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轉暖，貫通南北的潁河河面終於慢慢化開。隨著潁河的開封，水路運輸也如春回大地般繁盛起來。

對於家生意熟悉起來的榮焉也終於可以放開手做決策了。

“這次禦用的布匹和香料數量比往年都要大，以防萬一，還是由老身親自護送去都城吧。下個月江家老夫人做壽，大小姐不可不去的！”於京坐在下首和榮焉商量進都城的事。

榮焉擺擺手，“不妥，這一去路途遙遠，於姨年紀又大了，哪能讓您勞神？還是我去吧，一來我想重新結識於家在都城的那些官場或商場的朋友，二來都城中的生意放手了這麽些年也該去敲打敲打了。”當然，她最大的私心是想趁機帶小月出去游山玩水一番，反正是公費。

“可江家的壽宴——”

“不是還有榮之嗎？現在她掌著家裏一半的權，足夠資格代表於家去給江老夫人拜壽了。”見於京又要開口，急忙安撫道，“於姨不必擔心，不過是個壽宴說明不了什麽。”她當然知道於京是怕於榮之借機和運城的商賈交好，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

於京又哪裏看不出榮焉是心腸不夠冷硬，“大小姐再這樣下去這偌大的家業怕真要拱手讓人了。”大小姐失蹤一次回來竟然判若兩人，有時，她真忍不住替家主擔憂，至於二小姐……實在不是能擔當大任的。

榮焉微微一笑，說她不懂心機也好說她胸無大志也好，時時刻刻去防範算計別人實在不合她的脾氣，只要不被碰觸到底線她更樂於偏安一隅。但這不代表她好欺負，有些東西給或不給還要看她願不願意。

“於姨多慮了。這樣吧，讓榮兮押運禦用的布匹和香料，我去參加江老夫人的壽宴，賀禮就勞煩於姨您準備了。”

於京又怎麽看不出榮焉最近對那位三小姐明裏暗裏的扶植，只得應一聲“是”退出書房。

又在書房坐了一會兒，眼見天色近晚，榮焉想起前天說好今天要陪小月吃飯，急忙合上賬本，起身一個人出了於府。

黃家小院裏，黃月正坐在屋門前擺弄針線，只是那畫面怎麽看都和賢惠聯系不到一處。榮焉站在大門口直看得心驚肉跳，他繡的哪裏是絲帕，分明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等她走到跟前，黃月便發覺，擡起頭沖她彎眉一笑，“你來了？”

榮焉指著他手裏的繡繃開口，“它怎麽惹到你了，你這麽虐待它？”一塊好好的白帕子上上下下繡了一團紅紅綠綠的東西，完全看不出形狀，但那糾結的針腳怎麽看怎麽像洩憤。

“是有人惹到我了，可我又舍不得把那個人怎麽樣，只好拿塊布紓解一下內心的郁結。”

榮焉立即警醒起來，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這小男人的心思也很難琢磨啊。自從兩人盡釋前嫌以來，她就被小月吃得死死的。他高興她就開心，他不高興她就哄著，只是有時候哄了比不哄更糟糕，因為她的小男人越來越囂張。

更糟糕的是，她居然覺得他偷偷使壞的樣子很可愛。

現在他明顯是話中有話，不用想也知道那個惹到他的人是她。榮焉認真回想了一下，這兩天似乎沒有跟人到花樓去談生意，也沒去光顧巷子口那對父子開的糕餅店，頓時安下心來。

“我這不是說話算數來陪你吃飯了嗎？好了，有什麽話進屋說，天氣乍暖還寒，小心著涼。”說著就拿過黃月手裏的繡繃，再將人撈起來拉著進屋。

黃月沒再說什麽，順從地跟著榮焉進了屋子。

榮焉倒了一杯熱水塞到黃月發涼的手裏，“今晚想吃什麽？我去下廚！”

黃月把熱水捧到眼前，水汽氤氳後的目光似是在掙紮什麽良久沒有開口。

榮焉坐近一些，將頭枕上他的肩，“怎麽了？咱們不是說好有事一定要說出來嗎？”突然又坐好一臉嚴肅地盯著黃月，“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黃月轉過頭輕輕一笑，主動傾身環上榮焉的腰，“我今天遇上一位故人。”

榮焉第一反應就是梅洛那張明媚卻刻薄的臉，“是以前在趙家的舊相識？”

黃月的臉埋進她懷裏，聲音悶悶的，“不是，那人你也認識。”

“哪個？”

黃月一下安靜下來，好半晌發悶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是你的老情人，王水心。”

榮焉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你說是誰？”

黃月退出榮焉的懷抱，一字一頓道：“王－水－心。”臉上看不出喜怒。

“什麽？”榮焉更懷疑自己的聽力出了問題，“王水心？他不是溺水死了嗎？到底怎麽回事？”

黃月似笑非笑地睨著她，“你這是承認了？”

某女還沈浸在震驚中每回過神來，“承認什麽？”

“老情人——”黃月故意拖著長聲，榮焉立即警醒過來，“怎麽又胡思亂想？我不是一開始就說過和他根本沒什麽暧昧嗎，都過了這麽久了你怎麽還記著這茬——你今天真見著王水心了？不是長得像的？”

黃月當然是相信榮焉的，只是一想到那個男人居然當面跟她求過親心裏就不痛快。“我只是男工和廚藝不好而已，其他都精通得很，尤其是記性好，算不上過目不忘，但要從側面認出一個熟人實在是小事一樁。我今日去藥房正好看到他出來，雖然換了裝束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是王水心，他當時攙著位年輕的女人，樣子十分落魄，而且是被藥房的夥計趕出來的。”

榮焉依然十分詫異，“原來他沒有死……”那他為什麽不回村子？

黃月看出她在疑惑什麽，平聲道：“如果他活著回了村子就是逃奴，不僅會再次被魯家帶走嚴加懲罰，甚至可能連累家人。”

但是假死便不一樣了。世上再沒有王水心這個人，只要沒遇到故人就能一輩子用另一個身份活著，十年二十年後誰還會想起你？這就是完全的自由了。

榮焉沒有繼續問王水心的事，她忽然想起小月話裏的另一個關鍵詞，“你去藥房做什麽？身體不舒服？”

黃月一下子沈默下來，似是不願提及。不過眼見榮焉愈顯急迫擔憂的樣子，還是解釋出來：“別擔心，藥不是給我自己買的。”頓了頓接著道：“靈兒自幼身子就弱，原本男子每月那幾日就痛得厲害，到了春季潮氣重時更是難過，嚴重時幾日虛脫得不成人形。他又照顧不好自己，我就只能每年替他想著，提前抓好藥備著，免得又受苦。”

“怪不得好幾天沒見了呢！”榮焉忍不住小聲嘀咕。小月只有在面對黃靈兒時才會那麽不放心，凡事都想得周到，這讓經常受欺壓的榮焉很是吃醋加不平，連帶著時常去找她打聽小月情況的黃靈兒也不大待見。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閑聊，一時都忽略了黃月話裏的那個和王水心一起的年輕女人。不過，問題沒存疑太久，因為第二天謎團自己就找上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我胡漢三又回來了！多謝大家不棄！灑家憋了了一個月終於決定把人氣高的水心同學帶回來了，希望給他的結局能讓各位滿意，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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