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開！”喬盛年推開顧風後，攔腰抱起我，大步流星地往走廊上走去。

洛晴風眸色癡迷地看著喬盛年，拔腿追了上來，“盛年！”

喬盛年腳步微頓，眼底冷意料峭，“洛晴風，如果唯一有什麽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盛年！盛年！喬盛年！”洛晴風還想追上來，追到門口，被幾個黑衣保鏢拖了下去。

——

我已經數不清楚自己這是第幾次在醫院病房裏醒過來。

看著周圍熟悉的白色墻壁、天色天花板、白色窗簾，嗅著空氣裏隱約飄散著的消毒水的味道，我深深吸了口涼氣，伸手抓起我媽放在床邊的手指，臉色蒼白地笑著安慰她道：“媽，你別哭了，我沒事兒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命苦呢！好不容易要盼來安穩日子了，結果，一轉身又出了這種事情，你以後該怎麽辦啊！”我媽擡手抹了把眼淚，滿眼悲傷痛心。

我扯了扯嘴角，強忍著心裏那股不痛快，問道：“媽，你不用瞞著我，我有心理準備，我是不是懷孕了？我從昨天晚上就開始流血，那並不是來了例假，而是流產先兆吧？”

“唯一，我苦命的孩子！”聞言，我媽神情微微僵硬，抿緊唇線，可終於還是沒忍住，嚎啕大哭起來，“你是懷孕了，可是你又流產了！”

我流產了？！

當時，說心裏沒有半分感覺是假的，畢竟，那是曾經跟我血脈相連的骨肉，不過大概是這一年多的時間裏，經歷過太多起落，七情六欲這種東西逐漸就淡了，心裏只是不舒服了短短幾分鐘，很快，就釋然了，而且，我和喬盛年已經冷戰了三個多月，那這個孩子是什麽時候懷上的？

不等我仔細想清楚，我媽又接著說道：“醫生說，你的身體狀態非常差，很有可能，這輩子都不能再生孩子了！”

我腦子裏“嗡”地炸了一聲，當時幾乎完全不能思考，緩了許久，才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揉著額角，故作輕松地安慰我媽道：“沒關系的媽，你不要哭了，反正我原本就不喜歡小孩子，這樣反而沒有了累贅，挺好的！”

話落，忽然有種莫名如釋重負的感覺。

只是我越勸，我媽反而哭得越加傷心起來，“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麽孽，要把報應報到我女兒身上……小喬家大業大，他們這種世代顯赫的人家，怎麽能接受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嫁到他們喬家！”

提起這個，我心裏一陣發堵，尤其是，想起眉眼長相幾乎跟我如出一轍的洛晴風後，我心裏堵著的那塊大石頭，瞬間宛若千斤重，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說到底，我只是洛晴風的替身吧！

既然洛晴風並沒有死，還好端端地活在這個世界上，那我又何必再厚著臉皮繼續賴在喬盛年身邊，充當著這個可笑的替身角色，自欺欺人，自取其辱。我仰頭深吸一口涼氣，“我又不是非要嫁給喬盛年，其實想想，我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反正我又不需要靠男人養，吃穿不愁，一個人反而更加自由自在，媽，等我這次好起來以後，我們去旅游吧！”

“好，我們去旅游，你說不嫁那我們就不嫁了，等你身體好起來以後，媽就陪你去世界各地旅游！”我媽哭得眼睛通紅，扯了幾張紙巾擦幹眼淚，伸手將我抱進她懷裏，邊摸著我的頭發，邊低聲嘆氣道：“如果可以，媽希望能代替你承受你現在遭的所有罪！”

我雙手環抱住我媽，拱著腦袋在她懷裏撒嬌道：“我就知道，媽你最疼我了，是這個世界上最疼我的人！”

病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嬸兒手裏拎著個保溫桶走進病房，看到病房裏這極其溫馨的場景，頓時有些尷尬，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唯一，你醒了，我剛才在酒店給你熬了紅棗黨參烏雞湯補身子，熬了三個多小時，香而不膩，特別好喝，你趁熱喝點兒好不好？”

我眸色厭惡地瞪了她一眼，冷聲道：“什麽毛病？你以為這是你家嗎？不知道進別人房間之前要先敲門嗎？”

陳嬸兒搓了搓手指，神色越發局促不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還沒醒，我怕吵到你，所以沒有敲門，我下次一定註意！”

我興致怏怏地側過臉來，沒再搭理陳嬸兒，在床頭櫃上翻找了一圈手機，沒有找到，扭頭問我媽道：“媽，我手機呢？”

我媽皺眉，不悅地數落我道：“你能不能要點兒緊，你現在還生著病呢，玩什麽手機，乖乖躺著！”

“媽，我真的沒事兒了，手機是我的精神食糧！”我雙手捧腮，眨了眨眼，逗得我媽忍不住笑出聲來，最後還是把手機遞給了我，“咱們可事先說好了，你只能玩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後，就給我乖乖躺下睡覺。”

我笑道：“媽你怎麽變得這麽婆婆媽媽了，管東管西的，好像突然間回到了小時候！”

經我這麽一提，我媽似乎想起了什麽，也笑道：“你小時候可比現在乖巧聽話多了，別人家的孩子都是趁著大人不在家，想方設法地偷偷看會兒電視，你從來不會主動看電視，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從來沒有讓我在學習上為你操過心！不過後來，都怪媽媽，沒有給你創造一個好的環境……”眼看著話題要向悲傷的方向轉變，我忙說道：“媽，我有些餓了，突然特別想吃韭菜蝦仁餡的餃子！”

我媽皺眉，“你現在能吃韭菜蝦仁餡的餃子嗎？我去找醫生問問。”

“叮咚——”恰好手機微博推送了一條跟《妖異錄》開機發布會有關的頭條微博，我點進去，點讚後轉發。

陳嬸兒小心翼翼地偷瞄了我一眼，見我的臉色逐漸緩和下來，輕手輕腳地上前幾步，剛把盛著雞湯的保溫桶放到桌子上，我猛地瞇起眼睛，滿眼戒備，“拿著你的雞湯，滾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在這裏假仁假義裝好人！”

陳嬸兒頓時慌了手腳，不小心把桌子上的水杯弄翻，水灑了一地，陳嬸兒表情難過得幾乎要哭出來，邊說著對不起，邊慌忙跪下去，趴在地上，用手把地上的水籠成一灘。

我媽從病房外走進來，見狀，看了陳嬸兒一眼，又看向我，低聲嘆了口氣，“唯一，算了吧，再怎麽說，她也是你的親生母親，她懷胎十月生了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苦勞？”宛若聽到一個巨好笑的笑話，我忍不住勾唇冷笑一聲，“她有什麽苦勞？我剛出生沒幾天，就被她扔進了垃圾桶裏，我不過是她順便生出來的，在我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從來沒有盡過一天為人母親的責任和義務，現在我不需要她了，還想跟我談什麽苦勞？搞笑不搞笑？我說過，我不會原諒她，永遠不會原諒她！”

“好了，唯一，別再說了！”我媽皺眉。

陳嬸兒已經哭到泣不成聲，“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當天晚上，陳嬸兒失蹤了，她酒店房間裏的東西都還在，人卻不知去向，後來，我在病房床頭櫃上發現一封她留給我的信，還有一張工商銀行的銀行卡。

我原本打算直接扔進垃圾桶裏，想了想，還是鬼使神差地把那封信拆開了。

寥寥上百字，很多處錯別字和用拼音代替的字，我原本冷硬如鐵石的心腸，卻因為這篇錯字連天的信，突然間有些觸動。

“唯一，既然你不想再看見我，那麽我就走了，我不想你因為我，心裏不痛快！你身體不好，以後盡量要少生氣，少吃零食，少熬夜，多吃飯！”

“當年把你扔進垃圾桶裏，實在是無奈之舉，因為當時家裏實在是太窮，你的雙胞胎姐姐又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所以我當時打算給你找戶人家寄養，可是我沒想到，那個禽獸竟然會因為錢而動了歪心思，他竟然想把你賣給村裏那個老光棍兒當童養媳，與其把你賣給那樣一家人，還不如把你扔進那個垃圾桶裏，最壞的結果，也比給那個老光棍兒當童養媳好，所以剛離開醫院，我就把你放進了垃圾桶裏，然後告訴那個禽獸，我已經把你送人了，他找不到你，也就只好作罷！”

“後來我知道你被成姐收養，我就偷偷去看過你許多次，直到你三歲那年，你姐姐病情加重，需要做心臟手術，可家裏一分錢都沒有，我實在走投無路了，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姐姐就這樣死掉，只能去向成姐要了錢！”

“唯一你說得對，我真是一個自私又無恥的母親，我根本就不配做你的母親，我口口聲聲說著要彌補你，可是我確實不知道該拿什麽來彌補你，這張銀行卡裏有一萬多塊錢，密碼是你的陰歷生日，是我從景市到江城那半年的時間裏，在街上乞討的錢，我想來想去，我能留給你的，似乎也只有這張銀行卡了，我知道這點兒錢，你肯定看不上，但這是我的一片心意，我希望你能收下！……唯一，媽媽真的是愛你的，我曾無數次奢望著你能開口叫我一聲媽媽，可後來才發現，奢望真的就只是奢望而已！”

“唯一，我走了！”

讀完信，我擡手抹眼睛的時候才發覺，我眼角竟然蓄著淚，眼淚落在信紙上，暈開了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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