂。

“我父母都是被人害死的。”葉雨岑閉著眼,任指尖在琴盤上滑動,平靜的語調無波無瀾。“十八歲的時候全家開了車去度假,在盤山路的時候有輛車故意挑釁和我家的車追尾,我爸為了把他甩開而加速,結果車子被人動了手腳,車速過了一定限度剎車自然失靈……”

“你父母在車禍中喪生了,不過你沒死?”

鄒凱對葉雨岑的坦誠相告連眉毛的都不曾動,只是彈著琴靜靜的聽,然後提問,輪到葉雨岑回答。

“車子掉下懸崖的時候我爸和我媽同時俯身過來抱我,整個車身被巨石砸成了一團爛鐵,蓋在我身上的屍體變得血肉模糊,我就這樣被我爸媽護著,在被泥土掩埋的車子裏面呆了整整二十八個小時,黑暗又狹小的空間,到處都是血腥味,我很餓,也很渴,可是車廂裏唯一的液體就是我爸和我媽的血……”

葉雨岑的手下忽然重了起來,原本舒緩柔和的音樂逐漸被彈奏的高亢激昂,每一下重重的敲擊都浸淫這滿滿的悲憤。

“我沒死的事情刺傷了很多人的眼睛,我當時笨的可以,沒有認清他們當時古裏古怪的神態,否則也不會連父母被誰害死都沒弄清,自己又差點被人殺掉。我真名叫葉謙,不叫葉雨岑,想殺我的人叫葉懷安,是我二叔。”

一曲終了,葉雨岑重重呼出了口氣,早已經是汗流浹背。

“你知道我們整個家族裏的都是些什麽人嗎?”

葉雨岑轉頭望著波瀾不驚的鄒凱,鄒凱回視,一挑眉表示詢問。

“我家三代都是混黑道的,我太爺爺、爺爺、我爸,都和你一樣走的這條路。我爸在道上的傳聞十分的兇狠強悍,其實他和我都一樣,懦弱又容易滿足,他不想要這些不清不白的權勢地位,可是我爺爺指定了要把大部分的家產留給他,連傳位都在遺書裏寫的明明白白,他也只能接受。二叔和我爸不一樣,爭強好勝,他覬覦我爸的權勢和位置,可是偏偏要表現得不屑一顧,大家都被他騙了,原來這只與世無爭的良禽,發起狠來比真正的洪水猛獸還要可怕。我在鄉下躲了半年,差一點被找到,管家告訴我說‘大隱隱於市’,所以幫我換了新的身份弄來了上海。我什麽都不會,以前的成績一般,只有彈得一手好鋼琴,可是太顯眼,所以連吃飯的本事也要舍棄。我爸被逼走上黑道,可是我沒有,他要我脫離這些,想我過正常人的生活,我知道他用生命護住我一定不是讓我活著回來報仇,只是很單純的希望我平安的活下去,所以我就做一個最普通的上班族,普通到不讓人多看一眼,結果現在一切都被破壞了,我上了電視,大概我二叔把我認出來了,過了十幾年他還是不打算放過我……”

“過了幾十年,何必趕盡殺絕?”

“呵,他現在手裏的財產,估計百分之九十都是我爸留給我的遺產。我當年突然失蹤,他不過代管而已,就算這十幾年被他拆了東墻,一個永遠說不出話的死人終歸讓他來的更安心些吧!”

葉雨岑疲乏的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走到沙發前抱起小豬,拖著有些遲鈍的步子回臥室睡覺。

鄒凱垂著手坐在鋼琴前仔細斟酌葉雨岑剛才所說的話,啞然失笑。

真是老套的豪門恩怨,如果不是事實擺在眼前,估計自己這輩子也不會想到葉雨岑會有這樣的背景。從前那麽一個懦弱無能、平淡無奇、單純幼稚的老男人,哪裏像是黑道老大的兒子?!

知道了目標,事情就變得好辦了很多,一天的時間不到,鄒凱的書桌上已經整整齊齊的拜訪了一疊有關葉懷安這個人的資料。

葉懷安,福建廈門人。其父葉鴻儒,其兄葉懷澤。兄嫂於1995年3月因車禍去世,其侄葉謙,失蹤於1995年8月,至今生死未蔔下落不明。葉懷安56歲,葉氏集團總裁,膝下一子,葉哲,現年28歲,任葉氏集團總經理。

兩父子都是深圳地產呼風喚雨的人物,黑白兩道通吃,名下一些面目不清的中小型企業,很可能是父子兩個人在東南亞一帶走私運毒的中轉站和洗黑錢的專用漂白機。

雖然身家不清不白,但是社會形象良好,都十分熱衷於慈善事業,至少表象上獲得的評價很高。

鄒凱看了眼照片上那個五十幾歲、慈眉善目的葉懷安,以及那個眉清目秀,眉眼間和葉雨岑有七分神似的葉哲,不得不感慨一句人不可貌相。

葉懷安這個人,雖然實力大多數盤踞在深圳沿海一帶,和鄒凱在上海這裏的勢力有所沖突,倒也不至於水火不容。

交過幾次手,見過幾次面,鄒凱對這個老東西的記憶不深,腦子裏這個模糊地印象一閃而過,總共也就那麽三個字——笑面虎。

一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葉雨岑天天躲在家裏,感覺渾身上下就差要長毛了。

每天侍弄花草,有時候彈會兒琴,看電視的時候會不知不覺的把臺轉到有娛樂節目或是新聞的頻道,因為最近紅的快要發紫的金俊熙很可能就會出現在裏面搖頭晃腦,等大叔醒悟過來的時候就會啪的一聲把電視關掉。

好無聊!!!

葉雨岑趴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眼前擺著司徒給他布置的作業,不過眼睛雖然盯著,心早就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個時候就是讓大叔去逛趟超市他估計都能興奮得一蹦三尺高。

“小豬,好無聊啊我……”

葉雨岑抱著小豬猛啃了一口,啃得豬頭眼淚汪汪。

“大叔,你很無聊的話我陪你做運動啊!”

一個月都在外奔波的金俊熙突然間冒泡,沖進房子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小豬大叔壓個正著。

手忙腳亂中小色狼不規矩,葉雨岑連翻身的動作都還沒完成就已經不知被他吃了多少的豆腐。

“金俊熙,你給我起來,水果刀可就在邊上啊!”

“你就是拿了西瓜刀也傷不了我。大叔,我好想你,我想死你了,天天都在想你,就給我親一下下好不好?”

俊熙臉皮爆厚,壓了男人就不肯起來,紅艷艷的嘴巴嘟著就往葉雨岑臉上湊。

葉雨岑猛的把臉偏開,掐著俊熙的脖子就喊:“刀在鄒凱手裏拿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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