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掰開我小舅媽的手指，轉身給自己倒了杯水，面無表情道：“小舅媽你好像搞錯了吧，這錢是成鎂和林建強離婚的贍養費和精神損失費，可不是你們家的！”

聞言，我小舅媽撇了撇嘴，面色微變，“唯一瞧你這話說的，成鎂的不就是我們家的嗎？”

我喝了兩口水，冷笑道：“成鎂的是你們家的，可你們家的好像從來就不是成鎂的，所以，這錢你又要拿給成材讓他去賭嗎？”

“唯一你怎麽跟長輩說話呢？”我小舅媽的臉色已經變得難看起來，“看在你剛才幫我們要回五百萬的份兒上，我今天不想和你計較！”

我繼續冷笑，“既然那五百萬我能從林建強的手裏拿過來，自然也能給他送回去！”

我小舅媽頓時慌了手腳，有些焦急地問道：“唯一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沒什麽意思，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我放下水杯，雙腿交疊著、環抱雙臂斜靠在桌邊，低頭摳了摳手指上倒豎起的刺兒，用力一拽，便血肉模糊，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隨手從桌上紙巾盒裏扯了幾張抽紙把手指包裹起來，接著說道：“成鎂只是成材的姐姐，她沒有責任和義務為成材處理所有的爛攤子，更沒有責任和義務，拿錢讓成材去賭！”

我小舅媽氣急敗壞道：“我是成鎂的媽，我十月懷胎生了她，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這錢就當是她報答我對她的養育之恩不行嗎？”

“聽起來好像有些道理的樣子！”我捏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倏地勾起唇角，字裏行間滿是哂然嘲諷地說道：“你生了成鎂，所以你覺得自己很偉大，所以你就可以任意操控她的人生了嗎？小舅媽你要不要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它，成鎂從小到大，除了那次懷胎十月以外，你還為她付出過什麽？”

“不說別的，就說這些年，你為成鎂花過多少錢？你又為成材花了多少錢？你為了成材，甚至可以傾家蕩產，這樣說起來，母愛還真是偉大，可如果當時出事的人是成鎂，你還會做到那種程度上嗎？你會為了救成鎂，讓成材跟一個會動手打他的女人結婚嗎？你當然不會，你能做出親手把成鎂推到絕路上這種事情，又怎麽可能還會在乎她的死活呢？”

“說到底，在你眼裏，成材才是你的兒子，成鎂不過就是一個你賺錢的工具罷了，之前為了幫成材還賭債，你們硬生生把成鎂推進林建強這個火坑裏換來二十八萬，我想，你們對她的這份恩情，她應該早就已經還完了吧？還有，你有沒有問過成鎂，或許，她根本就不想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呢？你所謂的比山高、比海深的恩情，可能對她而言，只是痛苦，無窮無盡、擺脫不掉的痛苦！”

成鎂低垂著眼簾，輕輕晃了晃我的手臂，“算了表姐，你別說了！”

看到這架勢，我小舅媽頓時就急了，猛地伸手推了成鎂一把，怒道：“成鎂，你自己說，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成鎂沒有任何防備，被我小舅媽狠狠一推，踉蹌了半步，後腰撞上尖銳的桌角，眼淚瞬間彌漫開來。成鎂握緊垂在兩腿邊的手指，深吸了口涼氣，咬緊下唇，嗓音細若蚊蠅地說道：“媽，我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房間去休息了！”

“你給我回來，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不許走！”我小舅媽動作粗暴地把成鎂拽回來，手指用力戳著成鎂的額頭，罵道：“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白眼兒狼，我辛辛苦苦十月懷胎生了你，供你吃、供你喝、供你穿，結果可倒好，生你養你還生養出仇來了？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想管我們的死活了是吧？”

成鎂低著頭站在原地，任由我小舅媽對她又打又罵、又撕又扯，咬緊了牙關，始終不說話，只是眼淚宛若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劈裏啪啦”落在地板上。

“你哭什麽？還覺得自己委屈了？”我小舅媽聲色俱厲，又伸手捶了成鎂一拳，“養條狗還知道要沖主人搖尾巴，你呢？你的良心被狗叼走了嗎？”

我哂然冷笑道：“小舅媽，成鎂她可從來沒說過不管你們的死活這種話，不過凡事都有底線，你想拿成鎂的錢去給成材還賭債，可你想過沒有，這五百萬是成鎂付出了什麽代價換回來的？你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成材被追債的人剁掉手腳，就能親手把成鎂推進萬劫不覆的火坑裏，最後，還要用她的骨灰當肥料，發揚最後一點兒餘溫嗎？你口口聲聲說，你對成鎂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小舅媽你說這話的時候，沒感覺打臉嗎？”

“過去那半年的多時間裏，成鎂過的是什麽樣豬狗不如的日子，我想你們應該比我更加心知肚明，林建強那個人渣每天在外面吃.喝.嫖.賭.玩.女.人，喝醉了就回去打成鎂，所以成鎂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眼角淤青從來沒有消褪過，我不相信這些你們都不知道，可你們從沒有關心過成鎂，哪怕就只有一句話，相反，你們只會一味地讓她忍讓，關鍵時刻，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能成為自己的後盾，也是夠讓人寒心的，成鎂還有什麽底氣去反抗，每每成鎂下定決心要跟林建強離婚，最後都會被小舅媽你幾句話勸說回去，還有那天晚上，成鎂又經歷了怎樣的絕望，事情發生以後，你們又有誰切身處地地想過她的感受嗎？你們滿心在乎的，不過就是那五百萬而已！”

可笑，可悲！

說到憤怒處，我猛地拎起成鎂的手臂，給她把衣袖卷上去後，送到我小舅媽面前，冷笑道：“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的傑作！成鎂胳膊上的這些傷痕都還很新，這不是林建強打的，而是成鎂在自殘，是她自己拿著水果刀，一刀一刀劃出來的，你們是不是打算徹底把成鎂逼瘋了才肯收手啊，小舅媽你知不知道，你們打算用那五百萬去給成材還賭債，無異於是在吃成鎂的人血饅頭！”

成鎂纖瘦的手臂上，遍布青紫色淤痕，可除了那些淤痕之外，還有很多道深深淺淺、宛若蜈蚣腿似的傷疤，猙獰可怖。

“啊！天哪！”成嬅驚呼出聲，眸色微變，不可置信地看著成鎂那條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皮膚的手臂，當即捂嘴哭起來，“姐……”

見狀，我小舅和小舅媽也是滿臉震驚，半晌，錯愕驚詫地問道：“成鎂，你這是要幹什麽啊？”

成鎂自始至終低垂著眼簾，臉色慘白得幾乎沒有半分血色，低聲說道：“我不想幹什麽，就是感覺活著太累了！”頓了頓，成鎂忽然擡頭，勾起唇角，朝著某個虛無縹緲的方向詭異地輕笑起來，當時的成鎂，像極了被控制的提線木偶，動作僵硬呆滯，目光茫然空洞，全然沒有任何焦距。

她歪頭打量著客廳，眼睛轉了幾圈，看到桌子上的水果刀後，眼睛一亮，就像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忽然亮起一道，亮得極其不正常。

我右眼皮猛跳，心裏暗道一聲不好，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已經動作極快地飛撲過去，拿起那把鋒利的水果刀就往胳膊上滑去，瞬間血流如註。

“小媄，你這是在做什麽！”我小舅面色大變，忙沖上前去，奪下了成鎂打算繼續往胳膊上劃的水果刀。

“……成、成鎂！”我小舅媽已經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呆了，表情呆滯地楞在原地，半晌，嘴角囁嚅著，極小聲地叫了成鎂一聲，緊接著，就宛若年代久遠的磁帶忽然卡了殼似的，嗓音微顫，帶著幾分“嗤嗤拉拉”的不明雜音，猛地撲過去抱住成鎂，嚎啕大哭道：“成鎂，你這是怎麽了？你別嚇媽，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

成鎂失了心智，完全沒在聽我小舅媽說了什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小舅手裏那把水果刀，拼命掙紮著要去搶。

“成鎂，成鎂，你這是怎麽了？你這是怎麽了啊？我苦命的姑娘啊，你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小舅媽哭得差點兒背過氣去。

我卻忽然感覺這場景有些諷刺！

“看到了吧？”我瞇了瞇眼睛，勾著唇角，笑容冷冽嘲諷道：“這就是小舅媽你所謂的比山高、比海深的恩情，可是對於成鎂而言，你的恩情帶給她的，只是痛苦，無窮無盡、擺脫不掉的痛苦！她曾經應該是想過的，如果她當初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是不是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否則，她也不至於拿刀往自己身上劃！”

“至於那五百萬，我會幫成鎂存到銀行，做成五十年的分紅理財基金，以後她每年都可以從銀行取出十萬，就算成鎂以後不工作，也足夠她生活了！成鎂現在這副樣子，你們也都看到了，如果你們還是不想接受我的建議，如果你們真的能狠心到就當沒有成鎂這個女兒，那林建強後續到底會不會把這五百萬轉賬到成鎂的銀行卡上，我就不再多管閑事了，我明天就回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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