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季榮謙和莫昕昕抵達S國之前，季剛就吩咐人置辦了年貨，連著好幾日忙碌下來，莊園裏的年味也逐漸濃郁起來，擡眼看去，處處可見一片驕人的火紅，叫人看著也跟著心情愉快起來。

在莫昕昕的父親莫聞過世之後，在她的記憶裏，每次過年，都是和母親周蔚一起過的，雖然家中的經濟條件並不好，但過年該有的新衣服、新鞋子周蔚是從來沒有漏掉過的，哪怕不是極好的料子和做工，莫昕昕也都歡喜得緊，至今想起來，仍舊是記憶裏不曾褪去過的顏色。

除夕那天，莊園裏的廚師一早就忙活開了，莫昕昕站在廚房外頭遠遠看著，面上卻是透著一絲懷念。

“怎麽了，昕昕？”用完早飯後就沒見著莫昕昕的人影，剛和季剛談完事情的季榮謙一聽傭人說莫昕昕在廚房外頭發呆，便尋了過來。

莫昕昕瞅了季榮謙一眼，遲疑地低下頭對了對手指，“我記得，以前在家裏的時候……都是和媽媽一起包水餃的，媽媽說，過年的時候，一家人要團圓在一塊兒，一起包水餃才好。”

現在莫昕昕再回想起周蔚說這話時的神情，也漸漸明白周蔚在過年的時候對季家人的思念之情了。

季榮謙聽了莫昕昕的話，心頭也是一酸，想著如今過世的大姐，還有與他漸行漸遠的二姐，突然覺得“團圓”這兩個字一直離他很遙遠——不管是幼年失母，還是後來孤身一人在國外，他似乎真的許久未品嘗到團圓的滋味。

哪怕是去年他剛回國的時候，那時的春節雖然有和父親、姐姐一家共度，但心中也沒有生出多大的感觸。

對父親更多的是敬重，卻沒有尋常父子之間的親近，和季子奇一家就更不用說，不過是勉強維持住表面上的其樂融融罷了。

可如今——

季榮謙看著莫昕昕烏黑的眼中透出的希冀，微微笑著摸了摸她的頭，“那……和小舅舅一起包餃子，好不好？”

廚房本就備好了包餃子的餡，倒是有好多種，豬肉白菜餡的，香菇雞肉餡的，雞蛋韭菜餡兒的，魚肉餡的，滿滿的幾盆餡兒和餃子皮一塊被擺在了餐廳邊角的小桌子上。

莫昕昕很小的時候就會做家事了，和周蔚學了幾年，包餃子的手藝就很是不錯，在國外獨立生活過幾年的季榮謙自然也不差，兩人圍著桌子說說笑笑的，很快就有了一小堆成品。就連季剛也聞訊而來，捏了幾個，雖然動作生疏，樣子也捏得很奇怪，但季剛倒是很滿意，連說他包的幾個餃子要做好記號，等到晚上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嘗嘗。

季剛呆了一會兒就被季榮謙勸著回到樓上休息去了，莫昕昕看著平日裏總是西裝領帶的季榮謙一身休閑服坐在桌前認真對付手裏餃子皮的樣子，心裏突然變得暖暖的。

這樣的場景，美好得讓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季榮謙擡眸正好瞧見莫昕昕呆呆地拿著餃子皮不動了，好笑地拿紙巾替她擦去了不小心粘在臉上的餡，“瞧瞧，昕昕還在臉上留了小點心呢。”

莫昕昕的臉蛋騰得紅了，剛想擡手自己抹幹凈，卻被季榮謙止住了動作，“別亂擦，眼睛旁邊還有，你看不到，讓小舅舅來，可別一不小心弄到眼睛裏去。”

聞言，莫昕昕立刻就不動了，感覺到季榮謙專註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手裏的動作也輕柔地仿若微風拂過臉龐的觸感，仿佛連呼吸都跟著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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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年夜飯季榮謙第一次體會到了不一樣的味道。

滿桌精致的菜肴倒不怎麽吸引人，反而是下午的時候他和莫昕昕包的餃子更受歡迎些。

一個個精致的餃子躺在碗裏，配著小小的蔥花看上去就叫人食欲大開。季剛一面細細品嘗，一面看著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的兒子和外孫女，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這樣舒心的時刻，真是好久沒有過了。

季剛心情一好，胃口也好了許多，一口氣吃了不少東西，還讓管家端上酒和季榮謙對飲了幾杯，倒是季榮謙擔心季剛的身體，早早地就讓人把酒撤了下去。

季剛喝多了酒，吃完晚飯稍微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便回房間歇息去了，季榮謙安置好季剛，便陪著莫昕昕在客廳看起了網絡上重播的春節晚會。

晚會節目雖然對季榮謙沒什麽吸引力，但看莫昕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看，便也不出聲打擾。

或許是莫昕昕包了一個下午的餃子太過勞累，她只看了一個多小時便覺得眼皮酸澀，勉強挺直眼皮，卻還是累得直打哈欠，季榮謙察覺到了，也沒說什麽，只是坐近了些，伸手將莫昕昕按到了自己的懷裏。

莫昕昕溫順地倚著季榮謙的懷抱，感覺到摟著她的手臂溫柔有力，就再也抵擋不住睡神的侵襲，闔上眼睛便睡了過去。

季榮謙低頭看著莫昕昕安靜的睡顏，心頭更是覺得莫名的柔軟。

待季榮謙將莫昕昕送回臥室，已經過了十一點，季榮謙敲了敲酸痛的肩膀，滿臉的疲憊再也無法掩蓋。

其實年前是季榮謙最忙碌的時候，但為了不讓莫昕昕擔心他的身體，季榮謙盡量不會在公司加班到太晚，實在沒辦法也會把工作帶回季宅來做，在書房忙到三更半夜也是常事，不過這些都是避著莫昕昕的。

來到S國之後的時光倒確實是這段時間以來最悠閑的，不過季榮謙也沒完全閑著，年後公司有幾個大工程要做，年後的壓力他現在就能感覺得到，自然希望能多做點準備工作，之後的工作也能更順利一些。

季榮謙才坐在莊園底樓的書房裏翻了幾頁文件，便聽到擺在一旁的電話響了起來。

書房的電話是和樓上的電話連在一起的，季榮謙怕電話鈴聲會吵到已經入睡的季剛和莫昕昕，還沒看清電話號碼就接了起來。

沒想到，打來電話的是季子奇。

“榮謙，”季子奇也沒想到接起電話的會是季榮謙，她頓了頓，遲疑了一會兒才問道，“爸爸他……”

“爸爸已經睡了。”季榮謙看了眼墻上的壁鐘，淡淡地答道。

“哦，這樣啊。我猜今天你們一起過新年會很熱鬧，算算時間以為爸爸會晚些睡，還想給他拜年呢。”季子奇似乎沒有察覺出季榮謙話語中的冷淡，語氣依舊如往常一樣，仿若他們之間曾經的爭吵和矛盾都不曾存在過。

“爸爸今晚高興，喝了幾杯，我怕他累著，就讓他早點休息了。”季榮謙解釋道。

“我還擔心是爸爸的身體不舒服呢，沒事就好。對了……”季子奇攥緊了手裏的電話聽筒，用漫不經心的語調說出了她打來電話的最終目的，“明天我和寅濤有空，鐘家這邊也沒客人來，我就想和他一起過來看看爸爸，本來是想和爸爸說一聲的。”

季子奇本來是想再等等的，她猜想以季剛對周蔚的掛念，到周蔚祭日那天必然會回國，到時再與季剛借著周蔚的話題說說自己的悔意，必然能讓季剛回心轉意。

可鐘寅濤卻等不及。

季氏年後會有幾個大項目要上，其中的主導者大部分都是季榮謙。鐘寅濤倒也不是貪心到想要全部都分一杯羹，只是其中有個項目是季氏這幾年以來最大的手筆，是季榮謙一手促成的，哪怕如今只是在籌備階段，也在K市引起了挺大的關註。

鐘寅濤對這個項目非常感興趣，他大致評估過，有極大的利潤空間，他自然看得眼癢癢。

鐘寅濤知道季氏怕是沒有找合作者的意向，而季榮謙也根本不會考慮把這塊餡餅主動砸到他鐘寅濤的頭上來，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不該放棄這個大好的機會——哪怕季榮謙只讓出一點點的合作空間，對他來說，已足夠他在鐘氏大大的爭把臉面了。

想通了這層，鐘寅濤自然催促著季子奇要早點恢覆和季家，特別是和季榮謙的關系，一聽說季榮謙在S國陪著老爺子過年，就急著讓季子奇打電話過來探探老爺子的口風，若老爺子的氣消了些，他們的這一趟，也就順利了一大半。

如果按照季子奇的計劃要等到周蔚的祭日，那會兒季氏的項目早就開始了，哪還會有他的份？

而趁著新年，在一家人團團圓圓的時候，老爺子的心定然也比平常軟，只要他點頭，向來孝順的季榮謙自然不會有意見。

電話是打通了，雖然最後是季榮謙接的電話，但老爺子也沒透過季榮謙的口說出什麽不滿，想來之前不許季子奇到S國的話，也是嘴硬心軟罷了。

鐘寅濤和季子奇來得很快，到達莊園的時候季剛才剛剛用完早餐，莫昕昕正陪著他在莊園外散步。

祖孫倆正有說有笑著，就見一輛陌生的車駛向了他們所在的農莊外，車門一開，便見拎著一大盒年貨的季子奇率先走到了季剛跟前。

“爸。”季子奇忐忑地喊了一句，見季剛面上沒有露出不悅的表情，心下也是松了口氣。

“這麽早就來了。”季剛應了聲，轉身往回走。

“是啊，一給榮謙打完電話，就上了飛機。”季子奇把帶來的年貨遞給了一旁的傭人，看著乖順地扶著季剛的莫昕昕，笑了笑道：“昕昕又大了一歲啊，來，拿著，阿姨和姨夫給的……”

說著，便遞上了一個紅包。

季剛見了，這才露出了自打父女倆見面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你啊，這才有點長輩的樣子了。”

季子奇笑著跟上季剛的步伐，微揚著嘴角，“爸您這話可說的。對了，我打電話來的時候聽榮謙說您喝了酒，沒什麽事兒吧，徐醫生不是說過嗎，這酒啊，還是得少碰。”

“沒事，酒的度數又不高，就稍微喝了一點，沒什麽大問題，徐醫生只是說少喝，可沒禁我的酒，”季剛擺了擺手，對季子奇的關心顯然很受用，“昨天我是高興啊，看昕昕這麽懂事，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季子奇也跟著半真半假地誇了莫昕昕幾句，挽著鐘寅濤的手邁進了莊園的大門。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終於是周末了，歡呼~~很累的一個星期，年前就是各種忙碌各種煩惱，嘟嘟現在每天都在期盼過年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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