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關燈
“哼!”

樹上的姑娘重重地哼了一聲, 抿住的嘴唇顯然有些不滿。但高陽也知道是自己理虧, 她隨手摘了兩個桃子,就往樹下那人的腦袋砸去。

李高陽:叫你吃吃吃,我拿桃子砸死你!

當然,用水果砸人肯定是砸不死的, 青年的身手不錯, 他一個閃身, 兩個桃子就穩穩地落在他的手裏。只是他沒料到水蜜桃的果皮太薄了, 力度沒掌握好, 軟糯的桃子隱隱要被他抓爛。

於是,不拘小節的房遺愛直接把頭埋到大桃子上,深深地啃了一大口。

“好吃, 甜!”

他家裏不缺錢,但還從來沒有吃過那麽多汁的桃子。晶瑩的桃子汁順著他的嘴角流到脖子,又流到他的喉結上, 襯得他的小麥色皮膚在陽光下更加黑了。要是在後世的小姐姐看了, 肯定會高喊一句“行走的荷爾蒙”!

然而這副模樣在高陽的眼裏,實在是欣賞不來。

她在心裏暗暗罵人:吃相粗魯, 都不知是哪兒來的山村野夫。

跟這樣的人呆在一會兒,仿佛都能拉低了她的品味。

少女身手敏捷地爬到更高處,摘了幾個日照最充足、香味最濃郁的桃子, 裝進背簍裏,準備回家了。她寧願陪著小叔叔滕王玩耍,都不想再遇到這樣的人。

只是這回高陽往樹下伸腳的時候, 她的腳滑了滑,蹭掉了少許樹皮。

她有些害怕了:“我這是怎麽上來的?這會兒無處落腳,我怎麽爬下去啊?”

倔強的姑娘在樹上淩亂。

有誰能把她救下來嗎?她再往下一瞧,心中發麻,離地足足有七八米高。層層疊疊的桃葉和枝幹,在風中搖曳著,看著都不太牢靠啊。

李高陽害怕成為史上第一個從樹上摔死的公主。

這時,樹下的青年吃完了桃子,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擡頭看到樹上的姑娘僵住了。好奇之下,他問了一句:“你這是怎麽了?”

“我……我下不來了,高,我害怕。”少女弱弱地回答。

她扶著枝幹,蹲在樹上一動不敢動。秋風都把她耳旁的發絲吹開,她看起來好可憐,像被吹亂的小桃花。

青年撓了撓頭,憨憨地說:“要不你往下跳?我把你接住?”

這個年輕姑娘不胖,應該不會太重,他能接住吧。

高陽公主思索了數秒,她也沒想出解困之計,就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那我喊一,二,三。三的時候你就跳下來。”青年豎起三個手指頭,說好了。怕這姑娘砸傷了他,青年還指定她蹭到下面的大樹杈上,再開跳。

李高陽聽話地點點頭。

“三!”

青年話音一落,樹上的姑娘就跳了下來。他的臂彎中被重重的分量拽得一沈,連帶他差點要摔倒在地上。幸好他從小練武,下盤的馬步穩住了。

“嘶——”

巨大的沖擊力疼得他呲牙咧嘴。

少女順利地從他懷裏爬了起來。

李高陽看到這個大傻子的手臂被她撞得腫了,心裏過意不去。她對這個“獵戶”開始改觀,人家雖然吃了他的桃子,好歹也把她從樹上救了下來。

背簍裏的桃子因為她這一跳,有好幾個都傷了果皮。高陽順勢把傷的桃子塞到青年的手裏,只說:“你幫了我,我請你多吃幾個桃子。”

“行,那我就收下了。”

青年一臉不客氣地收下了,他用衣擺兜住了果子。高陽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向回家的路。後面那人卻不遠不近地跟著她,高陽回頭,那人定住了,她接著走,那人又接著跟。

李高陽警惕感頓生:這廝怎麽跟著她?莫非是見色起意想要害她?

身為一個妙齡少女,她對自己的美麗容貌非常自信。

正當高陽瞅準了路邊一根手腕粗的大樹枝,想要暴起打人時,她聽到身後的青年說話了。

“綠姑娘,你知道村裏那戶人家姓李啊?我要去找那家人呢。”

李高陽:你才綠姑娘,老娘姓李不姓綠!

村裏只有皇祖父一家姓李,但她從來都不認識這個青年,看著這人也不像是皇族之人。

高陽下了判斷:肯定是這個人想要借搭訕之際,哄她過去,乘機圖謀不軌!

機智的高陽公主拔腿就跑,連帶身後那人喊她,漸漸也聽不見了。她風風火火地跑回了家,急得臉蛋都紅了。她緊張得心臟砰砰直跳,手忙腳亂地把院門拴上。

院子裏的大胃看到侄女這副模樣,還好奇地問:“侄女,你這是怎麽了?有野獸追你嗎?”

小男孩納悶了,這附近還算安全吧,應該沒有豺狼虎豹。

少女跑得氣喘籲籲,連續灌了兩大盞茶才鎮靜下來。她說了自己回家被人尾隨跟蹤的事兒,驚得大胃的嘴巴都合不攏了。

“竟然還有這樣的人?這天底下皇法何在!”小男孩義憤填膺,拍著小胸膛要為侄女討回場子,“我帶著蛋黃派一家,與你一起,去搞死那人!”

蕭依依和李淵夫妻聽了這件事,也又急又氣。平日裏劉家村的治安真不錯,沒想到差點害著高陽。如此大事,肯定要報官,把那個賊人捉了,然後關進大牢!

另一邊

應杜荷邀請來劉家村玩一趟的青年,轉來轉去迷了路。他正想找那個綠色衣服姑娘問路的,結果那姑娘不知道怎的,一下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還沒搞懂怎麽回事,只好跟著姑娘的腳印,走到了村口。

白皮靚仔杜荷見任務目標不見了,這會兒正在村裏轉悠,急得上火。太上皇吩咐他把房遺愛引過來,說要考察一番,如今房二不見了,他去哪兒找個人賠給太上皇啊。

就在小年輕快急得腦袋冒煙的時候,一個大巴掌拍到了他背上,力度之大,疼得杜荷都快哭了。

“欸,青荷,你在這兒啊,我有好桃子呢。”房遺愛獻寶似的,兜起他的衣擺,裏面的桃子有男人的拳頭那麽大,“我剛才迷路了,正要找人問路呢,那姑娘就不見了。”

杜荷:肯定是你長得醜,把人家嚇跑唄。

小白臉杜荷自認是美男子那一派,往日也不愛跟黑黑粗粗的房遺愛玩。這回他得了太上皇的口信,才勉為其難地把房二約到劉家村裏。

這個小年輕對在打工還錢的農村生活還印象深刻,他暗搓搓地想:太上皇肯定會讓房二幹活,嘻嘻,不累死這大傻子他就不姓杜!

他接過房遺愛遞過來的桃子,也不洗,直接就啃了一口。濃郁的果香味讓他眼前一亮,吃得更歡樂了。嘴裏都是果肉,小年輕含含糊糊地說:“房二,我帶你去李叔家裏去住。我再說一遍,李叔是我家長輩,你可要恭敬,恭敬,再恭敬。”

“好啊。”房二擦了擦嘴,一副老實孩子的樣子,跟在杜荷的後面。

不多時,兩人走到了山腳小院的前面。杜荷正要去敲門,誰知門從裏面打開了。他看到院子裏有個年輕貌美的姑娘,眼前一亮,剛要搭訕。

誰知那姑娘和他身後的房二都叫了起來。

“啊,是壞人!”

“啊,綠姑娘!”

看得杜荷和蕭依依一家子都腦子懵懵的。

按照蕭依依夫妻倆的計劃,杜荷帶來的青年應該就是傳說中的房遺愛。可瞧瞧高陽恨恨的模樣,這人莫非就是剛才想要尾隨非禮她的賊人?

蕭依依的心裏大叫不妙,沒想到那房遺愛是個壞的,光天化日之下想要非禮美女。這婚還怎麽結,不結,不結了。

房遺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轉而有有些委屈。他好像一頭被騙的大狗子,傷心地說:“綠姑娘,我剛才都問你路呢,說要找姓李的人家。你怎麽不理我跑了?”

“啊?”

高陽看這人的表情,不似作偽,讓她的臉一下子就羞紅了。原來這人不是壞人,是真要問路的。如今人都到了自家門前,她還有哪裏不明白的。

少女小聲地說:“是我誤會你了。”

“原來是一場誤會,來來來,都進屋,杜家孩子和這位叫?”李淵瞇著眼睛,給事情定下了基調。他打量著門口肌肉發達的大個子,又黑又壯,目測身高將近一米九。五官看著不醜,應該不是奸猾之人。

只是相貌不符合現在的小鮮肉審美罷了。

黑皮青年:“我叫房遺愛,排行第二,李叔叫我房二也行。”

李高陽:啊,這人就是房遺愛?

她楞了楞,又立刻穩住了心神,好歹沒有露餡。幾人都自我介紹了一番,高陽看向皇祖母,謊稱自己姓蕭。

閨名就不說了,這不是能讓陌生男子知道的。

當天下午,李淵就過河拆橋地把杜荷趕走了。他的理由還很正當:房家孩子會打獵,能幫忙清理最近下山的野獸,你會嗎?

杜荷看了看自己白嫩的小胳膊,和白斬雞似的一塊腹肌,縮了縮頭。打獵這種事兒,他還處於騎在馬上裝裝逼的水平。叫他跟野豬野狼搏鬥?殺了他吧。

而且,他隱隱察覺到娘娘有意把蕭家的姑娘跟房二撮合,所以他一臉“我懂”的樣子,合上了院門,退了出去。

“唉,那蕭姑娘真好看啊,這樣的美事怎麽不落到我的頭上呢?”杜荷自認生得英俊瀟灑,無奈人家一家子都沒看上他。他大度地想,萬一房二不願意,他還是願意當接盤俠的。

以蕭姑娘的姿色,還是有資格當他的第三房小妾。唔,再多就不行了,頂多多給她幾箱聘禮……

李高陽還不知道自己被人肖想,她這會兒正在和皇祖母準備包牢丸(水餃)。皇祖父說要吃三鮮餡的牢丸,還使喚起房遺愛剁餃子餡。

少女偷瞄了兩眼,這國公家的兒子,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會樂意幹活嗎?

誰知這房二還真的願意了。

“我力氣大,剁餡這種功夫難不倒我。”他笑得很開朗,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但是我沒幹過這種活兒,怕幹得不好哩。”

李淵擺擺手,毫不介意:“人都有第一次嘛,我教你,你跟著,剁出來的牢丸餡兒就不會差。”

青年拿著菜刀躍躍欲試:“嗯,我好好學。”

他本來就學武,拿起幾斤重的菜刀一點兒也不吃力。他還無師自通了雙刀技能,左右手各握著一把刀,一整塊豬前腿很快就被剁爛成肉泥。手起刀落,動作之快,有零星的餡兒濺了出來,落到了房遺愛的臉上,可他神情專註,還沒有察覺到。

高陽“撲哧”一下,沒忍住笑了。

那一小坨餃子餡剛好在他的鼻孔下,放了木耳黑黑的,好像是鼻屎掉落出來。

大胃這個小孩沒啥顧及,“哈哈哈哈哈”地大笑起來。

“你們笑什麽呀?”房遺愛看別人笑,他也傻傻地跟著笑。那“鼻屎”往下一滑,眼看就要落到他嘴裏了。

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穿著綠色衣服的蕭姑娘,拿著帕子給他擦臉。她的動作很輕,在他的唇上一擦,如清風拂臉一樣,癢癢的。她身上好像有股好聞的味道,有點香,有點醉人,熏得他的耳朵尖都紅了。

高傲的少女攤開帕子,說道:“你的鼻屎掉了,我給你擦一擦,不用謝。”

“哦……謝謝你啊。”

房遺愛更羞了,他居然在姑娘面前掉了鼻屎,那真是太失禮了!幸好他皮膚黑,連臉紅都掩蓋住了。他剁好餃子餡後,因為手指粗粗,包牢丸老是破,李淵就讓他在一旁歇著,不用他幹活了。

閑得沒事幹的青年,側著頭看著姑娘的側臉。陽光灑落下來,連她皮膚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她的嘴唇紅紅的,像是桃花瓣一樣嬌嫩。她的臉蛋圓圓的,像是芬芳成熟的水蜜桃。她穿著綠色的衣裙,跟桃葉是一個顏色的。

房遺愛猜想,這姑娘莫非是個桃子精?

她的酒渦很甜,像裝滿了桃子汁一樣。

小劇場

李高陽(叉著腰):“你為什麽剛開始叫我綠姑娘啊?”

房遺愛(委屈臉):“你穿得一身綠,又不知道你姓啥,不叫綠姑娘叫什麽姑娘。”

李高陽:“……”

說得有些道理,竟無法反駁。

新婚那日,房駙馬知道公主喜歡花美男那套文人的調調,特意學了一下,裝模做樣地要給公主取了表字。

高陽公主眼裏都是期待:“好呀,夫君你給我取什麽字呀?”

媛?淑?靜?姝?慧?雅?

高陽公主想象中的表字都是很高大上的,形容女子的美好性情。

房遺愛深吸了一口氣,深情款款地喊道:“綠兒,我愛你。公主就是我的綠兒!”

高陽公主:“……”

愛是一道光,綠得她發慌。

神踏馬綠兒,連她的侍女都不取這樣俗氣的名字。她忍住將要爆發的怒氣,聽得駙馬在旁邊情意綿綿地解釋,來了一場愛的告白。

“綠兒,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穿著一身綠色的衣裙,掉落到我的懷裏。”

“哦,你有兩個沙袋那麽重,沈甸甸的,砸得我的手都快斷了。哦,這不是一百斤的分量,這是愛情的分量啊。”

“天上掉下個綠兒,從此房二就有了媳婦!”

“綠兒……”

“綠兒……”

高陽公主打死都沒想到,她這輩子沒有給房遺愛戴綠帽。反倒是駙馬房遺愛,綠了她一輩子。

有道是:因果有輪回,蒼天饒過誰!

房駙馬看著公主漸漸大起來的肚子,一臉驚奇:“綠兒,我好開心,我們有孩子了!”

房駙馬抱著黑黢黢的胖小子,有些苦惱:“綠兒,我們家孩子好黑,以後娶不上媳婦怎麽辦?”

房駙馬握著公主的手,早已滿臉褶子:“綠兒,下輩子我還想和你在一起呢。”

他老了,但還記得那個穿綠色衣服的姑娘,用桃核砸得他腦瓜疼。她那麽好,那麽甜,肯定是天上下來的桃子精。

他怕她會回去當仙女,他怕下輩子就見不到她了。

“別怕,我還當你的綠兒,不走,不走。”

高陽反握住那雙黑黑的大手,把頭靠在他的懷裏。她閉上了眼睛,沒多久就睡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