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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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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許棠聽到聲音擡起頭,就對上皇上幽森森的目光,頓時就有些毛骨悚然起來了。

“皇上,您有什麽吩咐?”許棠立刻站起身恭敬的問道。

這麽沒眼色的嬪妃,到底是怎麽留下來的?

皇上覺得自己當時可能眼神有點不好,太妃留牌子的時候她就該攔一下。

“身為嬪妃,不知道該做什麽?”

許棠仔細想了想嬪妃的指責是什麽?

那還用說,當然是侍奉皇上的日常起居……

許棠就覺得頭皮麻了一下,只得走過去站在皇上身邊,心裏氣的牙直癢癢,但是面上絲毫不敢露出來,“那臣妾給您捏捏肩?皇上操勞國師,批閱奏折很是辛苦。”

皇上挑挑眉,這還差不多,於是又拿起話本子繼續看。

許棠就淪為了捏肩工。

“你這沒吃飯?”皇上就感覺到許棠那雙小手擱在肩上一點力氣也沒有,跟撓癢癢似的。

許棠只得加大了力氣。

“你這是給人捏,還是給豬捏啊?”

許棠臉都黑了,背著皇帝做個鬼臉,只好又把力道放松一點。

皇上神色緩和了些,這才對嘛。

許棠心想我就當捏豬了!

眼瞅著到了用膳的時辰,章姑姑瞧著皇上還沒出來,但是章福海動也不動,她就琢磨著章福海不動,她當然更穩得住,於是也不動了。

這邊章福海心裏也在琢磨,皇上這是留下用膳還是會養心殿?怎麽也沒傳他。

這永壽宮的人也是,怎麽還不進去稟一聲,眼睛一瞅,就看到章姑姑身體筆直的站在檐下,一動不動的,好像完全沒有用膳這回事兒。

章福海一口氣給憋在嗓子眼裏,這永壽宮從主子到奴才一個正常的也沒有。

這要是以前去別的地方,人主子早就主動安排了,還用他一個奴才費心思?

屋子裏皇帝也在琢磨,這小嬪妃怎麽也得留朕吃頓飯吧?

可是左等右等,怎麽也沒等來這句話,皇上都覺得肚子餓了,後頭那雙手還在捏肩膀,一句話都不肯說呢。

行吧,她不開口,難不成他還得厚著臉皮留下不成?

皇帝的臉不值錢?

許棠是真沒想起到用膳的時辰了,她給累的完全把這回事兒給忘了。

等到皇上突然站起身往外走,她還不知道咋回事兒呢。

雙手解放了,許棠第一感覺就是總算是走了。

皇上面色不佳的離開永壽宮,章福海等人大氣也不敢出,跟在皇上身後匆匆走了。

章姑姑急匆匆的進了門,就看到主子一副逃出生天的模樣靠著軟枕,這怎麽了?

“姑姑,給我弄點吃的,可累死我了,餓。”許棠真覺到了餓,累的。

“主子,您就沒留皇上用膳?”章姑姑問道。

許棠一楞,“我還得伺候皇上用膳?”

這可要命了,就皇上那德行能讓她好生吃口飯嗎?

那肯定不能啊。

我的媽呀,虧得他自己走了,這要是留下來,她豈不是要受罪了。

章姑姑對上主子的神色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這叫什麽事兒。

036:拾花照影來6

朕是稀罕一頓飯的人嗎

那當然不是

一個小小的妃嬪罷了,也不值得他過多的關註,況且這朝內朝外不知道多少事情,他也沒多少心思放在後宮,漸漸地也就淡了。

接連小一月皇上都沒進後宮,也沒宣召人侍寢,好像忘了許常在,忘了那群新進宮的漂亮嬪妃。

原本眾人對許棠還有點忌憚,但是現在卻又瞧著皇上對她也不過如此。

不過是見了兩回,又沒召她侍寢,可見是被皇上厭棄了。

如此一來,許棠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不僅是內務府那邊送東西時常延遲,而且送來的東西也常常有殘缺,多是別人挑剩下的。

宮裏頭有什麽事情也好像把許棠隔離開來,衛妃那邊花宴也沒讓許棠過去,英嬪那裏品茶也沒讓許棠過去,一來二去的這宮裏的人就知道避著許棠走了。

統共就倆生了孩子的嬪妃都厭惡了許棠,別人誰又敢與她來往

何況,這剩餘的人對許棠也沒多少友誼,只有梅君齡偷偷來一回,結果第二天被英嬪罰了跪。

許棠知道後沈默了很久,這是她進宮後第一次覺得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

章姑姑端著茶進來,瞧著主子又在發呆,心裏嘆口氣,上前把茶放在透雕鏤空紋的炕桌上,輕聲說道“主子,喝口茶吧。”

自從知道梅小主受罰後,主子的心情就不好了。

“姑姑,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許棠轉頭看著章姑姑。

章姑姑猶豫了,不知道怎麽說好。

看著章姑姑猶豫,許棠就笑了,“我知道了。”

“主子”

“姑姑,你知道嗎其實我不傻,也不是不知道爭寵,我只是不想去。我就覺得在這深宮的一角安安分分的就可以了,但是我沒想到我的安分反而牽連別人受罪,這就是我的過錯了。”

章姑姑嘆口氣。

許棠接著說道“梅姐姐對我還不錯的,在儲秀宮的時候就多有照顧,別人對我避之不及,只有她來看我,結果呢姑姑,你不知道我爹娘的感情有多好,我一直想著將來我也想找個我爹爹那樣的夫婿,能和和美美的過一輩子。”

章姑姑聽著有點難受。

“我祖母可厲害了,可是也沒能逼著我爹納妾生子。我爹爹是這世上最好的丈夫跟父親,我進宮前我爹爹說只是來走個過程就回去,他已經給我相看好了小女婿,可俊了,就等我回去成親了。”

“其實我性子獨,我姐姐總說我眼裏不柔沙,喜歡的東西總是要圈地占起來。”

後宮裏這麽多女人,皇上只有一個,她是圈不起來的,所以一開始就沒想著與人爭。

可現在她知道錯了,她不去爭,別人也會把她推出去爭。

她們不會明著對自己下手,卻會把自己孤立起來,對與自己相幹的人下手。

她只想好好的過日子,可是這後宮的漩渦還是把她卷了進去。

“主子”章姑姑聽著看著,心裏就有點不安起來,“您可千萬別沖動。”

037:拾花照影來7

“姑姑,你替我悄悄地去看看梅姐姐,替我道一聲罪,是我牽累了她。”許棠道。

“是,奴才天色稍黑就去,現在人多眼雜不好。”章姑姑輕聲說道。

許棠點點頭,“姑姑下去歇著吧,我一個人靜靜。”

章姑姑只得倒退出去,站在廊檐下看著這諾大的永壽宮,第一次也感覺到了寒意,明明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這一晚上許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閉上眼睛夢裏也是梅君齡罰跪的影子,半夜捂著心口坐起來,巴掌大的小臉上全是冷汗。

進宮前,她娘跟她說過幾句話,她說萬一要是不幸留在宮裏讓她記住兩件事情。

第一,如果能安分的過日子就不要去爭,好好活著才是最要緊的。

第二,如果不幸避不開,那麽就要坐這後宮最風光的那個。

只有做到人上人,才能護住自己。

許棠之前不以為意,總覺得她娘有點擔憂太過,現在看來是她太傻了。

以為自己關起門來過小日子就行了,眼下看來是不行的。

她不傻,也不蠢,只是想太平安寧。

可這些都成了妄想。

一早,許棠就起來了,柳穗進來給她梳頭,她的手很巧,不僅針線好,梳頭也是好手。

“主子,您瞧這樣行不行”柳穗照以前梳了個簡單的二把頭。

許棠側頭看了看,然後說道“拆了重梳吧,這個太淡了,梳個漂亮的。”

“是。”柳穗很驚訝,但是她不多問,立刻把頭發拆了重新梳起來。

常在的位份收拾的份例不多,妝奩裏翻來覆去的也就那麽幾件,多是銀釵,也有兩件琺瑯寶石的,這還是封為常在後太妃們賞賜下來的。

許棠挑了件琺瑯的桃花簪戴上,柳穗抿著唇笑了笑,又捏了一對米粒大紅寶石的銀墜子給主子戴上。

“主子這樣打扮起來才漂亮,今兒個不如穿那件鵝黃的衣裳,顏色鮮亮就更襯了。”

許棠想了想,“我記得有件銀紅的是不是”

“是,那料子還是裕貴太妃賞的,做了衣裳您還沒上身呢。”柳穗針線好,這料子沒送去針線房,是她一針一線做出來的。

那料子是真的好看,夜晚燈光下仿若鎏金一樣耀眼。若是主子穿上站在陽光下行走,肯定好看極了。

“就那件吧。”許棠站起身來。

柳穗叫了知夏去開箱子,要先把衣裳拿出來熨燙,在箱子裏放的時間長了有褶子。

等倆人把衣裳燙好拿過來穿到身上,章姑姑也回來了,打起簾子進來,眼睛往裏一看就楞了下,“主子這身衣裳好。”

“我也覺得好看,柳穗的手藝好,你家主子現在有點窮,等我發了月銀再賞你。”

一句話把大家都說笑了,柳穗忙謝了賞。

“姑姑問到了沒有”許棠轉過身來看著章姑姑問道。

“奴才打聽過了,今兒個晌午皇上要在乾清宮召見臣下,然後要去裕貴太妃那邊。”章姑姑不知道主子要做什麽,還是盡職的打聽了皇上的行蹤。

038:拾花照影來8

“姑姑去延禧宮走一趟,就說我想給太妃請安,不知道太妃那邊方不方便。”許棠笑著說道。

章姑姑一楞,頓時明白了主子的意思,這是想要偶遇皇上

這裕貴太妃那性子會同意嗎

看著章姑姑遲疑的神色,許棠就道“貴太妃肯定會同意的,你瞧我進宮後貴太妃賞的東西都是好的,就知道她老人家對我是有點主意的。”

章姑姑沒想到主子以前混混噩噩的不管這些事情並不是不懂,只是不上心。

現在一旦上心起來,竟然是這麽靈透。

“是,那奴才這就去。”

“有勞姑姑再跑一趟。”

“都是奴才分內事。”章姑姑彎腰退下。

許棠重新坐在銅鏡前,拿起螺子黛描眉,又在唇上點了唇脂,輕輕地抹開,對著鏡子細細的查看,這張臉認真裝扮起來是很漂亮的。

她一直知道自己很美,只是她很懶,懶得收拾這張臉。

果然被許棠料中了,裕貴太妃讓她後半晌過去,這個時辰正是皇上過去請安的時辰。

後宮這麽多美人擺著,皇上也沒見動心思,太妃們心裏肯定著急。

自己是唯一被皇上見過兩回的人,縱然是沒有侍寢,這一個月也再沒見過,但是還是不一樣的。

果然太妃給了她機會,也許太妃能猜到自己今日去請安的心思。

不過那又如何,太妃有意,她也有意,這就夠了。

到了時辰,許棠沒讓章姑姑跟著,而是帶著柳穗跟小六子朝著延禧宮走去。

小六子手裏捧著的是她這十幾天寫得佛經,貴太妃常年禮佛,這是她的心意,為太妃抄寫的心經。

到了延禧宮外,還沒看到皇上的鑾駕,許棠心裏松口氣,等守門的宮人進去通秉後,太妃跟前的百合親自迎了出來。

“奴才百合給許常在請安。”

“快請起。”許棠笑著特別的真誠,“勞你走一趟,太妃這會兒可得閑”

“太妃娘娘等著許常在呢,您隨奴婢來。”百合笑著在前引路。

許棠跟著走進去,延禧宮裏很安靜,宮人並不多,但是庭院打掃的特別的幹凈,還有淡淡的檀香味兒。

門口打簾子的小宮女伸手打起簾子,許棠接過小六子手裏的佛經,讓柳穗跟小六子在外候著,自己跟著走了進去。

屋子裏檀香味兒更濃些,讓人的心跳跟著安靜下來。

裕貴太妃坐在靠窗的榻上,一身深色的宮裝越顯威儀。

“臣妾給貴太妃請安,貴太妃萬福金安。”許棠恭恭敬敬的行禮。

“起來吧。”裕貴太妃打量著許棠,眼睛就瞇著笑了起來,“坐吧。”

許棠坐之前,笑著說道“臣妾寫了十幾篇心經,字體拙劣,好在心誠,還請貴太妃莫要嫌棄才好。”

裕貴太妃頗有興趣的看了一眼,齊姑姑伸手接過去奉上。

她翻看了看,一手很漂亮的瘦金體頗為驚艷,要知道瘦金體想要練的好可不容易,她擡起頭看著許棠,“你倒是用心了,這筆字很不錯。”

說著也沒讓人供奉到佛前,而是放在了她身前的炕桌上。

039:拾花照影來9

許棠的眼皮子挑了挑,沒想到貴太妃這麽擡舉她,現在不送去小佛堂供著,擺在這裏分明是想等著皇上來的時候,也許皇上就會看一眼呢。

許棠這會兒對貴太妃是真的心存感激,越發的態度恭敬。

齊姑姑親手捧了茶來給許常在,笑著說道“昨兒個太妃還說要抄幾篇佛經,沒想到今兒小主就送來了,可真是及時雨。”

裕貴太妃笑瞇瞇的點點頭,看著許棠臉都紅了,就覺得這孩子雖然有點小心眼,但是使的坦坦蕩蕩,倒也不令人厭惡。

她既然有心,皇上對她也不一般,自己當然要推一把。

以前只怕這孩子沒開竅,等到吃了虧才知道這宮裏到底是什麽日子了。

倆人閑聊了幾句,多是問些許棠家鄉的風景之類,許棠在家的時候,沒少跟著她爹爹出門,因此頗能說得出來。

她本就性子開脫,言語有趣,三言兩語就能逗得太妃笑起來。

裕貴太妃越看越滿意,這孩子開了竅就是不一樣,以前看著跟木頭美人似的,這會兒倒是發出光來了。

正說著,就聽著外頭喊了一聲“皇上駕到”

許棠立刻站起身來迎駕,剛站好,簾子就掀了起來,微垂的眼角就看到皇上龍行虎步進來。

屋裏的人除了太妃其他人都給皇上請安,許棠也蹲身行禮,窈窕的身姿如拂花照影般優美。

皇上沒想到許棠會在這裏,楞了一下,一月未見,乍然看到她神色晃了晃,今兒個的小嬪妃有些不一樣,這一身打扮怪好看的,差點沒認出來。

一旁的貴太妃看著皇上的神色臉上的神色更舒坦了,笑瞇瞇的說道“皇上日理萬機,還要往我這來,辛苦了。”

皇上回過神,看著太妃笑著說道“您身體如何,我聽說這幾日飲食略差些,可要當心身體才是。”

“不礙事,天一悶熱就沒什麽胃口,過幾日就好了,年年如此,皇上不用擔心。”裕貴太妃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看著一眼許棠,“皇上,怎麽還罰人站呢今兒個許常在來陪著我解悶,又親手抄了佛經給我祈福,很是有心呢。”

“是嗎”皇上狐疑的看了許棠一眼,還是說道“坐吧。”

許棠謝了坐,依舊半垂著面坐了,只那一管聲音越發的清脆撩人。

皇上又看她一眼,總覺得怪怪的,收回自己的目光,一轉頭就看到了炕桌上擺著的東西,眉峰一挑,伸手拿起來,笑著說道“這就是她抄的佛經”

“可不是,皇上瞧瞧如何,看看心誠不誠”裕貴太妃笑瞇瞇的說道。

拿到眼前一掃,皇上倒是有些驚訝的看著上面的字,瘦金體,這個不好練,要寫出些功夫來,沒有個十年八年的出不來。

看著紙上的字,應該是練過很久的。

“這筆字倒是不錯。”皇上笑著對太妃說道。

“可不是,方才看到也是吃了一驚,倒是少見女孩子連瘦金體。”裕貴太妃笑瞇瞇的點頭,轉頭看著許棠,“你這孩子,怎麽想著練這個”

040:拾花照影來10

許棠知道貴太妃這是給她機會,她就慢慢地擡起頭,看著貴太妃說道“臣妾小的時候剛啟蒙練字,我爹爹就拿了各種字帖給我看,讓我自己選的。我們家的孩子都這樣,喜歡什麽就練什麽,只一樣,選好了就得堅持下去。”

裕貴太妃頗有些意外的說道“你父親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提及她父親,許棠臉上的神色也生動起來,“是,臣妾父親跟別人家的父親不太一樣,別人家嚴父慈母,我們家剛好顛倒過來。”

裕貴太妃這會兒倒真的有了些興趣,問道“是嗎本宮還是頭一遭聽說,你父親倒是與眾不同。”

許棠讓自己的眼睛不去看皇上,只看著太妃,臉上的神色越發的雀躍鮮艷,“說起來這也跟臣妾家裏的情況有關,我母親嫁給我我父親後連生三女,我祖母只盼著老許家能得個大孫子傳承香火,所以就對我們姐妹三特別的嚴厲。正因為這般,我父親心中有愧,就對我們姐妹越發的好,我母親怕我們被父親寵壞了,就不得不嚴厲起來。”

家裏老人看重孫子這種情況太普遍了,但是像是許棠父親這樣做的就太少了,簡直是鳳毛麟角,就是見多識廣的裕貴太妃都有些驚訝。

世上還有這樣的爹。

“那你可怨恨你祖母”裕貴太妃問道。

“小的時候有時候很委屈,但是長大後倒是覺得因禍得福,祖母若不嚴厲,臣妾這一手字也是練不出來的。我性子懶惰,沒什麽耐性,全仗著祖母嚴厲,現在想起來分外感激。”許棠輕聲說道,神態之間一片真誠。

裕貴太妃點點頭,“你能這般想很不錯。”

許棠的眼睛就彎了起來,帶著淺淺的笑,看上去特別的柔和,“謝太妃誇讚,不過臣妾不敢當,這些都是臣妾的母親教導的。”

裕貴太妃心裏暗暗點頭,看來許家的家教不錯,父母都是以身作則之人,這樣看來就更滿意了。

皇上看了許棠一眼,眉眼中帶了幾分意外,又覺得有點好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圓滑了,以前可不這樣。

這是想做什麽

大多時候都是裕貴太妃跟許棠說話,皇上坐在一旁偶爾附和一聲,坐了小半個時辰就起身告辭。

裕貴太妃看著許棠說道“正好,你替本宮送皇上出去,也回去休息吧。”

許棠忙起身應了一聲,“是,臣妾改日在來陪太妃說話。”

裕貴太妃笑著應了。

皇上看了貴太妃一眼,這才轉身往外走。

一路出了延禧宮,許棠跟在皇上的身後,依舊垂首斂目,一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

走了幾步,皇上忽然頓住腳,看著許棠,“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家父許鎮奇。”

“在哪兒當官”

“常河府。”

皇上仔細想了想就有了點印象,也是巧了,去歲常河府天旱,正是當地官員帶領百姓挖溝渠引河水緩解旱情,領頭的就是知府許鎮奇。

有些意外,許棠居然是許鎮奇的女兒,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041:拾花照影來11

許棠對上皇上的目光有些不明,“皇上這般看著我做什麽”

難不成她臉上的妝花了

皇上心裏冷笑一聲,他才不會當著許棠的面誇讚她的父親,就她的性子還不得翹起尾巴來。

“無事。”皇上板著臉說道。

許棠又看了皇上一眼,總覺得這話有點不對,他那眼神明明就是有事,難道跟她父親有關系

有關系也沒事,反正她爹是個清官,不怕。

從延禧宮一路走出去,過了乾清宮就到了永壽宮,養心殿距離永壽宮很近,前後腳就到了。

許棠站在永壽宮的宮門前停住了腳,皇上並未叫她隨駕去養心殿,“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覺得今天的許棠太乖了,乖得有點異常,他低頭看,只看到了許棠一頭的烏發,還有簪在發間的琺瑯簪子。

事若反常必有妖。

太妃都能這麽為她鋪路,這個許棠做了什麽

皇上輕咳一聲,看著許棠,“隨朕去養心殿侍墨。”

許棠心中一喜,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如願,臉上就沒忍住帶了歡快的笑容,“臣妾遵旨。”

皇上看著許棠喜形於色,這麽高興

上回好像沒這麽高興,不然後來怎麽會連頓飯都不肯留他吃

這會兒又高興了,為什麽

皇上想不明白,就想把事情搞清楚,於是心安理得的帶著人走了。

許棠這是第一回進養心殿,跟著皇上進去,也不敢四處張望,瞧著他在禦案後坐下,她就一回生二回熟的拿起墨條開始研磨。

章福海沒跟著皇上去延禧宮,這會兒進來稟事,乍一看到許常在吃了一驚,楞了楞神,這才上前回事。

“皇上,劉大人求見。”章福海也不想替他通秉,可這個老家夥就是不走,賴在殿前一副要站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不見。”皇上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是。”章福海苦著臉出去,一臉無奈。

許棠瞧著皇上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特別的冷,也跟著緊張起來,一不小心動作大了點,墨池裏的墨汁就飛濺出來,正落到了皇上的衣袖上。

許棠臉都白了,連忙跪下請罪,“臣妾失儀,請皇上恕罪。”

皇上真是打從他有記憶以來,就沒哪個侍墨的能把墨汁濺到他袖子上的

本來心情就不好,這會兒更糟了,可低頭一看到許棠嚇得都有些發抖了,那點怒氣就慢慢地散了,又覺得有點好笑。

這還是他頭一回從她身上看到害怕的情緒呢。

心裏這麽一想,皇上的就有點逗她的心思,仗著她看不到自己的臉,雖然面上帶著笑,但是聲音卻冷的很,“禦前失儀,你知道是什麽罪”

“臣妾不知。”許棠其實知道,可她不敢說啊,要是說了皇上順勢治她的罪怎麽辦

她還想好好地活著呢,她要是死了,她爹娘得多傷心

“不知那你說說怎麽辦”皇上琢磨著她不是不知道,指定是知道不敢說。

許棠都要哭了,卻還得硬著頭皮說道“請皇上給臣妾個機會,臣妾給您做一身新的可好”

042:拾花照影來12

皇上難得看到許棠這樣羞窘的一面,心情挺好,就慢條斯理的說道“看在愛妃一片誠心的份上。”

許棠驚喜不已,想想這皇上的性子也沒那麽壞,臉上帶了幾分笑意,就問道“那皇上喜歡什麽花紋,臣妾給您繡個竹紋行不行”

竹表君子。

皇上眼睛閃了閃,似是不怎麽在意的說道“行吧,愛妃隨意就成,朕不挑剔。”

挑不挑剔她不知道,倒是知道這人的性子是不太好的樣子,兇神惡煞的還有點壞。

不過今天這麽好說話,許棠又看了皇上一眼,有點奇怪。

是因為太妃喜歡自己

早就聽聞皇上對裕貴太妃很是尊敬,現在看來這倒是真的。

皇上辦起政務來很是認真,很少會分心,許棠這回也學乖了,知道皇上不會讓她一直在這裏罰站。

所以墨池裏的墨夠用了,她就到旁邊歇一會兒,等裏頭墨汁少了再繼續挽起袖子研墨。

章福海其中進來一回稟事,就看到許常在正悠閑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皇上在批折子,他的眼角跳了跳假裝沒看到。

等到章福海出去,皇上起身松散一下筋骨,看著許棠比上回可自在多了,就問道“朕這裏的茶點好吃”

許棠輕咳一聲,“回皇上的話,自然是極好的。”

給皇上的東西誰敢濫竽充數

“你平常都做什麽”

許棠瞧著皇上一副跟她閑聊的模樣,想了想就說道“臣妾上回說過啊。”

皇上恍然大悟,是說過,他一時沒想起來,“那你以前在家裏的時候呢”

“在家的時候啊,那做的事情就多了。春天會去茶山采茶,夏天去湖裏采蓮,秋天采各色果子,冬天采雪烹茶,三不五時好友小聚,可做的事情太多了。”

許棠說起來還有些懷念,以後大概是沒有這些好事了,困在宮裏這種地方能有什麽好樂趣。

皇上就想起了以前父皇母後在的時候,也會找時間做喜歡的事情,父皇那時候還會偷偷帶母後出府游玩,總會尋她喜歡的事情逗她開心。

後來,他成親後,也想跟皇後和和美美,但是皇後太端莊,總勸他不要耽於享樂,也不會跟著他去街頭游玩這樣有份的事情。

一兩次後,他就不太想聽皇後的勸誡之言,慢慢的也就淡了。

她跟他想法總是不一樣,她總想勸著他做一個好太子,做一個好皇帝,這樣也沒錯。

可是皇後忘記了,他也是凡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就好比他的母後就很能理解父皇,知道他喜歡什麽,想要什麽,從不會拿著大道理勸父皇去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後來,他就想明白了,皇後跟他母後是不一樣的。

母後把自己當父皇的女人,而皇後是把自己當他的皇後而不是妻子。

但是皇後很盡職,並沒有失職,所以他給了她一個皇後的體面。

可心裏未必不是沒有遺憾的。

神仙眷侶,誰不想要呢

可不是人人都有父皇那樣的運氣,能遇上一個懂他愛他的人。

043:拾花照影來13

聽著許棠這些話,皇上的腦子裏都能浮出一幅幅的畫面,能想象她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時的開心。

想到這裏看著許棠,“那現在留在宮裏,是你想要的”

這可為難住許棠了,實話不能說,但是又不能欺君,而且今天皇上也沒治她弄臟他衣裳的事情,她也不好意思騙他。

許棠這麽一猶豫,皇上這麽聰明的人自然想到了什麽,就定定的看著許棠,想知道她怎麽說。

許棠是想爭寵啊,她不想再因為自己而讓別人受牽連。

現在只是一個月皇上與她沒來往,梅姐姐就遭了秧,那要是再過一個月,兩個月,是不是就不是別人替自己受罪,而是直接對自己下手

許棠珍惜自己的生命不是怕死,而是她不想因為自己讓家裏人難受傷心。

所以她想好好地活下去。

原來想著自己不爭不搶就沒事了,哪知道陰差陽錯的跟皇上有了交集。

她既然想要得寵,就不想去騙人,她爹常說人心才能換人心,要學會真誠。

要是皇上治罪,頂多就是關她的禁閉,禁她的足,也不會要了她的命。

心裏打定了主意,許棠就看著皇上笑了笑,明艷的小臉上就露出一個瀲灩的笑容,“臣妾不知道怎麽說,原本我想著以我的性子粗糙的很,肯定不會留到最後,能有幸留在宮裏。所以選秀之初就是打定了收拾小包袱回家的準備,哪知道我這人這麽有福氣,一路就到了最後呢。”

這句話倒是實在,皇上挑眉,她倒是敢說。

不過,最後一句有福氣,也算是給她自己留個轉圜餘地。

“行了,你回去吧。”皇上揮揮手說道。

“臣妾告退。”許棠心裏也松口氣,皇上沒治她的罪,他這個人還挺大度。

從養心殿回來,許棠這裏是沒有男子的布匹做衣裳,但她又答應了給皇上做衣裳,就找章姑姑商議。

章姑姑很意外,想了想說道“也不是沒有辦法,奴才去找章公公,他肯定會辦妥的。”

許棠只能答應,也沒別的辦法。

章姑姑去得快,回來的也快,叫了小六子去了司衣局,很快的就抱了綢緞回來。

明黃色的緞子上是素錦,許棠比劃一下,才想起來,“還沒量尺寸呢。”

沒有尺寸怎麽做衣裳

章姑姑就拿出一張紙來,“奴才在司衣局順便要回來了。”

“姑姑,你真是太棒了。”許棠眼睛都亮了,這要是讓她去給皇上量體,她還是有點不好意思的,畢竟雖然她是他的嬪妃,可是現在還是清清白白的。

量體這個活兒,要靠的極近,她會不好意思的。

許棠拿了筆畫了圖樣,一水的竹子,各式各樣,畫了一整天,最後才選出幾張能用的。

將綢緞裁剪開,這才拿了針線開始繡花,柳穗跟知夏給她打下手分線,別的卻是不敢動的。

許棠關起門來做衣裳,外頭關於她的流言又傳開了。

畢竟這位是給皇上冷了一個月,然後又帶回養心殿的人。

044:拾花照影來14

做一件衣裳也花不了多少時間,許棠又是針線好的人,過了五六日就做好了。

這期間倒是有人來拜訪,試探她的口風,但是許棠是憨了點但是又不缺心眼,幾句話就把人糊弄回去,一點也不回透露她跟皇帝之間的事情。

何況也沒什麽好說的,說給別人聽她是怎麽被皇上嫌棄的嗎

她還要點臉的。

梅君齡來過一次,腿上的傷已經好了,倆人說了半天的話,倒是從梅君齡口中知道現在宮裏對她的想法。

不過是現在大家都靠不上皇上身邊,想要知道許棠是怎麽做到的。

許棠這裏不說,別人也慢慢的琢磨出來她能翻身是因為裕貴太妃。

現在如今裕貴太妃那邊課程了金餑餑,每日都是排著隊去請安的人。

許棠微微有點心虛,晚上不做針線的時候,就誠心誠意的又寫了經文送去延禧宮。

沒想到她送經文的事情也被人傳了出去,現在大家都熱衷於親筆寫經文送去延禧宮的小佛堂供上。

許棠

這叫什麽事兒。

“姑姑,你去養心殿走一趟,問問皇上可有時間見我。”許棠琢磨出來皇上這性子還真是不愛女色啊,後宮進的美人不少,就沒見他來過。

章姑姑就去養心殿走了一圈,去得快回來的也快,對著主子說道“皇上說明兒個申時過去。”

許棠就松口氣,把手裏的衣裳又翻看一遍,決定今晚早些睡,明兒個有個好氣色。

第二天許棠也沒早起,直到早膳提回來才起身,對著鏡子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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