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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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榮焉一直忙著整頓生意,既然和江家算是暗裏撕破了臉,許多商業往來便不得不斷開另找下家。黃月也沒閑著。

正是春末夏初,黃靈兒果然又犯了舊疾,幸虧黃月的藥送得及時,不然呆在於家那一方人生地不熟的小院裏,能不能撐到天氣轉暖都難說。

而且,原本拒絕得幹脆只要銀子不要援助的王水心這幾日也頻頻上門,原因無他:他那位原本只是重病的救命恩人忽然又被發現不知何時被人下了毒,急需一位名醫救治。王水心不敢私自找上榮焉,只好每日去求黃月,盼著他能轉告一聲,請榮焉以於家大小姐的身份拜見早年隱退運城的一位老太醫。

王水心求見了三次,有兩次被擋在了門外,最後一次進了門卻被告知主人出門了。一來,黃靈兒身邊沒有相熟的看顧著病情一直不見好轉,黃月著急卻又無可奈何,哪還有心思去管別人?二來也是他的小心思作祟。

讓他心平氣和地去接待一個覬覦過他的女人的男人,吃著他的點心喝著他的茶,最後還得讓他的女人跑腿辦事,憑什麽?不是還沒嚴重到下跪相求以死相逼的地步嘛,晾著去吧!

等到王水心真的被逼到走投無路,在小院外守了一天一夜最終跪倒在榮焉面前時,已經是五天後了。

“求於大小姐看在昔日微薄的鄉裏之情上救人一命吧!”

榮焉好不容易空閑一會兒,理完賬冊便直奔了小院過來,卻沒想到會遇上這麽令人吃驚的一幕。

“有事好好說,跪什麽!”眼見著人很是憔悴,又急忙讓人叫來門內的小廝將人扶進院裏。

黃月知道後,只站在廳裏靜靜地看了忙成一團的人群一眼,然後吩咐了一句便徑自轉到後院去盯藥爐子。

王水心只是焦慮過度,沒一會兒便緩了過來,剛醒過來就又跪在地上對榮焉一陣請求。

榮焉又不是鐵石心腸的人,事情又不什麽難事,聽了王水心的話當即便遣人到老太醫府上遞拜帖,自己則帶了人直接接了那位重病中毒的恩人順道過去,當然走之前沒忘給黃月留口信。

到底是於家大小姐的面子管用,老太醫一接到帖子便親自將一眾人迎了進去。和榮焉寒暄幾句就急忙把人擡到內室醫治去了。總算沒讓王水心白求一場,一個多時辰後,老太醫出門來,順便送上一句“性命無憂”和一張藥方。

榮焉一邊道謝一邊送上謝禮,老太醫推脫了兩句便收了下來。

眾人正說要離開,那邊王水心卻因為突然放下心中大石再也支撐不住昏死過去,又是一陣手忙腳亂。

等榮焉把兩人送回他們暫時落腳的地方,又安排好下人照顧,天已經全黑下來。

榮焉疲憊地坐在馬車裏,按著額角假寐。經過城中十字路口時,想了想還是讓車夫轉彎去了城西。

之前她還在奇怪,憑於家在運城的名氣王水心不可能問不出地址,就算她不在家只要多問一句就知道在哪間鋪子裏,何苦在城西的宅子門前苦苦等上一天一夜?問了宅子看門的守衛才知道,不讓人進門竟然是小月的指示——這又是為什麽?

榮焉進門時,黃月正在廳裏用晚飯。下人一見她來急忙又添了一副碗筷。

看著桌上簡單的兩菜一湯,原本又累又餓的榮焉卻突然沒了胃口。

“不是叫你不必儉省嗎?如今又不是從前貧苦,喜歡什麽讓人買就是,再說,這清湯淡水的總吃對你的身子也不好。這些還是先撤了吧,我讓人去聚緣樓拿幾個粥品回來,晚上不好吃得太油膩。”說著便要指揮下人收拾飯桌。

“啪!”黃月突然將湯碗往桌上一頓,驚得剛要動手的小廝急忙收了手,意識到主子的氣氛不對,集體識相地退到門外。

榮焉揉揉額角,嘆口氣道:“不過是換個吃食,你這又是氣什麽?”

黃月只盯著自己的碗並不看榮焉,平聲道:“大小姐好東西吃慣了好東西,怕是看不上我這小門小戶的粗茶淡飯了。不敢委屈大小姐,還請大小姐移步。”

榮焉壓下心底升起的縷縷煩躁,“小月……”

“我的廚藝勉強得很,連粗茶淡飯都算不上,比府上的大廚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實在不敢讓大小姐屈就。”

“黃月!”榮焉噌地站起身,不忿又委屈地怒視著依然穩坐的男子,“我這幾日緊趕慢趕著把事情早些結清,不就是為了多和你相處一會兒。到了你門前遇上王水心的事,你不幫忙不關心就罷了,我怕你擔心特意過來交代,好心關心你你卻盡說些傷人的刺話,你到底要我怎樣才滿意?”

黃月擡起頭,平靜地與榮焉對視,“我沒有不滿意,如今的日子比我期盼的還要好上千倍百倍,金銀富足佳肴不斷仆從成群——還有你,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頓了頓轉開眼又道:“只是不知怎麽的,擁有的多了反而越不知滿足。我原本只想著後半生相妻教女和順就好,如今卻總盼著能有人一心一意相待,此一生只兩人白頭到老。”

“我從未懷疑過你的真心,也是發了死願要追隨你一生。你既然許諾了一世一雙人就請給我一份安心,不要給那些覬覦你的人一絲一毫的念想,如果你給不了,那之前的承諾也請收回,自此兩不相幹,至少我不會變成妒夫惹你厭棄更傷了彼此的情分。”

“兩不相幹?”榮焉只覺得心裏密密的都是針刺般的疼,“你居然說得出這麽絕情的話?”一句話出口,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去年冬天的那場別離,那種絕望傷痛是再多的關懷溫存都填補不了的。

榮焉重重地吐出一口氣,“好,你說是我的錯便是我的錯,我回去後會反省,也希望你認真想想,我在你心裏到底占了多大的位置。”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小院。

燈光下,依然瘦弱的男子挺直著脊背,坐在飯桌前一動不動,直到門外的小廝提醒夜深了才堪堪回過神,吩咐下人收拾了飯桌,又親自看了次廚房的幾個藥爐子,這才回房。

只是,當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回來了,還有人在嗎?在哪裏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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