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昕昕記得她和單佳逸從小學開始就是同學，後來更是成為關系頂好的朋友。她自小性格內向，不善與人交談，和班上的同學相處雖說融洽但始終沒有深交的朋友，是單佳逸主動向她伸出了手，笑容洋溢地說兩人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曾經無話不談的朋友，為何會在驟然之間變了面貌？

莫昕昕百思不得其解。

掛下電話聽筒離開客廳後，莫昕昕把自己反鎖在畫室裏面發呆了一下午，卻仍舊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

季榮謙的到來終於讓茫然無措的莫昕昕找到了主心骨，滿腹的不解和委屈也似乎找到了能夠傾訴的出口。

季榮謙輕拍著莫昕昕的背，待她的情緒逐漸平息下來，才開口說道：“真正的朋友，不是這樣的，昕昕。不會在你落難的時候落井下石或者希望看著你對他搖尾乞憐，也不會用尖酸刻薄的話語攻擊你，甚至用攻擊你最在意的人的方式讓你難受……”

莫昕昕沈默著，沒有做聲。

季榮謙揉了揉她的發頂，繼續說道：“昕昕，你現在閱歷淺，還沒有見過形形色.色的人，所以還不了解人性的醜陋之處。朋友自然可以交，但是也要擦亮了眼睛，你要知道，真正的朋友，是經得起任何考驗的。”

以季榮謙的閱歷，自然從莫昕昕對兩人對話的覆述中看穿了單佳逸的小心思以及掩藏在過分虛榮心下的自卑感。恐怕當初單佳逸與莫昕昕做朋友，也是想從比她弱勢許多的莫昕昕身上得到一種變質的優越感，而如今莫昕昕一夕之間的身份轉變，令這個心態異常的女孩產生了強烈的嫉妒心，而在妒火的燃燒之下，只能用鋒利的言辭來填補心底的極大落差和不甘。

這樣一個心思過重的女孩，幸而她已不再是莫昕昕的朋友。

莫昕昕倒不知道季榮謙的慶幸，只覺得他的懷抱異常溫暖，讓她舍不得擡起頭來。她靜靜地依偎在季榮謙的懷中，小聲問道：“小舅舅，你有你說的……真正的朋友嗎？”

“有。”季榮謙的嘴角微微揚起，流露出真實的笑意，“小舅舅有兩個很好的朋友，改天介紹給昕昕認識。”

“嗯。”

莫昕昕從季榮謙的懷裏擡起頭，紅彤彤的鼻子令季榮謙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好了，快回房間用熱水洗把臉，然後下來吃晚飯，嗯？”

莫昕昕紅著耳朵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留戀停留在鼻尖的溫度。

季榮謙看著莫昕昕離開畫室的背影，暗想著自己之前所做的、自以為對莫昕昕好的決定，是不是錯得離譜。

莫昕昕才十五歲，正是愛鬧愛玩的花樣年華，他不該將她拘在家中，也許讓莫昕昕早點回學校，多多接觸一些同齡人，才可以幫助她早些走出陰霾，重現美麗的笑顏。

季榮謙擡步走到畫室中央的畫板前，眼波在眼底靜靜地流淌。

這是莫昕昕這些日子以來所做的畫，畫面上是他拉著莫昕昕的小手，這一幕在畫中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靜謐、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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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俱樂部是K市最早的高級私人會所之一，自落戶於K市後便成為商界精英階層的首選。作為季家龐大產業最有可能的繼承人，季榮謙自然也是俱樂部的會員，自他學成回國之後，K.S.俱樂部所在的K.S.大廈便是他與朋友聚會閑談的好去處。

不過，自周蔚出事之後，季榮謙已是一個多月未曾踏足過這裏。

一走進包房，便有華貴的宮廷風撲面而來，精美的宮廷吊燈，點綴得恰到好處的紫檀木掛件，仿佛繪成了一幅奢華的畫卷。

季榮謙脫下大衣，包房內一慵懶地靠在沙發上的男子擡手為他倒了杯酒，話語間滿是興味，“今天倒是稀奇了，還以為今年都沒法在這裏見到你了。”

說著，端起自己面前未喝完的那一杯，瞇著眼輕呷了一口，“這是阿智好不容易願意拿出來分享的珍藏，你今天過來，倒是有口福了。”

季榮謙瞥了一眼擺在他慣常位子上已盛滿紅色液體的酒杯，笑著搖了搖頭，“今天就不喝了，我坐一會兒就走，不想帶著酒氣回去，昕昕會不喜歡的。”

被慵懶男人叫做“阿智”的包房中的另一位男子聞言不可置信地挑了挑眉，樸實的面龐之上一雙精明的大眼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吧，榮謙，你還真做奶爸做上癮了，嘖嘖，我現在倒是很想認識認識你的寶貝外甥女了，能讓你露出這種表情，真該給她頒個獎杯，你說是不是，小颯颯？”

聽到“小颯颯”三字，陳海颯斜睨了語氣輕佻的薛智一眼，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酒杯，語氣淡淡地說道，“下回你再惹得伯母生氣被伯母趕出家門，別指望我會收留你。”

薛智一噎，拿起早已空了的酒杯放到嘴邊以掩飾嘴角的僵硬，再看看一臉事不關己的季榮謙，只得神情懨懨地仰躺在沙發上。

陳海颯揚了揚嘴角，仰頭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盡，毫不在意這種喝法簡直是暴殄天物。他興味地朝季榮謙挑了挑眉，“那麽，你今晚怎麽會舍得丟下你的寶貝外甥女到這兒來？莫非……”

陳海颯點點嘴唇，輕笑道，“你有事找我和阿智幫忙，而且還和你的外甥女有關？”

“不愧是你。”季榮謙將他與季剛商量為莫昕昕選擇學校卻拿不定主意的事說了個大概，認真的眼神令熟知季榮謙性格的兩人都極為詫異，“我記得你們家中親戚的孩子都有在K市的幾所名校上學的吧？以你們的了解，有沒有好的建議？”

陳海颯的嘴角一抽，接過季榮謙遞來的厚厚一疊資料，粗略一翻，果真是在K市排得上號的幾所中學的詳細資料以及季榮謙在旁備註的利弊分析。

陳海颯彈了彈手指，忍住了面上的抽搐說道：“其實，你有沒有問過你家小孩的意思？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了，你這樣替她全部都做好了決定，說不定會覺得自己不被尊重，會跟你鬧脾氣呢。”

季榮謙被說得一怔，隨後揉了揉額角，嘆息一聲道：“你說得也是，總該問問昕昕她自己的意思。我雖然恨不得處處都替她謀劃到最好，但這未必就是昕昕想要的選擇。”

聞言，陳海颯和薛智不由的對視了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神情中的訝然之色。

他們因長輩間常有來往的關系，與季榮謙自幼便相識，後又因志氣相投成為了極好的朋友。十幾年相交以來，自然十分了解季榮謙的性子。季榮謙雖說看上去溫和極易親近的樣子，但內心卻是極為清冷的。他們從未見過季榮謙將一個人如此這般放在心尖兒上，哪怕是當年那個在季榮謙身邊呆了兩年多的女人，怕是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愛護和關懷。

陳海颯交疊著雙腿，翻過季榮謙帶來的那疊資料，指尖在其中一行字上滑過，“我看這K大附中最適合你家外甥女了。看你的樣子將來也舍不得她出去念大學，本市的K大倒是個好選擇。進了K大附中比其他學校都要多點優勢，更何況你還有個表侄子在那兒，我記得年紀好像也差不多大吧，聽說在學校也算是一霸了，有他照看著，你也能放心一點，不是嗎？”

聽陳海颯提及表哥家的小魔王，季榮謙眉心一皺，但旋即又舒緩了表情，站起身來重新穿上了大衣，“也罷，等我問過昕昕的想法再做決定。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陳海颯微微頷首，仍舊躺在沙發上的薛智也並不起身，只是揮了揮手，以示道別。

季榮謙也不惱，微微一笑後推門離開。

待包房大門被闔上，薛智猛地從沙發上彈跳起來，迅速竄到陳海颯身邊，拿手肘撞了撞陳海颯的胳膊，“餵，阿颯，有沒有覺得榮謙變了很多？你看他說起他寶貝外甥女時的表情，那個溫柔，那個寵溺，簡直是要人命啊，是不是？”

陳海颯不動聲色地挪了個位子，避開了薛智因為過於激動而張牙舞爪的手，神色淡淡道：“那不是挺好的，總算能從榮謙身上看到些人氣，也終於有人能夠突破他的防線走進他的心裏了，我們應該替他感到高興才是。”

“你說得對。”薛智掛著懶洋洋的表情重新躺回到了沙發上，聲音也變得模糊起來，“自從榮謙和楊藝熙分手之後，你說，我們有多久沒有見到過榮謙有溫度的表情了？”

“那個女人——”聽薛智提起“楊藝熙”這個名字，陳海颯不屑地冷哼道，“聽說她現在的生活精彩極了，寧可背叛榮謙勾搭的那個華裔富家公子大大方方地在外頭養起了情婦，據說連私生子都有了，這可給下不了蛋的那個女人好大一個沒臉。哼，這就是人常說的……背叛者恒背叛之吧？”

“雖然知道她變得這麽慘我是很幸災樂禍了，但是……”薛智擔憂道，“那女人……不會回國來找榮謙吧？我倒不是擔心榮謙會回心轉意，最怕那女人拿她父親說事，你知道的，榮謙剛去M國留學的時候，受了那位伯父不少照顧。”

“我想，榮謙是知道該怎麽做的。既然連不在M國留學的我們都能得到那個女人的消息，在M國呆了這麽多年、積累了這麽多人脈的榮謙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什麽都不說，那就表示，他會處理好的，那個女人……不會再影響到他了。” 陳海颯摸了摸下巴，淡淡地說道，“更何況，那個女人是不會這麽輕易地就放棄在M國的一切回國的，她到現在恐怕還以為當初在M國被伯父切斷了經濟來源的榮謙只是個窮學生，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會放棄好不容易到手的一切嗎？”

——只不過，等再過幾年，等季榮謙正式接手季氏，站到商界頂點的時候，那個女人，怕是悔得腸子都青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累死了，感覺上班是心累比較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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