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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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心想,生辰肯定是對上了,只是不知道這個人怎麼不願意。

如意笑嘻嘻的又問,‘那今早賣了多少,數沒數?’

吳賜人嘆了口氣,說,‘比昨天還少些。’

如意驚訝的看曏了吳賜人,心想,怎麼可能?

他都跟了吳賜人一天一宿了,怎麼會不管用?

除非…吳賜人根本不是人。

如意想到這裏,心口突然砰砰直跳,不由得偷看了吳賜人幾眼。

他是沒見過妖怪,可世上哪裏有這樣的妖怪,裝人還裝得這樣老實,日日的奉養老母,還起得大早來城裏賣菜,一文文的數錢?

如意自己也覺得這念頭有些可笑。反正他是瞧不出這人有甚麼古怪,便撇了撇嘴,同吳賜人說道,‘算了,小爺叫百萬不是白叫的,只要你別虧待了我,總會有你家財萬貫的那一天。’

如意說到這裏,回頭看了一下,心中暗想,難道是要應在剛才朱家媽媽說的那件事上?

可是他看吳賜人的神情,那件事只怕是沒那麼簡單的,或許另有隱情也不一定。

吳賜人笑了一下,對他說,‘走了,去給你做件新衣裳。’

如意瞅了一眼懷裏抱著的竹籃,不樂意了,說,‘難道這個還要提回去?’

吳賜人沒解釋,只和他說,‘那你放進來,我挑著。’

如意撇了撇嘴,還是自己提在手裏。兩個人一路走著,如意悄沒聲息的靠了過去,半天才低聲的問,‘你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賜人皺了皺眉,說,‘問這麼多做甚麼?’

如意不見他發怒,膽子也大了起來,眨著眼說道,‘小人一心要替老爺分憂啊。是哪個不長眼的,竟然下這樣重的手,老爺告訴了我,我替您出氣去?’

吳賜人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道,‘百萬與我非親非故,怎麼待我這樣好?’

如意哆嗦了一下,硬著頭皮,非要親親熱熱的答道,‘我都是老爺的人了,不對老爺好,還能對誰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似乎瞧見吳賜人也打了個寒戰。

吳賜人咳嗽了兩聲,眼裏卻含著笑意,問他道,‘你同別人也是這樣的說話麼?’

如意趁熱打鐵,連忙又殷勤的說道,‘老爺與別人,自然是十分的不同。’

吳賜人笑了起來,哪裏信他的胡話,卻偏偏一副認真的模樣,接著他的話問道,‘怎麼個不同法?’

如意挖空心思的想著,怎麼個不同?他一心要說得天花亂墜,讓吳賜人吃不消才好。

可想著想著突然怒了起來,心想,龍母欽點的正經主子我都沒怎麼伺候過,卻給你提籃挖筍,劈柴洗衣,跑前跑後的,還要怎麼個不同法?

於是就瞪了吳賜人一眼。

吳賜人哪裏知道他想甚麼,見他臉上的神情變得快,也覺得好笑。

吳賜人說是去給如意做件新衣裳,卻不過是去人家裁縫店裏說說如意的腰身和肩寬罷了。

小夥計去後面翻檢了半天,就拿了件腰身都差不多的半新衣裳出來了。

吳賜人在他身上比了比,大約是滿意了,付清了錢,又把竹籃給了那小夥計。

如意張大了嘴巴,看著那件舊衣裳說不出話來。

吳賜人見他這樣,就問說,‘這是曾府裏的東西,雖然是人穿過的,卻是好衣裳,回去讓娘改改還能穿。你是嫌棄麼?’

如意點了點頭,又慌忙的搖了搖頭,嘴裏一陣泛苦,半天沒說話。

這件衣裳,是吉祥一針一線蜂出來的,他又怎麼會不認得?

吳賜人望了他一陣兒,說,‘窮人過日子,就只能是這樣了。’

如意悶悶的說,‘我沒有嫌棄!’

吳賜人一臉的不以為然,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話。那小夥計提著空竹籃出來,笑嘻嘻的同吳賜人說道,‘令弟倒是好相貌,正配得起這衣裳。其實還有幾件,若是你要,便宜些也賣了,整日堆在這裏盡招灰。’

如意的心口疼了一下,不為別的,就只為了吉祥。

吳賜人瞥了他一眼,問那小夥計說,‘那先賒著成麼?’

小夥計眉開眼笑的說道,‘成,怎麼不成,我還信不過你麼?’

吳賜人也不先問問他,自己跟了進去又挑了幾件出來。如意眼看著吳賜人把給他買的那幾件衣裳仔細的收起包好,心頭突然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眼睛也有些酸酸的,他慌忙的揉了揉,沒好氣的心想,等會兒回去我要好好的睡一覺才成。

吳賜人收拾好了,見他還傻傻站在那裏,便抓著他的手,把他拉了出去。

如意回過神來,咳嗽了兩聲,說,‘如今穿穿這樣的貨色倒也罷了。不過等老爺發了財,可要給我綾羅綢緞穿。’

吳賜人笑了一聲,不以為然的說道,‘人穿衣裳,不過為了遮羞保暖罷了。衣裳再好,又能怎樣?’

如意楞了一下,這樣的話,他從前也對吉祥說過。

如意把頭一扭,故意說道,‘人靠衣裳馬靠鞍,你連這都不懂麼?你啊,也就是一輩子的窮命了。’

吳賜人也不和他爭辯,挑起擔子,笑著問他說,‘你還要吃青糕麼?’

如意頓時眉開眼笑,連連的說道,‘要要要!’

吳賜人好笑了起來,又問他,‘你還想吃甚麼?’

如意瞧著他,心說,等你轉了運,我自然要吃空你。

口裏卻客氣的說道,‘怎麼能讓老爺破費?吃些青糕就好,若是不著急走,那就再給我買碗糖水喝喝。’

吳賜人果然在茶水攤上歇住了腳,給他要了酸梅汁,自己卻只要了涼茶。如意話都說出口,也不好收回,低頭喝了一口,甜津津的,酸得也讓人渾身都舒坦,可他的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吳賜人喝了兩口,也不知道是在想甚麼,就徑自的出了神,如意看了看自己的碗,剛要說話,就看吳賜人突然仰起臉,朝半空看去。如意隨著他的目光,也去望那如洗的碧空,卻只看到一只灰黑色的鷂子,可惜離得太遠,也看不出好壞。如意心想,這有甚麼好瞧的,便要和吳賜人說話,只是看到吳賜人的時候,卻楞了。

不知道為甚麼,如意覺得那時的吳賜人,神情裏有種讓人形容不出的孤獨和落寞。他的心裏無端的抖了一下,到嘴邊的話,突然忘記了。

吳賜人低下了頭去,慢慢的喝著碗裏的涼茶。

如意突然抓住了吳賜人的手腕,吳賜人猛然的擡頭,眼底來不及收起的殺意,濃重的讓如意嚇了一大跳。

那種陌生的的兇狠和傲慢,沒有絲毫的遮掩,完完全全暴露在了他面前。

那個在老人家面前低眉順眼的人,那個日日早起挑菜進城的人,臉上也會有這樣的神情。

如意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是勉強的笑了笑,然後僵硬的說,‘我要喝你的涼茶。’

說完就把自己的碗推了過去,換了吳賜人的茶碗回來,把頭埋得低低的,一口口的喝著那碗其實根本沒甚麼味道的涼茶。

他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這麼害怕過。

吉祥喜歡上了那個曾家少爺,他知道以後,不過罵了吉祥幾句罷了。

就算是後來吉祥壞了那個曾家少爺的姻緣,他也沒有怎樣。

對他來說,無論是做龍宮裏那尾無憂無慮的玉鯉魚,還是做曾家的奴仆,都是一樣的令人痛恨。天天月月年年,都被禁錮在一個地方,看著一樣的風景,他寧肯死,也不願過那麼乏味的日子。

可這一百多年,他卻一直忍耐著,老老實實的呆在曾府。他之所以那麼做,只是為了吉祥,為了那個與他血肉相連,一胞所生的吉祥。

因為龍母曾經吩咐過,等到曾家三代之後,他和吉祥就可以回去了。但在那之前,不許離開曾家半步。

可吉祥竟然動了心,還斷了那個曾家少爺的姻緣線,從此曾府裏一日不如一日,到官府來來查封的那一日,更是樹倒猢猻散,一副淒涼破敗的景象。

她做出這樣的蠢事,遲早會被龍母知道,那時他們兩個必死無疑,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沒用。吉祥在他面前以淚洗面,他卻只是安慰她,算了,沒幾日好活的,你想做甚麼就去做,免得死之前又後悔。

那時他也沒有覺著害怕,只是有些可惜。

可是剛才,他竟然會害怕得想要轉身逃跑。沒有起身,也不過是因為腿都軟了而已。

他不怕死,也不怕吃苦,更不怕丟臉。他從來不知道,這世上還會有他害怕的東西,所以他才更加的驚慌。

被他抓住的那一瞬間,猛然擡頭的吳賜人沒有來得及掩飾自己。而那一眼,讓如意本能的知道了,他不該和這個人扯上關系的。

如意一口口的喝著碗裏的涼茶,不敢再擡頭,心裏卻已經偷偷轉起了逃跑的念頭。

兩個人都不說話,只是喝茶,沒多久兩個人的碗就都見了底,吳賜人摸出錢來,給了看攤的老婆婆。

如意眼看吳賜人挑起擔子,就趕忙跟了過去,吳賜人回過頭來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說,‘不是要走,怎麼又跟來?’

如意被這人說破心事,笑也笑不出來,乾脆的說,‘你要拿我怎樣?’

吳賜人見他問得直接,就笑著說道,‘你想走就走,幹我甚麼事,又不是我請你來的。’

雖然是笑著的,可那話卻說得十分冷淡,哪裏有半分與他客氣的意思。

如意哪裏想到這個人的本性會是這個樣子,勉強的擠出一絲笑,說,‘哎呀,那…日前多有得罪,還望您大人大量,海涵哪。’

吳賜人看也不看他一眼,正了正肩上的擔子,大步流星的離去了。

如意轉身走了幾步,心裏卻很不是滋味,想起這個人一大早起來,挑著那麼沈的東西,滿頭的汗水,畢竟都不是假的。

如意又想起這人說過的話,沒正經的時候,和他半斤八兩,可偶爾也說過正巧敲在他心坎上的話。如意想來想去,覺得這人身上雖然煞氣重,卻不見得是壞人。他一跺腳,轉回身,追了上去。

如意氣喘籲籲的扯住吳賜人,大著膽子問道,‘你不是人,對不對?’

吳賜人皺起眉,大約是嫌他多事,冷笑了一聲,說,‘彼此彼此。’

說完就甩開他要走人,如意不肯死心,又問他,‘那你娘…又是怎麼回事?’

吳賜人多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說道,‘我借她避避風頭罷了,怎麼,你看不順眼?’

如意看著吳賜人不耐煩和他說話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中了甚麼邪,竟然說,‘那我不走了,我要跟你回去。’

吳賜人有些吃驚的看著他,眼睛也瞇了起來,如意也是驚訝不已,一時間心跳如鼓,打了個哈哈,勉強的說道,‘你做的飯那麼難吃,不是害人麼?我就大發慈悲,做做善事好了。’

吳賜人楞了一下,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口裏只說,‘隨意罷。’

如意慌忙的跟了上去,心裏暗暗的懊惱,也不知道自己是吃錯了甚麼藥,竟然會說出要跟這人回去的話。可是看著吳賜人穩穩當當的挑著擔子,健步如飛的朝回走,如意心裏卻有些悶悶的。

‘你就不疼麼?’如意跟在他身邊,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來了。

吳賜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半天才說,‘天也不是很熱,你怎麼說起胡話了?’

如意沒想到這個人一旦暴露了本性,就不再他面前裝了,還這麼的刻薄。

如意翻了翻眼睛,說,‘你身上的傷口那麼深,還這麼辛苦,這傷還怎麼長好?’

吳賜人笑了起來,似乎覺得他可笑,說,‘活著就要吃飯,不辛苦哪來的飯吃,哪來的衣穿?’

如意心裏憋了一口氣,說,‘今後不用你做了,這些事我來做。’

吳賜人笑了起來,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如意被他輕蔑的笑聲激怒了,說,‘你受傷藏在此處,又不能使用法術,才會弄得這樣狼狽罷。我可與你不同,那些區區小事,我還是不放在眼裏的。’

吳賜人臉上的神情冷了下來,警告他道,‘飯可以胡吃,話不可以亂說,小心你的舌頭。’

如意知道自己說中了,心情頓時變得無比的愉快,也不想真把這人逼急了,所以見好便收,只笑嘻嘻的說,‘知道了知道了,這些話我就爛在肚中好了。’

走了兩步又想起一事,便一本正經的對吳賜人說道,‘對了,阿衡,以後再不要叫我百萬了,其實我叫如意。’

吳賜人忍住怒火,冷聲說道,‘不許叫我阿衡。’

如意撇撇嘴,小聲嘟囔道,‘真小氣,叫都不讓叫,又不是沒名字。’

吳賜人僵了一下,不怒反笑,漫不經心的說道,‘我是沒有名字。’

那聲音裏,有一絲寂寞。

如意楞住了,這世上怎麼會有沒名字的?

他很想問句為甚麼,可又沒敢問。

受了那麼重的傷,不露形跡的藏在人間,過著那麼辛苦的生活,還能笑得出來,還能理所當然的忍耐,這個人從骨子裏就不是一個會服輸,會低頭的人。

可是如意知道,再怎麼堅強的人,也會傷心。他雖然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究竟從哪裏來,但他卻不想讓這個人傷心。

路邊有人賣蓮蓬,吳賜人買了好些擱在筐子裏,如意撇撇嘴,說,‘原來你喜歡吃這個?’他一直以為,吃這種麻煩的東西,只有吉祥那樣的女孩子才會喜歡。

吳賜人淡淡的說,‘是娘喜歡。’

如意的心裏一動,忍不住就說,‘想不到你還真有心。’又不是自己的親娘,還這樣的細致。

吳賜人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的說,‘信不信我夜裏拿針把你的嘴巴縫上?’

如意摸透了這人的本性,如今也不怕了,反倒笑嘻嘻的說道,‘你怎麼舍得?’

也不等吳賜人刻薄他,便又徑自的說道,‘你從前一定很會得罪人,認得你的,大約都恨不能避得遠遠的。也只有象我這樣大慈大悲,好心腸的人,才不在意你這種臭脾氣的家夥,好心好意的救你於水火之中。我也不要甚麼報酬了,等你傷好之後…變個花容月貌的女子,以身相許罷!’

吳賜人略帶驚訝的看著他,片刻之後,淡淡的說道,‘你說得不錯。不過救我於水火的事就算了,只要你別添亂,我就謝天謝地了。其實你的心腸倒也不錯,就是嘴巴太爛了些。’

如意嘴巴大大的張開,半天合不上。他知道自己說不過這人,就氣鼓鼓的踢開腳下的石子,走到前面去了。

只是如意沒想到真的會被自己說中,心裏也有些震驚。

他不知道阿衡是從哪裏來的,從前身邊圍著的都是些甚麼人。他只知道,這個人的嘴巴雖然壞,翻臉也跟翻書似的,心底卻是好的,為甚麼別人都看不到呢。

他們兩個回去,吳賜人先去後面的河裏洗了洗身,如意也不是故意要跟去,他也出了一身的汗,正難受著呢,自然也想要下水去洗一洗。

如意也是很久沒有玩水了,下到河裏,樂得跟瘋了似的,還要跟吳賜人打水仗,吳賜人不快的說了他一句,哪裏有用?結果吳賜人火一上來,就把他攔腰抱住了。

如意開始還使勁兒的掙紮,結果蹬出陣陣水花,沒撲到吳賜人,反倒濺得他自己滿臉都是。吳賜人的力氣比他大多了,把他緊緊的鉗制在懷中,他越不老實,吳賜人就越發的用力。等如意掙紮得沒力氣了,終於認命一般的洩了氣,老老實實的讓吳賜人摟著。

吳賜人既然抓緊了他,索性用力的幫他洗身,倒好像他有多臟似的。如意忍了一會兒,終於忍無可忍,說,‘皮都要被你搓掉了!’

他知道吳賜人必然是嫌棄他,他不就是從狗洞裏爬出來的麼,雞窩裏還能飛出金鳳凰呢,狗洞裏就不能爬爬人麼!

吳賜人不緊不慢的說,‘你這身皮很金貴麼?哦,忘記了問,我聽人說有種妖怪呢,就是拿張人皮描一描…’

如意渾身的惡寒,連忙打斷了吳賜人,氣哼哼的說,‘行了行了,我看著象那麼惡心的妖怪麼?’

吳賜人笑了起來,不經意般的說道,‘怎麼?你看那花朵鮮艷,必然有刺紮手,你看飛蛾斑斕,翅上卻帶著毒粉,這世上的飛禽走獸,若是太過美好了,必然另有齷鹺。’

如意的心裏突然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他應該生氣的,可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不生氣,反倒有些忐忑。他也不敢回頭,只是訥訥的問了一句,‘你是…是在稱讚我長得好看麼?’

吳賜人安靜了半天,終於說,‘你這麼想,也是件好事。’

如意氣悶的翻了翻眼睛,知道從這人的嘴中,是絕對聽不到好話了。

吳賜人繼續幫他擦身,如意哪裏受得了他這麼‘伺候’,不過片刻,就繳械投降,連連告饒道,‘我實在受不了了,我自己洗成不成?一定洗得幹幹凈凈,一定讓您看著滿意成不成?’

吳賜人慢悠悠的說,‘就快完了。’

如意被他抓得緊,只好哭喪著臉,說,‘你乾脆一棒子打死我,我趕去投個胎,那不是更幹凈?’

吳賜人笑了起來,把他摟得越發緊了,口裏說道,‘你若死了,誰來替我和娘做飯吃?’

那時候兩個人貼得緊緊的,他的背就靠在吳賜人的胸口,能夠感覺到心口砰砰的直跳,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身後那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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