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昕喜歡的西餐廳又推出了新菜，趁著十一月底的一個周末，季榮謙早早地就在西餐廳訂下了預先最好的位子。

輕柔的鋼琴曲從黑白琴鍵之下流淌而出，舒適的燈光在絳紫色的墻布之上輕輕跳躍，仿若隨著音樂舞動的精靈。

這是在K市享有盛譽的一家西餐廳，從旋轉門進去，就是一個如同宮殿一樣的世界，精致奪目的吊燈更為這個世界添上了最為璀璨的一筆。

莫昕昕換了比較正式的衣服，挽著季榮謙的手，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向著季榮謙訂好的位子走去。

餐廳的桌子都鋪著金黃色的桌布，看上去華美貴氣極了，來這裏的客人大都是熟客，也有季榮謙相熟的人，不過相互之間都只是點頭示意，並未高聲寒暄破壞餐廳安靜的氣氛。

在經過其中一張圓桌的時候，莫昕昕意外地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翟凱。

翟凱看上去驚訝極了，眼睛死死盯著莫昕昕和她身邊的……季榮謙。

莫昕昕沒怎麽在意翟凱，頭也不回地繼續往餐廳內走，但莫昕昕卻能感覺到，一股灼熱的視線始終緊緊跟隨著她，就連季榮謙都察覺到了。

“認識他？”坐下後，季榮謙輕聲問道。

“大三的一個學長。”

莫昕昕未能完美掩飾不愉的口吻引起了季榮謙的註意，不過見莫昕昕不願多說的樣子季榮謙也猜得到這孩子鐵定有事情瞞著他，索性也不多問，心裏暗暗盤算著是不是要找說不定知道什麽的沈鶯好好談談。

而另一頭，坐在翟凱對面的女友康欣見翟凱的心思一直沒放在自己身上，臉色就變得有些難看了。

“你怎麽還在看那邊，那個不就是你說起過的一直倒追著你不放的莫昕昕嗎？你怎麽一直都在看她？”康欣不悅道。

翟凱收回了視線，見話語間掩飾不住醋意的康欣，心裏有些不耐煩。

康欣人長得漂亮，所以當初翟凱被莫昕昕拒絕之後，想找點安慰的翟凱一眼就看中了和莫昕昕同系的康欣。

翟凱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態，可能有一種補償自己的心理存在——第一眼看見康欣的時候就覺得她人漂亮大方，又帶了點天真和嬌憨，心中因為莫昕昕的拒絕而產生的缺口一下子就被彌補了。

可交往之後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麽回事，康欣一點都不天真可愛，反而世故、拜金，很快就接受他的追求，答應和他交往也只是因為知道他家裏有錢，能滿足她的虛榮心而已。

像這次來這家西餐廳，也是因為康欣在網上看到了關於這間餐廳檔次高、環境好的介紹，才吵著要來感受一下，翟凱對康欣的新鮮感還沒有完全消退，康欣又對他撒嬌了很久，翟凱頂不住，只能應下。

不過翟凱自己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遇見莫昕昕和一個與她表現地很親密的，看起來就是成功人士的男人。

翟凱心頭的妒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

翟凱家裏的條件雖然還算不錯，但平常的零用錢也不足以讓他來這裏消費，這次翟凱是偷拿了他爸爸的卡出來的。

兩人都不知道這家餐廳的用餐規矩，穿著休閑裝就來了，所以一開始也出了醜，鬧得很尷尬。

盡管翟凱和康欣很快就到附近的商場買了正式點的衣服換上，但終於邁進這間餐廳之後，還是覺得有些畏首畏尾，與這裏格格不入。

可當翟凱看著身著一身美麗長裙的莫昕昕挽著一個男人的手，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餐廳的時候，最先襲上心頭的其實是自卑感。

如果站在莫昕昕身邊的人是他，他根本沒法像那個男人一樣，表現得那麽從容、那麽大氣、那麽完美。

而隨著自卑感一起襲上心頭的，就是連他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嫉妒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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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昕昕並不知道翟凱此刻的心情，她的心神，也根本不會從季榮謙的身上移開。

“昕昕，明天陪你去寫生？”待點完了菜，季榮謙問。

莫昕昕搖了搖頭，“聽外公說，小舅舅這個星期一直都在加班，好不容易有一天空閑能休息，小舅舅也該好好歇一歇了，明天我就在家裏陪著外公還有小舅舅。”

盡管季榮謙掩飾得很好，但眼眶下的黑眼圈是騙不了人的，莫昕昕早就在擔心季榮謙的身體了，如今見季榮謙還是處處以她為先，除了感動，更是心疼。

聽到莫昕昕關心的話語，季榮謙也是一怔，隨即便是笑開，心中湧起了不可名狀的溫暖。

為了能在周末空出時間陪伴莫昕昕做她想做的事，季榮謙這個星期確實一直在加班加點，不過只要想到莫昕昕的笑臉，再多的疲憊仿佛都能在瞬間消散。

而莫昕昕這樣一句輕柔的關心，更是讓季榮謙的眼中盛滿了醉人的柔情，“好，都聽昕昕的。”

聽著餐廳內舒緩動聽的音樂，品嘗著大廚制作的美味，最重要的是，季榮謙始終註視著她的眼神，讓莫昕昕覺得，這是她在學校的時候，一直就期待著的最美好的事。

用完主菜，莫昕昕去了洗手間，剛洗完手出來，就看到陰著一張臉的翟凱等在門外，見她出來，臉色變得更為陰晴不定。

莫昕昕以為翟凱是在等待和他一起吃飯的女伴，也沒有多想，就準備離開，哪知道翟凱陰沈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背後響了起來。

“哼，還以為你有多純呢，朱奕揚一直把你誇得跟什麽似的，還不是看著有錢男人就投懷送抱了，看起來比你大好多歲呢，看樣子只要是有錢，你就沒有那套‘沒感覺不喜歡’的說辭了是不是？”一想到莫昕昕當日的直言拒絕，還有她對著那個男人的巧笑嫣然，翟凱的妒火就蹭蹭蹭地直往上躥，理智盡失的他也就越發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語。

“哼，我告訴你，你可看走眼了，莫昕昕，我能來這種地方，就證明我並不比你的那個男人差，不過你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是不會吃回頭草的，”看著莫昕昕不為所動的樣子，翟凱的情緒越發地失控，“我說過你會後悔的，那個男人一臉的薄情樣，肯定只是玩玩你的，女大學生就是這些人最喜歡的。你說，我要是把你的事告訴你們系的人，讓他們知道你的真面目，會有多精彩？怎麽，要不要求我別說出去，那就道歉，求我別說！”

莫昕昕覺得很疲憊，翟凱的言行已經不能僅僅用不夠成熟來形容了，他的那些汙蔑性的話語，甚至是對季榮謙的侮辱，都已經讓莫昕昕無法再忍受。

“你說夠了吧，那就聽我說。”莫昕昕冷冷道，她的性子一向不喜與人爭辯，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也不是無條件退讓、無條件容忍的。

她的底線很簡單，家人和朋友。

而季榮謙，是最不該碰觸的那一條。

“不管是我要奕揚哥帶給你的話，還是後來我對你說的，都是很認真的，不是找借口，也不是在戲弄你，只是很誠實地說出我的想法。”莫昕昕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我的話傷害了你的自尊，那我很抱歉。但是你用這樣的話來侮辱我，侮辱我身邊的人，真的有資格說喜歡嗎？”

翟凱楞了一下，臉在一瞬間便漲得通紅，剛想憤然反駁莫昕昕的話，就聽到一個低沈的男聲在這個寂靜的空間裏響起。

“昕昕，你沒事吧？”

莫昕昕回過頭，見是季榮謙，他隨意地站在那裏，卻有一種逼人的氣勢。莫昕昕不確定季榮謙有沒有聽到她與翟凱的談話，她轉身快步走上前去，“小舅舅，你怎麽過來了？”

“你走開得太久了，我有些擔心。”季榮謙瞥了不遠處的翟凱一眼，在莫昕昕沒有察覺到的角度，眼中傳遞出的冰冷讓翟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但視線在轉回到莫昕昕身上的時候，又恢覆了溫暖，“既然沒事，那我們走吧。”

翟凱楞楞地看著莫昕昕跟隨男人離開的背影，腦海裏始終回蕩著莫昕昕脫口而出的稱呼——“小舅舅”？

翟凱抱著頭蹲在了地上，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在回去的路上，季榮謙看著情緒略顯低落的莫昕昕，趁著莫昕昕去洗手間的時候已經打電話從沈鶯那裏問出事情始末的季榮謙也大概知道了緣由，心裏的憤怒狠狠壓制著才沒有爆發出來。

當然，是對翟凱的。

不論是翟凱曾經自以為是的糾纏還是對莫昕昕說的那些話，季榮謙在聽沈鶯講述的過程中就覺得怒氣連連了。在掛了電話之後，猜到一直偷偷看向莫昕昕的男生身份的季榮謙一看翟凱不在座位上，而莫昕昕確實去得太久了，心裏一咯噔，就找去了洗手間。

心底也在暗自懊惱自己的疏忽。

季榮謙其實還是去晚了，沒有聽到翟凱的那番言論，但聽到向來不會說出重話的莫昕昕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也能猜出翟凱的言語都多過分了，心頭更是惱怒。

看著怕自己擔心而對這件糟心事只字不提的女孩，季榮謙也顧及莫昕昕的心情，沒有在她面前說起這件事，只是在心底默默地有了盤算。

在知道翟凱這個名字之後，季榮謙就讓秘書查了查，而跟翟凱相關的名字中有一個挺熟悉的名字進入了他的視線。

翟威，翟凱的父親，與季氏的一個元老在私下進行著不少黑色的交易，季榮謙早就想動了，但顧著那位元老在季氏的地位和季剛的立場，才遲遲未放上臺面。

而現在，或許是時候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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