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沒裝在手機上！”喬盛年身形微微僵硬，橫在我腰間的手臂不動聲色地收緊了幾分，沈默半晌，他忽然意味不明地沈聲問道：“唯一，如果你以後忽然發現，我是個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你還會和我在一起嗎？”

我艱難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無奸不商，更何況你這種在資本市場上玩得風生水起的金融商人，你原本就是個不擇手段、睚眥必報、又陰險腹黑的男人，而且，我有想不和你在一起就可以不在一起的權力嗎？這場游戲由你開始，也會由你結束，我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

喬盛年垂眉，光線陰沈昏暗的暗巷裏，我看不見他眼睫遮住的眼底裏的情緒，又沈默許久，他語氣略顯低沈陰郁地問道：“如果給你選擇的機會呢？”

“沒有如果！”我篤定道。

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細密雨簾織成的夜色，三輛警車緩緩停在暗巷街口，幾個警察沖進暗巷裏，把戰熊和幾個小混混兒全部逮起來，扭送進了警車裏。

喬盛年把我抱進他車裏，給我扣好安全帶，看到我右手手背上那塊淤青時，眼底極快地滑過一抹陰戾殺氣，若似漫不經心地說道：“看來，我們該帶上禮物，去景市看看你那位妹夫了！”

禮物？

我直覺，林建強要倒黴了！

不過，我非常樂見其成！

——

第二天下午飛回江城之前，我又帶著冰鎮綠豆湯去劇組給顧風探了班，當時顧風、顏子晴和洛晴風正在拍攝一條打鬥戲，顧風和顏子晴飾演的都是世代以捉妖為生的捉妖師，一對懟天懟地懟空氣的互懟歡喜冤家，洛晴風飾演的是一個修煉了萬年的邪魅魍魎，也是這部劇的最大反派boss。

這條戲很長，一鏡到底，導演沒有喊“哢”過。

我面無表情地站在監視器後看拍攝畫面時，項國梁搓著手，特別興奮地跟我說道：“唯一，這次讓洛晴風來演女二號，簡直是找對人了，眼神兒犀利狠毒，又帶著種說不出來的媚氣，演技過關，臺詞功力也非常好，這個女孩子的可塑性非常強，假以時日，必定能和國際影後林賢一較高下！”

我沒有說話，只是回了項國梁一個不失禮貌的微笑。

因為，我不喜歡洛晴風，更確切地說，我有些害怕洛晴風，每次看到她，我總能從她那雙沈如死水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影子，隱隱約約有種驚恐不安的感覺，她會奪走我的一切！

我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握緊垂在兩腿邊的手指，正失神間，陳濤摘下耳麥，從監視器後探出臉來，沖顧風比了個“ok”的手勢，“哢，這條過了，非常好，大家先休息休息吧，唯一帶了綠豆湯！”

顧風解開威壓繩子，邁著一米八五的大長腿朝我走過來，唇紅齒白的少年，看著特別幹凈清秀帥氣，沖我咧嘴笑道：“唯一姐，你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

我回過神兒來，把一盒綠豆湯遞給他，“沒帶吃的，帶了綠豆湯！我今天下午就要回江城了，趕時間，也沒有準備其他的，等下次來給你探班的時候，我給你帶璟喜樓大師傅做的四喜丸子和紅燒獅子頭！”

“那就一言為定了！”顧風笑瞇瞇地把吸管插進綠豆湯裏，然後非常狗腿獻殷勤地轉身把綠豆湯給了正拿著小風扇吹臉的顏子晴，“子晴，喝綠豆湯消暑！”

顏子晴楞了楞，表情微微錯愕地看著顧風，倒是顏子晴的助理反應非常快，忙伸手接過綠豆湯，“謝謝顧風哥！”

見狀，我若有所思地挑眉打量了顧風一眼，眼底有了然的笑意，顧風忙擡手捂住半張臉，表情裏帶著幾分春心萌動的嬌羞，不好意思地笑，恰好洛晴風和她的助理也往這邊走了過來，我斂了唇邊笑容，把綠豆湯遞給洛晴風時，沒敢擡頭看她的眼睛，洛晴風卻恍若沒有發覺我的異常，落落大方地笑道：“謝謝！”

“不客氣！”我有些慌，手指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洛晴風喝了口綠豆湯，忽然說道：“顧唯一，我們談談吧！”

我原本想說我一會兒還要趕飛機，沒有時間，結果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好！”

在眾人面色各異的目光下，我跟著洛晴風上了她停在片場外的房車，洛晴風從外衣口袋裏摸出一盒細細的薄荷煙，撿了一支叼在嘴裏後，熟練地用zippo打火機點燃，吐出一口盤旋繚繞的煙霧，“顧唯一，離開喬盛年！”

我楞了楞，猛地擡起頭來，“你說什麽？”

洛晴風勾唇冷笑道：“別裝傻了顧唯一，你自己心知肚明，喬盛年和秦落宸念念不忘的人是我洛晴風，而你，不過就是我的替代品，現在我回來了，這裏也就沒有你存在的價值了！”

洛晴風笑得殘忍至極，雙腿交疊著靠在椅背上，慵懶散漫地繼續說道：“我就是他們心底那顆永遠都揮之不去的朱砂痣，沒有人可以替代！就算是你顧唯一，就算你長了一張跟我一模一樣的臉，也取代不了！……而且，我愛盛年，盛年也愛我，如果沒有當初那場意外，如果我當初沒有假死，我們現在都已經結婚了，顧唯一，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霸占盛年也已經夠久了，現在，我回來了，你應該把他還給我了！”

假死？

我手裏捧著杯冰鎮綠豆湯，不可置信地看向洛晴風，“你為什麽……要假死？”

“我為什麽要假死？……哈哈，你竟然問我，我為什麽要假死？顧唯一，這個問題從你的嘴裏問出來，簡直可笑得就像我問你為什麽要每天吃飯喝水一樣！”洛晴風又緩緩吐出一口煙霧，嗆得我忍不住輕聲咳嗽起來，她笑著笑著，臉上表情忽然變得猙獰無比。

她雙手握拳，額角青筋暴起，咬牙低吼道：“因為你，因為這一切，全都是拜你所賜，拜你顧唯一所賜！是我，是我替你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和折磨，可是你這個始作俑者竟然無恥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記了，你竟然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用血肉眼淚築起來的幸福，顧唯一，你真的很無恥，我恨你！”

洛晴風狠狠掐滅指間那只正在燃燒著的細薄荷煙，瞪向我時，眼底一片驚人的血色。

“洛……晴風？”我嘴角囁嚅，想說話，可喉嚨裏卻好像灌了鉛，又疼又啞，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忽然感覺有些頭疼難忍，腦海裏似乎極快地閃過幾段淩亂的記憶碎片，那個極短暫的瞬間，無數張遍布詭異裂紋的小醜面具臉在我眼前撕扯開，漫天蓋地而來的尖銳刺耳的笑聲，我雙手抱頭，指甲幾乎戳進頭皮裏，“走開，別碰我，你們別碰我！安然，安然……”

“哈哈哈……”洛晴風忽然放聲大笑起來，血紅色的眼底滿是嘲諷，她伸手挑起我的下巴，漸變色鑲鉆甲片輕輕滑過我的臉頰，目光渙散空洞，語氣透著種難以言狀的妖異鬼魅，嗓音極輕地說道：“安然？你還記得當初那個可憐的小安然嗎？啊？顧唯一，你還記得她嗎？！明明是顧安然替你承受了那一切，你又在這裏無痛呻.吟什麽？你裝什麽可憐？博什麽同情？”

“你毀了她的人生還不夠，現在你還想奪走她的記憶，變成你自己的嗎？顧唯一，你怎麽能這麽貪婪無度，就連那樣一段卑劣不堪的記憶，你也要占為己有嗎？”

洛晴風接近癲狂，我也處於崩潰邊緣，洛晴風冷酷的質問聲宛若利劍，字字誅心。

我腦子裏亂成一團，完全不能思考。

驚慌失措到不能自已。

“砰砰砰——”房車外，忽然響起一陣敲車窗玻璃的聲音。

“唯一姐？”是顧風。

聽到顧風的聲音，我竟然有些像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強忍著腦袋裏那股幾乎要炸掉的劇痛，用盡全身力氣，掙紮著爬過去，打開車窗玻璃。

呼吸到新鮮空氣後，躁動不安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顧風皺眉，疑惑地打量了我一眼，又看了眼面色轉瞬恢覆正常的洛晴風，伸手把手機遞給我後，說道：“唯一姐，你手機剛剛落在片場裏了，好像是你媽媽打來的電話，不知道是不是有急事，已經連續打了好幾遍了！唯一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沒事兒，可能是車裏空氣不流通，有些胸悶！”我接過手機，滑開屏幕，看了眼來電顯示，果然，就在剛才還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裏，我媽已經給我打了六通電話。

我隨手點開一個未接來電回撥了過去。

推開車門下車前，我忍不住扭頭，若有所思地看了洛晴風一眼，想起剛才心裏那股怪異的感覺，還有她說她當初，又隱隱覺得喉嚨裏有些發堵，可洛晴風卻好像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妝容精致的臉上，表情很是平靜淡然，唇邊勾著抹得體大方的淺淺微笑，仿佛剛才發生的那一切，她接近癲狂地沖我大吼，還有肆意的大笑，都只是我的幻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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