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昕送沈鶯到了宿舍樓裏，讓她松口氣的是，單佳逸並不在宿舍內——莫昕昕發現自己已經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的昔日好友。

沈鶯的其他兩位室友都在，見沈鶯回來，都圍上來問沈鶯的身體情況，後來見她有話要和她的朋友莫昕昕講，就體貼地推說要去超市買東西，把宿舍的空間留給了沈鶯和莫昕昕。

“謝謝你啊，昕昕，這次要是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挺過來。” 沈鶯真誠地說。

正在幫沈鶯整理從醫院帶回來的東西的莫昕昕手一頓，笑道：“朋友之間還用得著說這些嗎？不過真要說感謝的話，你是真的該去謝謝那天送你到醫院的同學，要是沒有她們……”

“我知道，我會的。”雖然那晚喝醉酒後的記憶很模糊，但沈鶯也隱約記得那日在喝酒時遇上了幾個平日裏並不太熟悉的同學，後來聽莫昕昕說起才知道是她們送自己去了醫院。

“對了，小鶯。”莫昕昕把沈鶯的洗漱用品放好，轉身問道，“等放了寒假，在過年之前，我準備回一趟老家，去看看我的媽媽，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就當是……散散心？”

沈鶯聽著有些心動，她早就聽莫昕昕提起過她的家鄉，一個質樸而寧靜的地方，來到大城市這麽久，確實很向往再回歸那樣的小鎮，以平靜浮躁的心靈。但一想到季榮謙定會陪著莫昕昕一起回去，以及季榮謙近來愈發驚人的氣勢，直覺季榮謙鐵定不喜歡自己夾在兩人中間的沈鶯只能遺憾地搖了搖頭，“你小舅舅也去的吧，到時候你眼裏就只有你的小舅舅了，還會記得我這個朋友嗎？”

這話聽著奇怪，聽得莫昕昕臉都紅了，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地嗔道：“亂說什麽呢，小舅舅這次有很重要的會議，脫不開身，外公年紀也大了，不能來回奔波了，這次就我一個人回去看我的媽媽。”

“那就這麽說定了，反正在沈家也沒我什麽事，”沈鶯的情緒突然低落了起來，“出去走走也好，看看昕昕你長大的地方，也能讓我把不開心的事情暫時忘掉，也挺好的。”

“小鶯……”莫昕昕欲言又止。

“沒事，昕昕。”沈鶯拍了拍莫昕昕的肩膀，“給我點時間，昕昕，心上的傷總是會好的，等它愈合了，鄒瀚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小傷疤，偶爾可能還會覺得難受，但也只是偶爾。人總是要向前走的，我不會停在原地的，放心。”

莫昕昕點了點頭，心想小舅舅說得果然沒錯，道理沈鶯她都懂，她需要的，只是時間。

寒假之前，朱奕揚給莫昕昕打了電話，說了自己寒假要回老家的打算，本來還想約莫昕昕在他走之前兩人再聚聚，但一聽莫昕昕說也要回去，就脫口而出約莫昕昕一起走。

莫昕昕沒有拒絕，到時候季榮謙會讓家裏的司機開車送她和沈鶯去N鎮，朱奕揚和她一起走，回家的路途也能輕松一些。

朱奕揚並不知道莫昕昕的打算，當他聽到莫昕昕連想都沒有想就欣然答應了的時候，心弦似乎被什麽撥動了一下。

朱奕揚突然想起了他的女友王思潔前陣子和他吵架時說的話，那時候的他說出了與莫昕昕再遇的事情並誇讚了莫昕昕的蛻變，王思潔就顯得很介意，聲音裏毫不掩飾她的不滿，“你竟然還和她見面？背著我和一個對你有企圖的人見面？”

“你別胡說八道，昕昕是我妹妹。”

“你把她當妹妹，人家可不這麽想，”王思潔冷哼一聲，“她還在N鎮的時候看你的眼神，我怎麽會不明白，什麽哥哥妹妹的，分明是她喜歡你，想從我的手裏搶走你，你不明白嗎？我很介意她的存在，你不明白嗎？”

朱奕揚當時根本就沒把王思潔的話放在心上，反倒是認為王思潔自己做錯了事，卻反咬一口，把責任全都推在他的身上，再加上之後他又和王思潔因為別的事情吵了起來，就徹底忘了這回事。

可如今，想起莫昕昕每回見他時的驚喜表情，還有許多兩人還在N鎮時，相處的過程中他不曾註意過的細節，朱奕揚的心裏也變得不確定起來。

可朱奕揚清楚地知道，若真像王思潔所說的那樣，莫昕昕喜歡他，他的心裏並不覺得反感，也不會尷尬，反倒有一種隱秘的情緒悄然躍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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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昕昕臨出發前的一晚，在畫室完成一幅畫之後，就回到臥室收拾東西。她剛洗完澡，頭發只是用毛巾稍微擦了擦，還未完全幹，莫昕昕隨意地散著頭發，剛把要帶到N鎮去給周蔚“看看”的畫收進了包裏，就聽到敲門聲響起。

“昕昕，我可以進來嗎？”

是季榮謙。

“小舅舅，進來吧。”莫昕昕心頭一暖，不管是什麽時候，季榮謙對她都會保持足夠的尊重，在進她的臥室之前，都會敲門詢問。

季榮謙推門進來，一看見莫昕昕微濕的頭發，就皺起了眉，“怎麽頭發又不吹幹，要是凍著了明天頭痛感冒了怎麽辦？”

意識到犯了錯的莫昕昕乖乖地低頭認錯，半晌沒聽到季榮謙的動靜，正覺得奇怪，就有一只手撫上了她的頭發，莫昕昕剛想回頭，就被季榮謙喊住，“別動，小舅舅幫你吹幹。”

季榮謙並不是第一次幫莫昕昕吹頭發，所以動作一點都不生疏，感覺到莫昕昕的發絲在他的手心滑過，季榮謙的嘴角微微揚了揚。

等季榮謙幫莫昕昕把頭發吹幹，拿著梳子要給她梳頭的時候，莫昕昕終於忍不住了，將梳子從季榮謙的手裏搶了回來，臉蛋有些紅紅的，“我自己可以的。”

季榮謙笑看著莫昕昕打理好了自己的頭發，心底覺得莫名的柔軟，他看著映在鏡子裏的身影，忍不住擡手頭撫過莫昕昕的長發，“真的不用小舅舅陪你去？”

莫昕昕搖搖頭，“小舅舅有重要的工作，就不要為我分心了，而且小鶯和奕揚哥會一起去，小舅舅你就放心吧。”

又從莫昕昕的口中聽到朱奕揚的名字，季榮謙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喜，“朱奕揚？”

察覺到不小心說漏嘴的莫昕昕捂住了的嘴巴，點了點頭。

季榮謙見了，笑道：“還想瞞著我，昕昕長大了，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呢。”

“我只是怕小舅舅你不開心。”季榮謙對朱奕揚的不喜，十五歲的莫昕昕不懂，但現在的她又怎麽會看不出來，特別是在經歷了翟凱的事情以後。

“你和他走得近，我的確不怎麽讚同，”見莫昕昕明白自己的心思，季榮謙索性就不再隱瞞了，“畢竟昕昕你和他的中間隔了這麽長的時間沒見過面，而一見面就把這麽一個朋友介紹給你，我確實惱怒。你和他之間隔了幾年的距離，他這些年來的變化你都不知道，所以我也總是擔心你會受到傷害。”

“我明白的，小舅舅。”莫昕昕明白季榮謙的意思，朱奕揚雖然還是朱奕揚，但卻不再是她記憶裏的奕揚哥，隨著年齡的增長，確實不似當初一般的純真，說話做事，也總是會多藏著一層。

不管是朱奕揚，還是她自己，都在發生著變化，好的壞的都有，在時間的力量下，都是無可避免的。

“其實，變化最大的，讓我不敢認的，是單佳逸。”

這是這些年以來莫昕昕第一次提起“單佳逸”的名字，季榮謙皺皺眉，問道：“你見過她了？”

“她是小鶯的室友。”

季榮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們只見了一面，以後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看出季榮謙的擔心，莫昕昕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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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駛往N鎮的車子裏，朱奕揚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看向莫昕昕的目光，也變得覆雜起來。

前幾天莫昕昕就通知他不必事先買好車票，到了約定的時間就來學校裏接他。

等在學校門口的時候，朱奕揚還有些疑惑，但看到一輛總是在宿舍裏聽其他室友用欣羨的語氣談論的車子停在他面前的時候，朱奕揚更是奇怪了。

直到莫昕昕的笑臉從車窗後面露了出來。

就算上了車，朱奕揚還有些如在雲裏霧裏的感覺。

車裏還有一個人，是他曾經見過的，莫昕昕的朋友沈鶯，沈鶯的態度並不熱絡，朱奕揚猜想沈鶯可能還記掛著翟凱的事，所以對他也不會有好臉色了。

聽開車的司機稱呼莫昕昕為小小姐，朱奕揚就明白這是莫昕昕家的車子了，心裏頭的情緒，也不由地變得更為覆雜。

在莫昕昕離開N鎮之後，就聽周圍的人在議論接走她的親戚如何如何了，雖然到最後的版本五花八門，甚至還有點可笑，但都不乏對莫昕昕能被親戚接到K市生活的羨慕或者是諷刺。

朱奕揚之前是不曾去刻意了解過，現在只看莫昕昕的家裏用得起這樣的車子還配有司機，不免就有些猜度了——他這些年來在K市讀書，也算是長了不少見識，心裏已經大概明白收養莫昕昕的人家必定很不一般了。

心裏暗暗思量著，朱奕揚的面上也不顯，與莫昕昕聊上幾句，或是聽她與沈鶯說話，回家的路程完全沒有覺得很漫長。

其實朱奕揚是在商業雜志上看到過關於季榮謙的報道的，只不過當年只見過季榮謙一面，早就忘記了季榮謙的樣貌，只記得他氣勢驚人、氣質不凡，不然早該認出近來被頻頻報道的季榮謙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是吉星高照啊，嘟嘟灰常開心，要不是明天還有理論，真的要好好慶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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