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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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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薛碧和吳放放的父母清早就來到了醫院,一直恭候在會議室之外。

大約一個小時後,寬敞明亮的走廊變得熱鬧擁擠,朝著會議室走來的人中包括了醫學教授、醫生、護士、記者等各樣的職業人員,而在人群的最後,一位高大的男人不慌不慢地走著,他的身邊簇擁著許多年輕的學子,薛碧想要走近他一些,卻被他身邊的人用肩膀撞了一下,只得退後了兩步。

他的目光淡淡地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便收回了目光,轉身踏入了正有許多人等待著他的會議室。

其中一個學子對站在會議室外的薛碧說:“無關人等請勿入內。”下一秒,厚重的木門在她的眼前毫不留情地關上了,他的背影也徹底地消失了。

薛碧安慰吳放放的父母,等會議結束後他們還會有機會。之後薛碧專心地站在走廊上等待,會議室裏的麥克風偶爾會傳出他清冷的聲音,他的話一向簡潔,講述的話中有時不可避免出現了一些專業術語和英文,薛碧聽不懂,卻也聽得極其入神。

薛碧有多久沒有見過他,就有多久沒有聽見他的聲音了。四年前,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明天見”,可是他口中所說的“明天”,卻一直都沒有到來。

會議足足持續了接近三個小時,薛碧站得腿都麻了,但是當會議室的門一打開,她馬上打起了精神。

人群漸漸從會議室退散,薛碧緊張地盯著一張又一張離開的臉孔,通通都不是她熟悉的輪廓,直到最後一位醫生離場,薛碧期望的心情驟然下降的時候,那位醫生彬彬有禮地說:“請問那位是唐橘?唐醫生有請她進去。”

吳放放的父母皆是一楞,薛碧卻走上了前去。

“我就是。”

唐一生背對薛碧坐著,偌大的會議室裏只有他和她兩人。他的身上還是穿著潔凈如昔的白大褂,背部挺得筆直,宛如他剛正不阿的情操。

薛碧輕喊:“唐……醫生。”

唐一生回過頭來,對薛碧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

薛碧聽他的話,走過去坐到了那個位置上,明明兩個人面對著面,距離卻是隔得比想象中還要遙遠。

“好久不見,唐橘。”唐一生頓了頓,不習慣地改口道,“或者我應該稱呼你……薛碧小姐?”

薛碧認真地搖頭,“在你的面前,我永遠都是唐橘。唐醫生,謝謝你還認得我。”

“我怎麽可能會忘記你,你是我的職業生涯中一位……很特別的病人。”唐一生似乎斟酌了一下,才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唐橘,你真的長大了。”他以一種長輩的口吻有感而發。

薛碧楞了楞,笑著打趣:“我早已經過了發育期。”

“我指的不是這個。”唐一生直視著薛碧的雙眼,“從前你面對我的時候,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態度,跟我說話好像總怕會說錯任何一個字。但是現在的你,已經可以坦然地對上我的目光了。”隨後他靠著椅背悠悠感嘆,“四年了……”

“是啊,我現在已經二十四歲了。”趁著唐一生的註意力放在了別的地方,薛碧這時才好好地觀察了一番久違的他。四年的光陰,令當年只有二十歲的她或多或少也有了一些改變,但是他依舊高大、優秀、迷人。

唐一生,始終還是唐一生。

“這次我們的見面,依我所見,應該不只是偶然吧?”

各自的一段沈默後,唐一生終於問她。

薛碧在桌下捏緊了腿上的牛仔褲,誠懇地說:“唐醫生,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唐醫生側了側頭,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情,薛碧便有話直說:“我的朋友上周被查出了腦袋裏有一顆惡性的腫瘤,腫瘤生長的位置很蹊蹺,若是用普通的方法開刀切除的話,手術的風險高達百分之七十以上。我聽說你在美國的醫學機構研究出了一種新型的技術,可以讓我的朋友在手術過程中降低一部分的風險。”

唐一生靜靜地聆聽著,同時接過了薛碧遞過來關於吳放放病情的資料,他快速地瀏覽了一遍,真誠地說出了自己的見解,“你朋友的情況,的確適用於這一種技術。”

薛碧正要露出放心的笑容,唐一生又說:“只是我們醫學界有規矩,我在外參加研討會的時候,不可以輕易為病人施行手術。”

唯一的希望……也沒有了嗎?

薛碧知道這不是唐一生的錯,她唯有連忙移開視線,不讓唐一生看到她眼中的絕望。

“唐橘。”

過了一會兒後,唐一生輕聲喚她。

“……嗯?”

“無論如何,我會盡力幫助你。”

薛碧驚訝地看向唐一生,他的臉上,是曾經令她無比安心的微笑。

唐一生說:“待會我立刻就去跟中美兩方的醫學機構申請,在這間醫院為你的朋友施行手術,手術中會采用新型的技術,盡可能地減低手術風險。”

薛碧百感交集,他幫她太多,她欠他的也太多,她知道一句“謝謝”不能表達或彌補什麽,但是,她一直都在感謝著他和她的相遇。

是他讓她重生了,是他讓她勇敢地踏出了新生活的第一步,如果沒有唐一生的話,不論是唐橘還是薛碧,都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他的恩情,她終其一生,都無以為報。

——

在唐一生的極力爭取下,吳放放的手術最終定在了三天後,手術采用的是在美國研究的最新型技術,主刀醫生則是唐一生。

“所以,周末我不能跟你回家見叔叔阿姨了,我實在是放心不下吳放放……對不起。”

電話中傳來的是薛碧虧欠的聲音,但是這並不是薛碧的錯,範葉十分理解她的想法,然而不湊巧的是,昨天開始他就去了外地出差,必須等到周六才可以回到舟市,偏偏就是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他居然無法陪伴在她的身旁。

範葉柔聲說:“你不用道歉,吳放放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同學,等我回來了就去探望她,你先替我跟她問聲好,還有祝她手術順利。”

電話掛斷以後,範葉一個人待在靜謐的賓館裏,沒有了薛碧的聲音,一切都變得寂寥起來。他坐了一會兒,不由得又翻出了葉碧園的企劃書,早在他出差出發前,上司就告訴他這份企劃書已經通過了。他的原計劃是打算出差回來後便帶著薛碧回家,然後正式對薛碧求婚。可惜,人算卻始終不如天算。

即使在目前這種情況下,薛碧會答應他的求婚,他認為依然還是不夠完美,不夠全心全意。他不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但是他不想她日後回想起那一天的時候有任何一絲遺憾的記憶,他要負責起心愛的人從今以後的一切幸福。

範葉合上企劃書,腦內已經開始調整接下來的求婚計劃。

薛碧是在吳放放的病房外跟範葉通電話的,雖然得到了範葉的諒解,但是她的心情始終沒有完全輕松下來。

她幾乎對他坦白了所有的情況,唯獨唐一生的事情除外。

薛碧惴惴不安地收好手機,範葉如此了解她,也許他終有一天會知道她對他隱藏的心事吧?她不敢再想下去,站直身體正要走進病房,遠處幽暗的走廊卻走來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薛碧馬上恭恭敬敬地喊:“唐醫生。”

唐一生朝她點頭,也停步在吳放放的病房前,“你來看吳放放嗎?”薛碧問。

“嗯。”唐一生輕輕地把門拉開了一條縫,“不過她似乎已經睡著了,我明天再來檢查好了。”語畢他又關上了門,轉頭看了薛碧一眼,“陪我走走吧。”

薛碧楞了楞,“好。”

直到再一次和唐一生並肩走在一起,薛碧才真的發現了唐一生的改變。四年前他的腳步總是很快,她必須十分勤奮才能走在他的身旁。然而如今唐一生像是故意放慢了腳步等她,她的眼裏再也不是只有他的背影。

“唐醫生,你還記得懷真嗎?”

唐一生雙手插在褲兜裏,不假思索地答,“記得。”

“她現在的身體很健康,去年已經上幼兒園了。當年她出生的時候才那麽小小的一個,但是上次我到香城看她的時候,我都幾乎快抱不起她了。”也許是天生的母性在作祟,說起章懷真的時候,薛碧臉上的微笑比任何時候都要溫和,“對了,章先生他現在工作也很順利,之前給蓉真姐治病借下的錢已經還清了,他終於不用再那麽拼命掙錢工作,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照顧懷真了。不過,蓉真姐去世了這麽多年,他始終還是孤身一人,他說他不會再娶了。唐醫生,我記得蓉真姐的葬禮上你曾經說過,章先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他是真的稱得上這一句話。”

唐一生聞言露出了認可的淺笑:“他果然沒有讓我看走眼。”

東拉西扯地聊了這麽多,唐一生和薛碧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很遠。夜晚的醫院是寂靜的,四周空無一人,薛碧終於放下了白天在眾人面前的顧忌,她認真地問唐一生:“這些年,你在美國過得好嗎?”

“沒什麽不好。”唐一生說,“我找到了我應該去做的事,那些都是我工作的意義。”

薛碧松下了一口氣。

“那你呢?”

離開了我的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唐一生的目光平靜,薛碧並沒有讀懂他內心隱忍的感情,她以為他不過是同樣反問她這些年的生活情況。

“起初過得不怎麽樣,不過現在……很好。”

唐一生覆雜地笑了一下,然後他擡腕看了看手表,“時間不早了,你也快點回家休息,你可以放心把你的朋友交給我。”

“那麽,謝謝你了,唐醫生。”薛碧想了想,覺得口頭上的感謝始終不足,便鄭重地鞠了個躬。

唐一生站在原地目送著薛碧走遠,四年前的她,明明還是一個仿佛不谙世故的年輕女生,一轉眼,她的背影居然已經散發出了一種成熟的魅力。

他慢慢松開了一直放在褲兜裏握緊的拳頭,只有這樣,他才能反覆告誡自己一個事實,從而不會放肆地去擁抱她。

她是薛碧,不是唐橘。

再也不是,他的唐橘了。

作者有話要說:

唐一生5555555555……

最後的兩句話,自己被自己寫的虐到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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