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昕和沈鶯按照朱奕揚給的紙條上的地址找到“求知書店”的時候，並未看見崔蕾的身影，問起店裏唯一的一位店員，也只打聽到書店老板去了外地的消息。

失望的莫昕昕剛想離開，卻又被店員叫住了，“我剛剛就想問你了，你是……莫昕昕吧？”

“是，我是莫昕昕，你是……”莫昕昕回頭看向之前就覺得很是眼熟的店員，問道。

“你的初中同學啊，鄭磊。”皮膚黝黑的店員撓了撓頭，“我看著你有點眼熟，就是不敢認，因為聽說你人去了K市，沒想到你還會回來。”

“這家店……是崔老師的嗎？”莫昕昕看著眼前這位與記憶中不太一樣的同學，問道。

“是，崔老師回到N鎮之後，也回不去原來的學校了，就開了這家店，”鄭磊把抽屜鎖好，走出了收銀臺，“崔老師知道我念完高中就沒再念書了，找了好幾份工作都是苦力活，就讓我來這裏上班，平常空閑的時候還可以看看書，攢點錢之後將來還能參加自學考試，也是給自己多了一條出路。”

莫昕昕點點頭，看著鄭磊有些破舊但很整潔的衣服，便沒問他沒有繼續念大學的原因。

“崔老師她去外地看她的兒子了，”因為是曾經的同學，鄭磊便詳細地解釋了一下崔蕾不在店裏的原因，“崔老師離婚之後兒子不跟她過的，不過崔老師每個月都會去看兒子一次，明天早上應該就會回來了。”

“崔老師離婚了？”莫昕昕只知道崔蕾是因為結婚的關系跟著丈夫去了別的城市發展，卻不知道她竟然是在離婚之後才回的N鎮。

“是啊，”鄭磊說起這件事還有些憤憤不平的，“崔老師陪著她丈夫去了市裏發展，結果那男人發達了，人就變了，崔老師實在受不了才會離婚的，結果兒子也被那個男人搶走了……崔老師是真傷心了，才回了N鎮，開了這家店……”

莫昕昕聽了，心猛地就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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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書店回去老屋之後，莫昕昕就給季榮謙打了電話，告訴他自己要在N鎮多留一晚的消息。

“怎麽了，昕昕，發生什麽事了？”聽著季榮謙暖暖的嗓音，莫昕昕有些紛亂的心也跟著慢慢平靜了下來。

“是崔老師，她回N鎮了，可今天沒碰著她，所以我要多呆一晚，明天應該就能見著崔老師了。”莫昕昕的聲音悶悶的，她大概地說了說今天從鄭磊那裏得來的消息，嗓音聽上去低落極了，“崔老師為什麽會遇到這種事呢？她是那麽好的老師。”

季榮謙安慰了莫昕昕幾句，等她情緒好了一點，才掛斷了電話。他坐在辦公桌前楞楞地出了一會神，十幾分鐘過去了，也沒看進去一個字。

心裏，始終在擔心著莫昕昕。

他知道莫昕昕一直都對崔蕾心懷感激，崔蕾發生這樣的事，最難過的，就是莫昕昕了。

可這時候，自己卻不在莫昕昕的身邊。

季榮謙擡手看了看手表，再看了一眼還未完成的工作，他抿了抿嘴，迅速把今日和明日兩天內必須結束的工作挑出來，放到了手邊。

直到淩晨，季榮謙辦公室的燈也始終亮著。

期間，他打了幾個電話，把明天上午的會議挪到了下午——所幸明天的會議不如今天的重要，稍稍延遲幾個小時也不影響大局。

等他把手頭上比較緊急的工作完成，時間已近淩晨兩點。

季榮謙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待精神稍微好了一些，才拿著車鑰匙走出了季氏的大樓。

坐上車，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莫昕昕的照片，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了幾分。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會做這麽瘋狂的事——拼命地壓縮工作，只為了騰出十幾個小時的空擋，為的，只是想要去看看一個人，只因她聲音裏流露出來的一絲難過。

——這樣把一個人放在心尖上，真的只是親情而已？

季榮謙問自己。

在季榮謙開了五個多小時的車，邁著期盼的步子走上四樓，一步一步地走近那間並不算陌生的屋子時，他在心底聽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的心在那一瞬間突然就平靜了，特別是在莫昕昕驚喜地回過頭，揚著笑臉無法置信地跑到他面前的時候，季榮謙覺得所有的疲憊和辛苦都是值得的。

只為了那一個笑容。

這樣的心情，其實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只不過他一直都在刻意地忽略這個答案而已。

早在他和昕昕單獨出去旅游的時候，在意識到昕昕將要飛出他的世界的時候，季榮謙就發現自己的不對勁了，但那時候的他，或許是不敢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便自欺欺人地拿作為長輩的“吾家有女初長成”的矛盾心情來說服自己。

——只是單純的作為一個長輩，不舍得這個從十五歲開始就在自己身邊的孩子而已，那時候的季榮謙這樣對自己說。

但是那樣的借口根本無法說服自己。

無論是李哲瑉在出國前的那番欲言又止、依依不舍的神態，還是莫昕昕與幼時鄰家哥哥重遇後流露出的歡喜表情，都令他的心中感到很不是滋味，竟是微微起了醋意——那種感覺，又怎麽會是他自認為的單純的親情？

直到今日，在聽到莫昕昕藏不住失落的嗓音之後，季榮謙一點也不驚訝自己急切地想要見到莫昕昕、想要到她身邊的心情，那種為人所牽掛、為人情緒所動的感覺，真切地給了季榮謙答案，讓他直面了自己的心意。

——是的，莫昕昕對他來說，不只是單純的想要好好照顧的孩子而已。

他曾經以為封閉得很好的心門，其實早就為莫昕昕打開了。

那樣的感情，悄無聲息的，卻又直入心底，讓他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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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舅，你怎麽會來？”剛起床，還在準備早飯的莫昕昕一回頭就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身影，心中說不清是什麽感覺，莫大的驚喜和感動混在一起，狠狠地沖擊著她的心房。

季榮謙回過神，望向莫昕昕的眼眸中藏著顯而易見的柔情，“不放心你，來看看你。”

莫昕昕的眼睛倏地亮了，可旋即又嘟起了嘴，“小舅舅今天不是還有會議嗎？”

季榮謙很自然地略去了部分事實，“會議推遲了，正好有時間過來看看你。”

莫昕昕完全沒懷疑主動推遲會議的就是季榮謙本人。

一起吃完莫昕昕親手準備的早飯，季榮謙陪著莫昕昕去了崔蕾的書店，興許是鄭磊早已和崔蕾說過莫昕昕來過的事，崔蕾見到莫昕昕的身影，並不顯得驚訝。

不過，崔蕾的臉上仍是掩飾不住的高興，“昕昕，真的是很久都沒見著你了，讓老師好好看看你。”

莫昕昕走上前去，叫了聲“崔老師”，眼眶立刻就紅了。

“現在昕昕可是個大人，可別哭了。”崔蕾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濕潤，畢竟是真心付出過關懷的學生，能夠在這麽多年過去以後仍心心念念記掛著自己，崔蕾的心中也感到很滿足。

安撫了莫昕昕，崔蕾看向跟著莫昕昕進門後就始終不發一語的男人，一時間覺得很是熟悉，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季榮謙，昕昕的小舅舅。”季榮謙率先伸出了手。

聽季榮謙這麽一說，崔蕾也想起來幾年前在N鎮曾見過眼前的男人一次，那時候就覺得他氣勢驚人，而幾年過去，男人身上的氣勢更像是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待莫昕昕平靜下來以後，崔蕾主動和莫昕昕說起了自己這些年的遭遇，與丈夫一起去市裏創業，稍有成就後卻離了心，而最絕的是，崔蕾的丈夫早有準備，公司註冊的時候用的是崔蕾公公的名義，自己的兒子跟她也不親，不願意離開爸爸，最後崔蕾只能獨自一人落魄地回到了N鎮。

“也沒什麽的，昕昕不用擔心我，”崔蕾環顧了一圈書店的店面，微笑著說，“現在有了這家店，生意也還算不錯，養活自己足夠了，比起做老師那會，也輕松了很多，反而比較適合現在的我。”

臨走之前，莫昕昕留下了自己的電話，崔蕾笑著收下，還拉著莫昕昕說了一會兒悄悄話，“昕昕年紀也不小了，再過幾年老師興許都要收到你的請柬了。你也別嫌老師啰嗦，只是我自己婚姻失敗了就忍不住給旁人說教說教，至少不要走我的老路。記住老師的話，昕昕，戀愛和婚姻是兩碼子事，再多的愛情也許都會在婚姻中消磨幹凈，所以一定要找一個有責任心的、真正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才行，知道嗎？”

莫昕昕紅著臉，點了點頭。

等莫昕昕和季榮謙離開，崔蕾才拿起季榮謙臨走前給的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便是止不住的驚訝。

——季氏集團總經理。

崔蕾突然想起來前陣子隨手翻閱的商業雜志，這才恍然到，自己覺得季榮謙眼熟，也不只是幾年前見的那一面而已。

雜志上關於季榮謙的長篇報道，她也是讀過的，當時瞥了一眼雜志上刊登的照片，崔蕾記得自己還在心裏讚嘆了一句“真是年輕有為”。

——季氏集團未來的掌權人，就是昕昕的小舅舅？

崔蕾拿著手裏的名片，瞬間覺得重若千金。

季榮謙這樣的人，會向她遞出私人名片，崔蕾知道，這完全是因為莫昕昕的關系。

崔蕾收起了名片，想著那個成長至今卻仍保持著一顆純潔心靈的孩子，心中覺得十分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到這步了，小舅舅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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