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及笄和嫁人的事情，李明昭想像過蘇問瀟很多種回答，單單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了當的這麽說，可是再一想，這確實又像是蘇問瀟會說的話，她本來就是這樣一個豪爽耿直的人，也繞不來什麽彎子。

李明昭想了一大堆說辭，如今卻都排不上用場了，他一時便哽住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你不要這名聲，難道我不要麽？一個姑娘家竟也如此不知輕重，不懂羞恥。”片刻後，李明昭的臉黑了下去，聲音都陰沈的像是換了個人。

蘇問瀟身形一頓，這話未免也太傷人了，任蘇問瀟再怎麽爺們，她也不是個真爺們，說到底仍舊是個姑娘家家的，李明昭這麽說無異於將她的臉皮撕下來扔到了地上，還狠狠的踩了兩腳。而臉皮也是不算什麽了，最痛的只是心，一顆向往愛情，卻又一直走向絕境的心。

“你……你說什麽？”蘇問瀟難以置信的看著李明昭，她怎麽也沒辦法相信這種話是從李明昭的口中說出來的。

“我說你自私，只想著自己，你以為天下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那麽不要臉麽？！”李明昭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這樣的話要他對著蘇問瀟說，一個字就是一把刀子，紮的蘇問瀟鮮血淋漓，也紮的他自己鮮血淋漓。

可他知道，若不這樣，蘇問瀟是不會對自己死心的。她性子傲，臉皮亦薄，又爭強好勝，從不曾受過委屈，任性慣了，也沒人治理，只有將話說到如此地步，蘇問瀟才會死心。

蘇問瀟的眼睛已經紅成了兔子，她卻憋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眼看著她眼睛裏的眼淚越來越多，李明昭以為，這次真的是斷了她的念頭了，畢竟她是那麽飛揚跋扈的一個女孩子，一輩子都沒有受過什麽委屈。

“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事讓你生氣了……”李明昭怎麽也想不到，蘇問瀟沈默了那麽久之後，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李明昭覺得有一把刀子正一下一下的割著他的心臟，疼的無法呼吸。

“走……”李明昭沈著臉色，埋著頭怒吼：“滾啊！”

蘇問瀟身體一震，便覺得渾身已經冷透了，周身的力氣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樣，再也沒有力氣爭辯什麽。眼淚平靜的掉了下來，無聲無息的，地上便多了水漬。

楞了片刻之後，蘇問瀟轉身踉踉蹌蹌的走了，連插在地上的劍也沒有拿走，就拎著劍鞘，一路跌跌撞撞。仿佛失了魂丟了魄如行屍走肉般。

李明昭擡眸凝視著蘇問瀟的背影，滿臉都是淚水，忽然胸口一悶，從喉間湧出一股腥甜，李明昭來不及拿手帕，只能用手捂住，一口鮮血便吐在了掌心。

“你一定要這樣麽。”屏風後的李明珠皺著眉頭走了出來。

李明昭將自己的手背了過去，拳頭緊握，盡可能的將自己手中的血藏起來，然後忍著惡心將口中的獻血咽了下去。

“你對蘇文哲不也是這樣麽。”李明昭勾著嘴角笑，“姐，我這個樣子，別說是二十五了，就算是二十，可能也活不過去吧。”語氣是自嘲的。

李明珠沒說話，眼睛卻有泛紅。她從十二歲開始掌家，這麽多年從來沒有流過一滴眼淚，就算是當年被人做了那樣的事情，她也連眼睛都沒有紅過。

“你好好休息。我待會去把藥給你端過來。”話音未落，就已經只能看到李明珠背影了。

李明昭見李明珠走了，才下床去將自己手中的血洗幹凈，然後喝了好幾杯茶，才掩蓋了口中的腥味。

其實從李明昭做了要遠離蘇問瀟的決定之後開始，身體就已經每況日下了，開始還能勉勉強強去上早朝，自從蘇問瀟去宮門外堵了他一次之後回來，就連早朝都上不了了。所有人都以為李明昭是在躲著蘇問瀟，只有李明珠知道，李明昭有好多次遠遠的看著蘇問瀟不說話，他其實比任何一個人都想要見到蘇問瀟……可他，如今這副樣子只會拖累於她。倒不如早些放手，比他好的人還有很多。他並不想因為自己而斷送了蘇問瀟的前程。

這邊年鴻雁和蕭北琰早就在李府門口等著蘇問瀟了，最終是看著蘇問瀟拎著劍鞘失魂落魄的出來的。

走出李府後，蘇問瀟直直的站著，調整了好久才再次動身。

“怎麽了？”年鴻雁滿是擔憂的問道。

“我……沒事，沒事……”蘇問瀟以為自己已經好了，可以不哭了，可是一開口就是哽咽，淚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年鴻雁皺眉：“李明昭那混蛋說了什麽？”

蘇問瀟仰起臉，又哭又笑：“鴻雁，過幾天我就該及笄了，到時候，你和北琰一定要來。”

年鴻雁知道及笄意味著什麽，到時候就會有想要同蘇家攀親或者愛慕蘇問瀟的人來求親，若是合適自然就嫁了。可是蘇問瀟，當真會老老實實嫁人麽？莫非這又與前世不同了？可是轉念一想，蘇問瀟若是能夠嫁人，自然最好。

年鴻雁神情-柔和，道：“我和蕭將軍自然都會去。”

其實蘇問瀟的生辰禮物，年鴻雁一早就準備好了，只等著到了日子送給她。

蕭將軍？蕭北琰聽到年鴻雁的稱呼，不知為何心裏總覺得膈應的慌，雖然這個稱呼已經很是中規中矩了。若別人倒也沒什麽，只聽年鴻雁如此喚他，只感覺那裏怪的很。

後來年鴻雁和蕭北琰將蘇問瀟送回了蘇家之後才離開，然後蕭北琰又要送年鴻雁回年府，年府和蕭侯府並不順邊，但是蕭北琰想要送年鴻雁回家，自然是天南地北都順路。

“你說，問瀟真的放下了麽？”年鴻雁有些擔憂，她總覺得事情不可能像自己想象的那麽順利，畢竟蘇問瀟是個那麽固執的人，又喜歡了李明昭那麽多年，要她死心應該沒這麽簡單吧。

蕭北琰搖了搖頭：“我和問瀟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的脾氣有多倔我是知道的。也不知道明昭給她說了什麽，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

年鴻雁沈默著，沒有再說話，只是想也能想到，肯定是很傷人的話吧，方才她察覺到蘇問瀟手裏的劍已經只剩下劍鞘了，連劍都忘了帶走，那時候，是有多難受啊。

“不過說到及笄……”蕭北琰忽然道：“你和問瀟差的不久吧，按時間也就是開春了。”

年鴻雁一臉狐疑，忽然提到及笄作甚？

“將軍……”年鴻雁想問蕭北琰是什麽意思，卻猛地被打斷了。

“你總叫我將軍，是不是有些生分了。”蕭北琰鄒了眉頭。

年鴻雁還未反應過來，蕭北琰已經欺身而上吻上了年鴻雁。

一時間大腦放空，年鴻雁連思考都忘記了。

這個吻著實有些纏綿悱惻，直到年鴻雁快沒了氣，蕭北琰才松開手。

“你明白了麽？”蕭北琰終於放開了年鴻雁，問道。

年鴻雁整個人已經傻了，她呆呆的看著蕭北琰，先是點頭，又是搖頭。

蕭北琰看著她蠢蠢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及笄了就可以嫁人了。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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