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來醫院的人很多，來來往往的，看的江子時有些眼花，直到上午九點左右，江子時終於見到了獨自一人在醫院門口來回徘徊的許青青。

江子時硬著頭皮走到許青青的旁邊。

講真，在這之前，在江子時的印象裏，他都沒有正兒八經地和許青青講過話。

沒想到第一次開口講話就是極度變扭的問題。

“江子時？你怎麽在這？”許青青看見江子時以後，條件性反射地向後退了一步。

“我爸在這裏住院，你呢？來這兒做什麽？”江子時裝作一副湊巧碰到許青青的樣子。

“我……真巧，我大姨媽也在這裏住院，我正要進去看她。”話還沒說完的時候，許青青就邁開了腳步，以一副將要英勇就義的模樣往醫院裏走去。

江子時搖了搖頭，果斷地扯住了許青青的手臂。

當然，力道不敢用得很重，但還是扯得許青青“嘶”了一聲。

“你回去吧，等席文龍比賽完了，你們再好好商量吧。”江子時好言相勸。

許青青今天的黑色長發有些毛糙，整個人明顯沒有之前那般有生氣，身上穿著的灰色連衣裙顯得她的臉色更加暗沈。

“我不想和他商量了，反正他的比賽永遠比我重要。”許青青一想到以前席文龍因為訓練而放她鴿子的種種行徑，氣就不打一處來。

“這孩子畢竟也是他的，他說他不在你身邊感覺很不安。”江子時將席文龍和他說的話統統都說給許青青聽。

不可否認，許青青聽完江子時的話是有些動容的，可是她一想到自己的前程，還是堅決地搖了搖頭。

“我其實已經在醫院門口糾結了挺久了，除了怕手術，還有怕對不起小龍，但這手術我今天必須要做。”

許青青說這番話顯然是低估了席文龍對她的了解，席文龍在求江子時幫忙時候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真的非要今天嗎？你覺得他會反對？他和我說是想等比賽完陪你一起來。”

“他真這麽說了？”許青青垂下頭，嘆了一口，又重新擡起了頭，眼角隱隱閃著淚光，“他對我真的很好，我擔心如果他在我身邊，我反而下不了狠心。這畢竟是我們人生中第一個孩子。”

話畢，許青青將手輕輕搭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此時天上的太陽已經越升越高，時間流逝地很快，漸漸刺眼的陽光讓江子時的太陽穴跳動起來。

這時候席文龍的電話及時地打來了，他告訴江子時自己已經放棄了比賽往這裏趕了，也在電話裏安撫了許青青。

許青青又驚又喜，搭在肚子上的手顫抖了下，整個人因為站不住而蹲了下來：“我真的好害怕，我們連高中都還沒有畢業，要是被家長知道了，我們兩個人肯定都死定了。”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江子時看著蹲下來半天都沒起來的許青青，有點擔心。

“我……我好像有點肚子疼。”許青青連頭都擡不起來，發出的聲音已經細若蚊蠅。

江子時算是對這個醫院非常熟悉了，自從江爸爸出事之後，醫院幾乎成了他第二個家。

所以江子時立馬就將許青青送去了婦產科檢查。

走廊上走動的基本都是比江子時年長的女性，很多人註意到江子時的時候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看得江子時十分不好意思地低聳著頭，但一些閑言碎語還是不免傳入了他的耳朵裏。

“你看那小夥子人長得挺清秀的，怎麽坐在這裏？”

“肯定是陪小女友來做手術的，現在這些年輕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唉，家裏人也不好好管管。”

江子時本來臉皮就薄，聽到這些話語心裏很不是滋味，思索了半天，還是決定站起來，找一個人少但能看到許青青是否出來的地方。

事實證明，遠離那些多嘴的陌生人，會讓內心平靜很多，時間也會相對過得快一點。

過了很久，許青青才結束手術，她的臉色白的有些嚇人，唇上毫無血色。

看到這樣的情形，江子時不可能說自己一點都不害怕，反而，他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害怕許多。

“我送你回家吧。”江子時扶住了許青青的手臂。

許青青臉頰旁邊的發絲滑落，遮住了她大半邊臉，但還是藏不住那雙疲憊的雙眸，她的眼裏泛著淚光，問江子時：“他呢？”

不用說，問的是席文龍。

江子時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這個點，席文龍應該還在回來的車上吧。

“如果你人不舒服，還是先趕緊回家休息吧。”

江子時眼見許青青一副站都站不穩，卻硬要撐著講話的樣子，心裏不自覺地揪成了一團。

“你先走吧，我就坐這兒等他來。”許青青毫不猶豫地說道。

江子時不太懂她究竟在堅持什麽。

或者說有什麽好堅持的。

沒辦法，在許青青的執意驅趕下，江子時只能走遠點給席文龍打個電話說抱歉了。

席文龍接到江子時電話的時候心急如焚，可是他無能為力，即使車再快，要從比賽地點S市回到W市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江子時，我求求你好人做到底，在離她遠一點的地方再盯著她一會兒，我怕她想不開。”

席文龍哀求的語氣讓江子時忍不住轉頭看了眼許青青所在的位置，的確是有點生無可戀。

為了防止再出一條人命，江子時只好一直等著席文龍來。

“聽說你最近每周六都去圖書館學習，怎麽這周沒去？”

廉許琛難得有空在家陪廉芯吃頓晚飯，沒想到竟然關心起這個問題。

也是正常，誰讓廉芯這一整天不但沒有學習，反而還大大咧咧地倒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了一整天的電視劇。

都是報應，這大概就是放縱自己的懲罰。

廉芯放下了夾在筷子裏的大塊排骨，笑著說道：“老師說學習要勞逸結合。”

“我看你啊根本沒什麽心思學習。”廉許琛沒有看廉芯，自顧自地夾菜。

廉芯心虛，也不敢再盯著廉許琛看，便低頭給他碗裏夾了一塊蝦，繼續狗腿地笑著道：“哥哥您辛苦了，多吃點吧。”

廉許琛嘆了一口氣，放下了碗筷，雙手交疊放置在下巴下面，優雅清貴地開口說道：“廉芯，和我一起出國吧，現在就可以開始學習英語了。”

重新被廉芯用筷子夾起來的排骨抖了抖，掉回了碗裏，醬汁飛濺。

“廉許琛，我最討厭的科目就是英語了，一想到英語就頭大，所以我還是適合在國內上大學。”廉芯說話的時候笑不出來了，難得面對廉許琛十分鄭重地皺起了眉。

這一點都不像當初那個當從山上被廉許琛撿來的小不點。

這明明是正處在花季雨季裏想要和他上演青春期叛逆倫理劇的少女。

廉許琛沈了沈眸子，說話開始夾棍帶槍：“你能把最討厭的科目學成考得最好的科目也是厲害，希望你高考能超常發揮。”

廉芯知道廉許琛生氣了，可她這次態度十分堅決，碗裏的排骨也不想吃了，直接撂下碗筷，就起身走了。

走之前還十分挑釁地嗆了廉許琛一句：“借哥哥吉言，我先上樓好好學習了。”

廉芯快速地踩著咚咚咚的腳步聲上了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門。

她現在只想聽一聽江子時的聲音。

都怪江子時今天有事，不然她就不用和廉許琛吵架了。

廉許琛已經不止一次兩次想廉芯出國了，他說的次數越多，她越擔心有一天他會綁著她和他出國。

平時打江子時的電話總是很快就會被接起，今天有些反常，廉芯的耐心快要燈枯油盡之時，電話才被接起。

“江子時，我能問你今天有什麽事嗎？”廉芯摳著手機外殼問。

江子時此時手裏正提著熱乎的外賣盒，準備給江父帶晚飯。

地點，自然還是在醫院。

他這一整天都在醫院裏。

於是他便照實說了：“我在醫院裏。”

廉芯一聽十分擔心，說話語氣都變得急促：“啊，是你生病了嗎？還是你爸爸的病嚴重了？”

江子時太陽穴上的神經開始突突地向外跳動，他提著外賣盒的手被塑料袋勒著疼。

“你別擔心，不是我，沒什麽大事。”江子時輕飄飄地說。

“哦哦，嚇死我，你要是病了，我現在馬上飛過去看你。”廉芯松了一口氣。

江子時嘴角有了一絲絲的笑意，問道：“你打來就想說這些嗎？”

“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廉芯坐到床上，盤起了腿，思考著怎麽問比較好。

“你想考哪間大學？”

廉芯想了想還是不敢說她害怕自己會被帶出國。

她一定要留下來。

江子時找了個座位，放下了手裏牽制著他的東西，坐下來，好好回答了廉芯這個問題。

“不一定吧，到時候看分數填，能考好就填好學校，考不好就……”

考不好可能連大學都不會讀了吧。

現在好的大學和差的大學，除了分數的差距，還有學費的差距。

江子時上大學的所有支出都在他一個人身上，太貴的大學，他是真的沒辦法上。

“就怎樣？”廉芯在電話那頭迫切地想知道所有的答案。

高一的時候，廉芯早早地就關心著江子時的一舉一動，甚至連江子時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她也要偷偷地跟過去。

她發誓她只跟了一次，但她跟對了，她的跟蹤讓她知道了江子時家庭的秘密，知道了江子時一直以來所背負著的不容易。

江子時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他不想讓廉芯看不起他，於是便轉移了話題：“廉芯，我要給我爸爸帶飯了，他還在等我。”

廉芯有些失望地掛了電話。

江子時在自己的心房安裝了一扇門，把鑰匙藏了起來，廉芯想開這扇門，卻找不到這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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