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齊鴻跑到榮焉跟前，攔住她的去路。

見她一副著急的樣子，榮焉很意外，“怎麽了？”這會兒可是飯館最忙的時候。

誰知她一開口，齊鴻就紅了眼，十八九的大姑娘就在大街上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唇抖動著就是說不出話。

見她這樣，榮焉就知道出事了。齊鴻平時話不多，難得性子沈穩，從不焦躁，現在這麽激動，肯定是齊家出了什麽事。可她早上去的時候還很正常呀，怎麽……

知道齊鴻如今這個樣子也問不出什麽，榮焉索性拉著她直奔香滿樓。

明明剛過中午，香滿樓卻是大門緊閉，掛了“暫休”的牌子。齊鴻情緒穩定了，也不說話帶著榮焉進了香滿樓後面的院子，也就是齊家。

香滿樓雖和齊家小院只有一墻之隔，但齊富因為一個醉鬼的一句“財運會漏掉”，寧願每天繞一整條街去開門，就是死活不同意把墻打通。

一進齊家，榮焉就發覺氣氛不對，等進了正房見到齊富，明白緣由的同時心也沈了下去。

早上還笑容滿面迎來送往的齊大掌櫃，此時正面無血色地躺在床上，原本微闔的雙目聽說榮焉來了才勉強睜開一點。

“你……來了？”

想來是齊富早有吩咐，榮焉一來，齊鴻便帶著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最後還關上了門。榮焉遲疑了下，便走到床沿上坐下，看著床上不過幾個時辰就面容枯槁的人，臉上的詫異怎麽掩都掩不住，“齊掌櫃，你這是……怎麽了？”

齊富虛弱一笑，“老毛病了，以前都沒事，不過這次怕是挺不過去了……”

“什麽挺不過去？大夫呢？生病了怎麽不看大夫？”這屋裏雖然通風不太好，但卻沒有一絲的中藥味，連治都不治就放棄了？當初她知道自己是癌癥的時候還積極配合治療，左爭右強多活了好幾年，怎麽能什麽都不做就放棄了？

齊富見她著急似乎想勸，卻因為吸氣吸得急了猛咳起來，好半天才停住，微喘地開口：“請過大夫……確實是到頭了，多花錢也是苦了剩下的人……”

榮焉沒再說什麽，因為齊富的嘴角已經開始往外溢血了，內臟出血，是生命枯竭的征兆。

再張嘴時，嗓子有些啞，“你找我來肯定有事吧。”

齊富臉上的笑似乎擴大了幾分，“以前沒發現……你還挺聰明的。”頓了頓繼續道：“我不行了，鴻子還小，留下這一大家子實在……實在放心不下。我知道你是……個重情義的，所以，我拿香滿樓三成的利求……求你，看在我以前拉過你一把的份上，多幫扶……幫扶我那孤兒寡夫，來世做牛做馬我也會……會報答你的大恩大德……”齊富想得很明白，她在鎮上沒有親人朋友，即使有也不敢把那一大家子人交給那些人。但榮焉不一樣，她看得出來榮焉為人正直心腸也軟，只要不是特別為難的事榮焉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榮焉有單幹的打算，要從事哪一行不言而喻。不管榮焉以後能不能憑自己的手藝招來大財，只要她在鎮上起家，香滿樓就一定會受到影響，這是她最害怕的。所以她寧願犧牲三成的紅利也要留住榮焉。不求香滿樓做大，只求在鴻子獨當一面之前不倒。

榮焉也大約猜到了齊富的意圖，瞟了一眼被齊富推到手邊的契紙，安撫道：“齊掌櫃多慮了。我雖然有一些手藝卻有限得很，就算再開酒樓飯館也再出不了什麽新意，更不可能有什麽前途。齊掌櫃放心，我以後不會和香滿樓成為對家的。”

心事被人戳破，齊富也不顯窘迫，只是態度十分堅持，非要榮焉收下那張契紙。

“你也不想我……死不瞑目吧？”

知道自己不收齊富不會放心，榮焉只好拿起契紙折了折放進自己帶來的首飾盒裏。以後有機會再還給齊鴻就是了。

齊富這才露出舒心的笑意，然後便眼一閉昏睡過去。

面對滿面悲戚的齊家人，榮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只把齊富的話重覆一遍告訴給他們。齊家人倒是沒有異議，或者說是慶幸的。這讓榮焉的心情突然沈重幾分——肩上突然多了不輕的擔子，放在誰那兒也輕松不起來。

齊家人輪流守著齊富，榮焉不放心也在外面陪著。聽齊鴻說了才知道，齊富這怪病有十幾年了，只是一開始家裏窮苦，飯都吃不上哪有錢看病？好在那病半年犯一次，並不影響正常生活，家裏人也沒放在心上。等犯病周期縮短為一個月一次的時候，再想治已經遲了。難得的是齊富心態好，想著多活一天是一天，倒也過得不錯。

傍晚時分，榮焉正想著要不要回去給小月報個信，裏屋內守著妻主的齊家男人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不——”坐在一起的榮焉和齊家子女急忙沖進裏屋，但是為時已晚，床上的人已經斷了氣，嘴角含笑。

饒是在醫院裏見慣了人世無常，見慣了前一刻還活生生的人下一刻就一睡不起，榮焉還是倍感沈痛。

這算是她在這裏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朋友吧。

她還沒來得及跟她的家人道別，就這樣走了。也好，至少沒什麽痛苦。

如何舉辦喪事，榮焉一竅不通，只好請來幾位相熟的鄰居，她在旁邊幫著采買以及布置靈堂，偶爾還要安慰安慰哭著找娘親的齊家小女兒。等靈堂布置好，齊家老小都穿上孝服的時候，已經到了深夜。

婉拒了齊鴻留她過夜的好意，榮焉頂著寒風一步一步回了村子。放小月和一個陌生的親人在家她實在不放心，再說，兩人的關系好不容易有了突破，她可不舍得讓她的小夫郎獨守空房。

於家小院就在村口，榮焉一進村就能看到自家亮著的燈光。心，頓時暖了起來。

家，就是有人在點著燈，等你。

榮焉覺得自己真的滿足了。

可是越走近，越發覺不對勁。越過自家不高的院墻就可以看出，有燈光閃爍不是她和小月的臥室，而是堂屋。再走近了，才發現自家大門開著，於榮兮站在門口，神色不明。

榮焉心裏“咯噔”一聲，直以為家裏出了什麽事，幾步走到門前抓了於榮兮質問，“大半夜你不睡覺在這兒做什麽？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小月呢？”

於榮兮撇撇嘴，不滿地嘀咕：“小月小月，你心裏現在只有你那個男人，還在乎別人出什麽事嗎？”那酸溜溜的語氣，如果放在平時榮焉肯定拍掉一身雞皮疙瘩，同時毫不客氣地反駁回去——我心裏沒有我男人還能有誰？還能有誰？你嗎？是你嗎？

可是榮焉現在心裏正急著，這麽大動靜小月都沒有出來接她，難道不在家……於榮兮那滿不在乎的語氣無疑撞在了槍口上，被揪著的脖領頓時又向上提了提，“小月去哪兒了？快說！”

於榮兮也不耐煩了，“於榮焉你有完沒完了？我才是你妹妹，我才是你的親人！那小男人算什麽，再親能有我跟你親嗎？你這麽寶貝他，早晚有你哭的時候！到時候你可別來找我！”

被她這麽一說，榮焉倒不好意思了，人家確實是於榮焉的妹妹呀。訕訕地松了手，卻依然虎著臉，“你好好說話不就是了，非逼我動手——到底出什麽事了？”

於榮兮整整領口，然後沖於家右後方努努嘴，“你家鄰居出事了，你男人過去了。”她沒說，原本黃月懶得管閑事，但被於榮兮刺了兩句話，又有人過來叫門，這才不得不出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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