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似乎有滾燙的液體從我腿間流了出來，我低頭看了一眼，睡褲被殷紅的血水染透了，我楞了楞，電光石火間，忽然意識到，我好像很久沒有來大姨媽了！

前段時間一直惡心幹嘔，我還以為是胃病覆發，加上最近這段時間，接二連三地發生了太多糟心的事情，所以身體不舒服的事情也沒放在心上，讓小姚幫我從附近藥店帶了幾盒胃藥，後來也沒有吃，隨手扔在酒店房間的某個角落裏，現在想來，我應該是，懷孕了！

肚子越來越疼，疼得我快要喘不動氣。

剛才滾下臺階時，還撞傷了額頭，鮮血緩緩淌下來，眼底血色彌漫。

身下，也逐漸被鮮血染透！

“唯一，你怎麽了？唯一，醒醒！”喬盛年扶著我的肩膀將我抱起來，擡手拍了拍我的臉，我隱約聽見他在我耳側異常驚慌不安的喊聲。

“我的天吶，這是怎麽了？怎麽流了這麽多血，我去打急救電話！”大概是酒店前臺那個姑娘聽見動靜跑了過來，見狀，又匆匆跑了回去。

我勉強睜開一條眼縫。

眼前仍然是大片大片的血色彌漫，喬盛年的臉很模糊，模糊得就像是馬賽克，怎麽都看不清晰。原本就陰沈得沒有半顆星星的夜空越發昏沈起來，不遠處飄來一朵黑壓壓的雲，很快，就將整片東方天空層層籠罩，厚重而壓抑，遮掩光明，讓整個世界都陷入一片洪荒無際的漆黑中，宛若濃墨重彩而成的蒼涼水墨畫，那樣濃郁，以至於再也化不開。

我浮躁不安的心卻忽然間平靜下來。

我平靜地看著霧蒙蒙的天空，唇角緩緩勾起，眼底卻脹痛無比，湧起的霧氣終於完完全全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的世界頃刻間被顛覆，我忍不住苦笑，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萬劫不覆的地獄。

腦子裏“轟”地炸開一聲巨響，被顛覆的世界徹底崩塌，煙霧彌漫，城墻塌陷，眼前無數張迷蒙模糊的臉肆無忌憚地對我放聲大笑。

尖銳淒厲，怨毒狠戾。

原來，自始至終，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一個人哭，一個人笑，一個人茍且偷生！

悲極反笑。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也不過僅僅眨眼的時間而已！

——

第二天早晨在醫院裏醒來時，看著周圍異常陌生的環境，我還有些懵，楞了幾秒鐘，昨晚的事情才逐漸回憶起來。

偌大的病房裏一個人都沒有，我有些口渴，環顧四周，沒看見水，扯掉手背上的針頭，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手指剛剛搭上病房門把手，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

我下意識地停住手上的動作，側耳去偷聽。

喬盛年嗓音冷清低沈地問道：“她怎麽樣了？”

“呃……”頓了頓，醫生語氣略帶遲疑地說道：“顧小姐已經懷孕六個周，昨晚摔下臺階，腹部受到重創，出現流產征兆，雖然經過急救，暫時保住了孩子，但顧小姐體質特殊，母體與胎兒產生排斥反應，所以孕期前三個月都是十分不穩定的危險階段，需要特別小心地照顧，要註意休息，不能太累，也不能受刺激，保持心平氣和有助於胎兒發育！”

“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不等喬盛年再開口，唐鈺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跳出來，震驚道：“我去，哥你要當爸爸了！”

“滾！”

“……”

病房外安靜了一會兒，幾分鐘後，似乎是程深，壓低了嗓音問道：“喬少，現在怎麽辦？還要送顧小姐去法國嗎？”

喬盛年道：“機票改簽到後天，我再多陪她一天！”

程深道：“好，我這就去辦！對了，昨天晚上有人拍到照片傳到了網上，現在網絡上的輿論對顧小姐非常不利，要不要我出面解決一下？”

“不用，還需要讓這件事情的熱度再發酵幾天！”

“可如果顧小姐看見的話，恐怕情緒會受到影響！”

“她不會看到的，最近兩天，包括許繁簡和秦斐然在內，不許任何人靠近這間病房！”

我握緊手指，緩緩推開病房門，面無表情地看著喬盛年，“別讓我看到什麽？”

喬盛年眉頭微皺，上前牽起我的手，“怎麽把針拔了？程深，去叫護士！”

“你別碰我！”我用力甩開喬盛年的手，眼眶發紅，執拗地問道：“你剛才跟程深說別讓我看見什麽？”

“沒什麽！你現在身體不好，情緒不能太激動，別鬧了，乖乖去床上躺著！”喬盛年昨晚似乎沒休息好，眼底滿是疲憊神色，他的手指剛觸到我的後背，我就像一只受了驚的刺猬似的，豎起渾身尖刺兒，猛地往後退開半步，眼底滿是驚恐戒備。

“你別碰我！”

喬盛年的手指僵在半空，眸色劇痛，生生咽下所有的苦澀，“好，我不碰你，你乖乖的，別激動！”

走廊另一側，程深帶著護士匆匆朝病房這邊趕過來。

我整個人頓時狂躁起來。

沖進病房，瘋了一般扯掉床上的被子、枕頭，全部扔到地上，又推翻掛點滴的架子，然後轉身抓住呆若木雞的護士的肩膀，瞪大眼睛問道：“我手機呢？我手機呢？給我手機！快給我手機啊！”

“手、手機？”護士驚恐地看了喬盛年一眼，戰戰兢兢道：“那個顧小姐，你先別激動，情緒太激動對你肚子裏的寶寶不好……”

我完全沈浸在自己那個分崩離析的世界裏，入目所及，滿地狼藉，心裏的戾氣化成暴躁憤怒，急欲發洩出來，擡腳踹翻護士推過來的小車，我手指緊緊掐住護士的脖子，表情扭曲猙獰地怒吼道：“我要手機！”

護士的臉色逐漸變得青紫，似乎下一秒就會窒息掉，“可，可是我沒有，沒有你的手機……”

“那我的手機呢？”

“顧唯一，你別鬧了！”喬盛年怒吼一聲。

我身形微微僵硬，緩緩松開掐住護士喉嚨的手指，轉身時，隨手拎起床頭櫃上的空玻璃杯朝喬盛年額角砸去，以他的身手，本來能躲開，他卻並沒有躲，沈悶的“咕咚”一聲後，喬盛年額角瞬間湧出了鮮血，滴滴答答，在大理石地板上暈染成朵朵色澤艷麗的血花。

“咳咳咳……咳咳……！”護士跪在地上艱難地咳嗽著。

我手指也被碎玻璃碴子割傷，血水順著指縫溢出，我卻渾然感覺不到疼。

我目光空洞茫然地看著喬盛年，說道：“我不想去法國！”

喬盛年眸色沈沈，語氣驟冷，“由不得你！”

“那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你昨天晚上不是說要如我所願，說你準備放手了，放你一條生路，也放我自己一條活路嗎？沒錯，那些照片都是真的，自始至終，我都深愛著梁澤，當初只是為了報覆他才和你在一起的，我太愛他了，所以我不容許姜曉程給他生孩子，是我，就是我把姜曉程從咖啡館的樓梯上推下去，才害得她流產的！”

那時的我，大概真的是瘋了，瘋了一樣將所有的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我眼底灼熱脹痛，眸色慌亂無措，嗓音尖銳，“還有徐燦烯，我也喜歡他，還有蘇樂成，網上的視頻也是真的，所以從今天開始，你走你的天橋，我過我的下水道，我不會再跟著你，我有人身自由權，我不想去法國，我要留在江城，你沒有權利送我去法國！”

“夠了，別說了！”喬盛年轉過身去，嗓音冷得沒有任何溫度，“等孩子生下來以後，我就放你自由！”

話落，他拔腿朝病房外走去。

我忙撲過去，急道：“那我不要這個孩子了，我現在就打掉他，你放我走！”

“你敢！”喬盛年猛地轉過身來，嗓音低啞，充滿了濃濃的警告意味，他擡手捏起我的下巴，手指逐漸收緊，力道重得幾乎要將我的下頜骨捏碎，嗓音卻溫柔得似乎下一秒就會融化掉，“唯一，你要乖乖聽話，去法國生下這個孩子，從此以後，不管你想去哪裏，做什麽，我都不會再攔著你！”

忽然從病房外沖進來好幾個醫生，架著我的手臂將我按倒在病床上，我掙紮了幾下，很快，身上就沒有了力氣，睡意逐漸襲來。

意識徹底消失之前，我聽見醫生低聲說道：“喬少，給顧小姐打了一支鎮定劑，應該能讓她睡到明天早晨，只是顧小姐現在的精神狀態很差，我擔心……”

醫生後面的話，我沒有聽清楚，我忍不住皺起了眉，擔心什麽？

——

喬盛年徹底斷絕了我和外界的聯系，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電視，也不準任何人來看我，再次醒來時，是第二天的中午，病房裏沒有人，十分安靜，我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發了許久的呆，歪頭看向窗外，才發現今天陽光格外明媚。

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年的最後的一天，也是喬盛年要送我去法國的那天。

我勾著嘴角，無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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