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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每個人的命都在天空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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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每個人的命都在天空上(2)

整個衡山郡的街巷,以一種暗合規律的走向修建。

每排青磚堆砌成的長路,路邊的老樹每年都被整齊修剪過,行走在衡山郡裏的時候,這種規律並不清晰,但當整個衡山郡裏安靜下來的時候,雲清在無數交叉的巷子和石板路裏,發現了某種可能。

他沒有試圖攻擊巷子裏黯淡的流光,任由張慶推著輪椅往前繼續走。

在咕嚕嚕的車輪聲中,他們經過沈默的人群。那些安靜跪在石路上的人,在整個衡山郡織出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每一條路邊都跪著人,每一條路都指向衡山郡的黑色高塔。

無數條街巷朝著黑塔的外圍,將黑沈沈的木塔包裹起來。

天地裏的靈氣,經由無數道街巷,往黑塔裏緩緩流淌。

雲清來到黑塔下方的石板路上,扭頭看了看街邊安靜跪坐的人群,那些人沈默如同石像,只有極緩慢的呼吸聲顯示他們存活的跡象。

他們並沒有死,只不過以另一種方式,成為天地裏靈氣流動的路徑。

雲清沈默看向塔裏的銅鐘。盡管被墻壁和銅鐘阻攔了視線,但是他能夠感應到,在九層高的黑色木塔裏,有一個人。

整個衡山郡,是一座大陣。

大陣的中央,黑色高塔在瘋狂汲取整座城池的靈氣。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種時候,雲清忽然想到了很久以前的師父。

在那座落滿銀杏葉的深山裏,教諭坐在樹下的石凳上,看著他道:“小長空,日後你繼承我的衣缽,要替清虛宗拔出一根刺。”

“清虛宗的恩澤遍布天下,可秦嶺衡山存在得實在太久。”

整座衡山郡在有規律地呼吸,在靈氣的流轉間,雲清能夠清楚感應到,黑色高塔後的那道目光。

他看著黑塔,緩緩擡起了右手。盡管整個天地裏的靈氣都在規律流轉,但是當他舉起手的時候,那些原本流動的靈氣,依舊產生了波動。

細微的光線匯聚在他手裏,變作一道光束,像長劍。

雲清並沒有把握打碎城市裏的大陣,但天地裏靈氣流動被改變後,卻能夠顯示出城市裏最為真實的景象。

黑塔下唯一破碎的石磚路,一直向前蔓延,直到停在雲清的輪椅下。

衡山郡的陣眼,在他們腳下。

張慶拍了拍輪椅的椅背,商量道:“小先生,我來吧。”

雲清明白他的意思,張慶想要替他握住光劍,捅進地底的陣眼中。然而以普通人的身體,無法承擔靈氣流動的力量。

如果夾在暴風眼裏,他只能死。

盡管張慶的語氣很平靜,但他已經做好了送死的準備。如果能夠活著出去一個人,自然要留著用處更大的那一位。

雲清搖了搖頭。他清楚在這種時候,黑塔裏的老人會格外強大,但是他依舊想要試試。

在一片死寂的衡山郡裏,他握住手裏的光束,從容地捅進了腳下石磚。

像是緊繃的織布忽然劃破,周圍流動的靈氣驟然被撕裂,而籠罩在整個衡山郡的結界,也開始潰散崩塌。

被無數靈氣織造的畫面開始流散,露出結陣時的衡山郡,最為本質的模樣。

……

秦嶺下的風猛烈地吹。蘇蘊站在河岸邊,遙遙看向遠處的村落,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在這兒停留了整整三天,卻依舊沒辦法想明白很多事。

司天玄看了看他,溫和勸說道:“你若實在想不明白,不妨回去問問青城山大師兄。”

蘇蘊的目光穿過洶烈的黃河水,透過莽莽平原,最終落在河的對岸,“大師兄的心意,是大師兄的道,不是我的道。”

自他修道開始,總是懷抱著一腔熱血,想要去做點什麽。普通人弱小而無能,卻被困守在一畝天地,他行走在人世間,見多了生死別離,就更想要保護一些人。

從孤身奔赴血瀚海 ,死在他手下的魔宗弟子不計其數。

然而今時今日,在道宗舉族叛亂的局面下,蘇蘊握住手裏的劍柄,一時之間,劍卻不知揮向何處。

普通人會繁衍生息,無論歷經過多少血火和戰場,他們永遠如河畔無定的野草,終會發芽生長。

“他們有自己的心意,如果自己選擇了死路……”蘇蘊嘆息一聲,道:“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從不需要所謂的保護?”

他看著百姓高舉神像,朝著東方叩拜;也看見流民手持經卷,在日光下翻閱,無數的百姓沿著官道北上,如同浩浩蕩蕩的洪流。

“這個世界,永遠有無數種可能。”司天玄道:“從來沒有人是全然的對與錯。只不過在特定的時間,做出了不同的選擇罷了。”

蘇蘊默然不語,山底下的風越發大了,吹著他的衣袖猛烈晃動起來。

天地裏的靈氣發生一絲混亂。蘇蘊猛然回頭看向衡山郡,只見澄空之下,藍天碧草,白雲黑瓦,與從前並無不同。

他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司天玄看了看他,道:“現在是衡山郡那位老祖宗破關的時候,想來會讓周圍的靈氣發生些微變化。如今緊要關頭,你我是外人,不能在這種時候闖進去。”

蘇蘊仍舊看著衡山郡裏那座黑色的高塔,有些心不在焉地發問道:“不能進去?”

司天玄嘆氣道:“衡山郡裏的布置極為講究,你我進去自會引發靈氣波動,倘若驚擾了他老人家,只怕……”

蘇蘊忽地笑了起來,他看著黑色的木塔,眼神如同燃燒,“的確,進不去。”

察覺到他的話外之音,司天玄猛地扭頭,衡山郡裏的靈氣在一瞬間爆炸,向城外席卷而去。

滾滾的沙塵在空中蔓延數裏路,形成了土黃色的風墻。

混亂的靈氣在衡山郡裏擰絞,而織造出的結界卻漸漸潰散,正午的天空下,衡山郡外的光亮漸漸消散,如同深黑色的幕布籠罩上去,在天地裏形成一張巨大帳篷。

群鳥在秦嶺老山深處驚飛而起,它們毫無目的地到處亂竄,飛到衡山郡上空的時候,則登時倒斃。

黑夜裏的衡山郡,佇立在正午的日光下,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道風景。

只有衡山郡裏的黑色高塔,完美融入黑夜背景。

無數靈氣盤繞著高塔,在周圍瘋狂旋轉。形成了一道難以形容的恐怖威能。

蘇蘊看著衡山郡,微諷問道:“衡山郡的人破關,用得上這麽大陣仗?”

在他發問的時候,無數砂礫被衡山郡裏的靈氣沖擊過來,迅速割過他們的衣物。

在衡山郡的漆黑天幕上,慢慢顯露出無數道淺淡不一的線。

那些線從地面上升起,通向黑色高塔的最上方。每一根線都散發著瑩潤的靈氣,極細的長線伸向天空,在靈氣的環繞下,顫抖抖晃動。

黑色的衡山郡裏,無數道光線照亮天空。

每一根線都散發著瑩潤靈氣。

蘇蘊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不對。他的手按上劍柄,在不遠處的衡山郡裏,整個城池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那些流動著最精粹生機的、最原始靈力的線,究竟是什麽?

衡山郡的黑塔下,雲清握了握拳,衡山郡裏靈氣的風暴卷動成潮,他們站在暴風眼最中央,整個衡山郡結界最為穩固的地方。

但看到周圍的景象後,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蒼白。

雲清的手中,靈氣匯聚而成的光束已經消散,而剛剛一擊之力,讓他的虎口崩裂,不停往地面上滴血。

那些血珠流淌到地面上,立刻順著石板路的方向,形成無數小血珠在地面上游動,往黑色的高塔裏飛去。

他往身邊看一眼,每一個人都跪坐在街巷裏,他們雙手合十,以一種獻祭自己的姿態,沈睡在一場美夢裏。

而在他們的頭頂,一根根光線散溢出來,連接著身體和黑塔。

那些細細的光絲裏,有各色深淺不一的靈氣在湧動,還有最為充沛的旺盛生機。

“以活人生機為祭,強行破關。衡山郡,你已經是整個天下最難以撼動的修行宗門,又何以自甘墮落,自毀根基?”

雲清看著那座黑色的高塔,沈聲發問。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整個衡山郡都在安睡。

無數活人裹挾而來的靈氣充斥著黑塔,似乎是到了極限,黑塔裏的銅鐘發出一聲巨響。

一道精純旺盛的威能,透過黑塔出現在人間。

無數道靈氣向四面八方咆哮而去。

漫天黃沙呼嘯,衡山郡的百瓦黑墻,在一瞬間被黃沙籠蓋。

站在漫天風沙裏,司天玄看著衡山郡裏無數根發光絲線,聲音微澀。

“那是……衡山郡所有人的命線,蘇蘊”

每個人都跪倒在地面上,每個人的命線都高懸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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