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關燈
廉芯覺得今天真是多此一舉,好心救了別人,別人壓根就不領情。

“我告訴你這件病房可貴了,你要還錢還真不知道還不還得起!”廉芯擺出了冷言冷語的架勢。

江子時蒼白麻木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和諷刺,“廉小姐放心,就算砸鍋賣鐵,這錢我也一分不會欠你的。”

一片好心全被當作驢肝肺,廉芯這回終於是深刻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內涵,忍不住尖酸刻薄地回應道:“我知道你可有本事了,女的看得上你,男的估計也看得上你。”

江子時完全沒想到廉芯會這樣說他,他本應該很憤怒地舉起手揮向廉芯,但他強忍著內心撕心裂肺的痛,深深地將指甲陷進手掌中。

這麽多年來,他本來以為早已心灰意冷,連心痛是什麽感覺都麻木了,但這一刻,他身所有的病痛仿佛一下子都向他席卷而來。

高娜娜剛寫好帳號遞給江子時就聽到廉芯說出了如此大尺度的話,她看到江子時由憤怒轉為灰暗的雙眸,趕緊伸出手捂住了廉芯。

江子時此時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很平靜地伸出手接過高娜娜遞過來的紙條,走出了病房,病房的門被他打開又關上。

高娜娜剛想放開廉芯,和她說話,門外就傳來了“砰”的一聲。

脆弱地門板震了震。

高娜娜嚇得不敢第一時間開門出去看,小聲地對廉芯嘀咕:“你怎麽這麽不懂事,這種話怎麽能當別人面講出來呢?”

“誰叫他這麽不知好歹,好不容易送他來醫院,還這樣的態度。”廉芯覺得委屈和憋悶。

高娜娜拉著廉芯的手,亦步亦趨地走到門前,打開門,發現地上有幾滴血,然後門邊的墻上也有。

好吧,看來是江子時腦抽了砸的。

“廉芯啊,你真要感謝這堵墻,要不是它擋著,這力量估計現在是會用在你臉上的。”

高娜娜心疼地摸了摸廉芯的臉。

廉芯一把揮開高娜娜的手,巡視了一遍周圍,哪裏還有什麽江子時的身影。

一覺醒來,W市下雪了。

這是廉芯這麽多年來第一次見到雪,高娜娜帶她去公園裏打雪仗。

公園裏已經有不少家長帶著孩子在鬧騰了。

高娜娜看著其中一家三口快樂幸福的樣子,露出了平時從來不會顯露出來的惆悵表情,嘆了一口氣。

廉芯跟著高娜娜的腳步漸漸慢下來,二人找了個長凳坐了下來。

“怎麽了?娜娜?”

“想到我爸了,小時候他也曾有一次帶我出來打雪仗。”

高娜娜的爸爸年輕時候做的生意不幹凈,老愛瞎折騰,她媽受不了這樣擔驚受怕的日子就走了,她爸不想拖累別人,也沒有再找,但是因為舍不得高娜娜,就算要把她送出國,也要留住她。

後來遇上事了,只好不幹凈的生意都收掉,留個最幹凈的給高娜娜打理成正經生意。

“伯父走了也有兩年了,今年你去看過他嗎?沒有的話,我和你去看看。”

廉芯伸出手抓住了高娜娜的手。

“我的小芯芯最乖了,來,我們繼續玩。”高娜娜收拾了下心情,從凳子上站起來。

廉芯的心裏有些難受,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因為她知道高娜娜只是在掩飾著心底的陰霾,她們都一樣,習慣性地受傷,然後隱藏傷口,開心永遠只是停留在表面上。

打完雪仗,高娜娜帶廉芯回家裏吃火鍋。

“下雪天,就適合在家裏吃火鍋。”高娜娜很是興奮地夾起一塊肥牛放進嘴裏。

吃東西最是能讓人治愈,這句話說的真的很有道理。

“娜娜,下午我想去W中看看。”廉芯看了眼窗外,咬著筷子說話。

“那你得一個人去了,我下午要去店裏。”高娜娜有些不安心地看了眼廉芯。

“我一個人能行,說不定還能想起很多事呢。”廉芯拍著胸脯向高娜娜保證道。

高娜娜給了廉芯一個“我服了”的表情,以及甘拜下風的手勢。

下雪天,其實也很適合睡午覺,這是高娜娜在送廉芯出門時打著哈欠想到的一個結論。

“早去早回哈,別太心急,又不是演電視劇。”高娜娜拍拍廉芯的肩膀。

“知道啦。”廉芯向著高娜娜揮了揮手。

W中是一個住宿制的高中,不在市中心,從高娜娜家打的過去大概需要20分鐘左右的車程。

廉芯到達的時候,學生們還在上課,保安攔住了廉芯,不讓她進去。

因為學校裏有規定,只有每周的家長探訪日,學生家長才能進去,平時只能是有特殊情況的家長經過登記才能進校。

“我以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今天來看老師,學生證忘記帶了。”廉芯告訴盡職的保安。

“你是哪一屆的?班主任叫什麽?”保安問。

廉芯下意識地想說自己失憶了,但她突然想起了高娜娜曾說看到了她的畢業照,於是她趕緊翻出手機,用微信讓高娜娜把照片翻出來。

保安不太耐心地一邊觀察著廉芯,一邊坐在椅子上守著開門的按鈕。

好在高娜娜不負廉芯的信任,把畢業照發了過來,廉芯趕緊舉著手機給保安看。

“你是其中哪一個?”

嘿,這保安大哥還真是盡職盡責。

廉芯把照片放大,來回掃了幾眼,終於在最左邊的角落裏找到了自己。

保安見廉芯都這樣指出來了,便拿起照片認真看了裏面的幾個老師,邊看邊點頭。

“你真是來看老師的?”保安懷疑地問廉芯。

廉芯真是哭笑不得,自己看起來有那麽像壞人嗎?

“我真的沒有別的目的了。”廉芯在心裏攤手。

“那你登記一下,進去吧。”保安終於肯放行了。

“謝謝你了。”

這嚴格的門禁,廉芯覺得自己可能不會再來第二次了。

進入到校園裏,廉芯還是有一些熟悉感的,比如最靠近大門的這棟樓是教學樓,每層樓都代表一個年級,老師辦公室在一層樓的最左邊。

她真的要去找老師嗎?她看了眼手機裏的照片,毫無頭緒。

唉,反正就三層,三個老師辦公室,只要這些老師還在這個學校裏,一間間問,總能找到的。

廉芯首先選擇了一樓的辦公室,裏面只有兩個年輕老師在,其他老師都去上課了。很可惜,這兩個老師都不認識照片中的老師。

其中一個年輕的女老師問廉芯:“你是幾幾年畢業的?”

廉芯想了想,回答她說:“2012年。”

“12年那時候帶高三,那麽現在可能是在帶高一,現在高一的老師基本在第二棟樓的辦公室。”那個老師好心地幫廉芯分析了一遍,因為按老師的規律一般都是一屆屆帶學生的。

“好的,謝謝你。”廉芯非常感激地告別了兩個老師,然後往第二棟教學樓走。

第一棟和第二棟教學樓之間有一個連廊,走在這個連廊上的時候,廉芯感覺自己以前好像經常走,記憶告訴她,她曾加拖著行李箱從這條路往大門走。

為什麽要托行李箱呢?

哦,對了,第一棟、第二棟教學樓後面還有第三棟教學樓,那時候校方迷信,覺得高三學生住在第三棟教學樓裏能考出更好的成績,所以將第三棟教學樓當作學生宿舍用。

一樓是給宿管以及值班的老師住,二樓給男生住,三樓給女生住,為了阻隔二三樓,樓梯口都裝上了鐵拉門,一到時間就會鎖上,還會有宿管一直看著。

廉芯走遍了第二棟教學樓的辦公室,一無所獲,又不死心地回到第一棟教學樓的第二、第三層,仍然沒有找到照片上的人,也沒有人認得照片上的人。

真是奇了怪了,照片上的老師全部都離職了?

廉芯沮喪地走出教學樓,聽到了下課鈴聲。

這下課鈴聲也是熟悉的,教室的門一扇扇被打開,有的學生很悠閑地走出來靠在走廊的欄桿上,而有的學生卻像比賽跑步一樣,破門而出,像離弦的箭一樣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電光火石間,一個記憶碎片浮現在廉芯的腦海裏。

有一天上午的最後有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課,她特地在下課前強調:“昨天中午值日的同學忘記關電扇,關門,班級分被扣了,所以昨天中午值日的同學今天中午必須最後一個走,把電扇、電燈、門都關上。”

下課鈴一響,同學們一窩蜂一樣爭搶著出教室,廉芯和室友比較遲走。

“昨天中午值日是誰?”廉芯問室友。

室友搖了搖頭,走出門去,廉芯以為教室沒人了,於是關了電燈電扇,讓室友關了前門,自己準備去關後門。

廉芯的手剛觸碰到門把手,就有一個人出現了,那個人很高,有一半臉在陰影裏,有一半臉被通過門透進來亮光照亮……

記憶到這就戛然而止了。

廉芯感覺疲憊感席卷而來,她想找個地方坐下喝口水,於是她想起了學校小賣部。

走過第一棟教學樓前面的大廣場就是小賣部。

廉芯走進去在貨架上挑選了一番,選擇了一個肉松面包以及一瓶礦泉水,當她拿去付賬時,卻被告知不能使用現金,只能使用學校發的卡。

後面還有排隊的人,廉芯本來想放棄面包和水,但是後面的一個男生仗義相助,幫廉芯刷了學生卡。

“謝謝你同學,我把現金給你。”廉芯將現金遞給那個男生。

那個男生趕著去上課,匆忙地道了聲謝就跑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廉芯隱約記起自己以前好像幫別人刷過卡,但是她沒收錢。

她對那個人說:“你不用還我錢,你給個電話號碼吧,就當還我個人情。”

廉芯拿起手裏的礦泉水瓶冰了下臉,讓自己頭腦保持清醒。

她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那個人是誰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