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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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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淩雲木他們收到消息趕到城東的時候,只收走了白露一個神識消散殆盡的魂魄,連半點人形都沒了,唯獨剩下了一團淡淡的光,像是黑暗之中幽幽閃爍著的螢火,那是她存在過的證明。

微弱,卻又經久不散的發出光芒。

當天晨光熹微之時,清平城的小商販們又開始忙忙碌碌了,分明是一片祥和寧靜,每個人卻都心猿意馬,感受不到半點的安心。秉玉仙山而來的三人,只在皆空客棧短暫的休整了一個時辰,便要啟程回到山門覆命去了。

周景生望著淩雲木腰間掛著的琉璃小葫蘆,裏面是白露的殘缺的魂魄,這下子不必隱瞞這件事,長安城小闊少咬著牙默默地流著淚,也不用避諱肖桃玉了。

季清婉憂心忡忡的縮在言無憂身後,小聲道:“桃玉肯定傷心極了,我從未見過她這種表情。”

“……嗯,我們要好好陪著她,盡快讓她從悲傷中走出來。”

肖桃玉一夜未合眼,神情有些憔悴,腳步飄忽的走過來對淩雲木道:“師兄,有一些話,是白露很早之前告訴我的,她當時就說,若有朝一日她不幸歿了,便讓我轉告給你,若她在門中立下功勞,有了底氣,便親自告訴你。只是我從未料到過,由我轉述的這一天會真的發生。”

淩雲木擡起了眉睫來,他一副好骨相好皮囊,在門中也是個出類拔萃的人物,倒不難猜出白露想說什麽。

只是當局者的心境,鮮少有人能夠體會。

正如淩雲木此刻聽見了肖桃玉字字清晰地轉述道:“白露她說,她很喜歡你。”

除此之外,白露再沒有什麽要對他說的了,又或許是想說的話太多,那些柔腸百轉,繾.綣又旖旎,唯有戀人之間可以耳鬢斯磨的悄悄話,白露想留著和他慢慢說呢。

淩雲木臉色晦暗的倒吸了一口氣,似是隱忍著那山呼海嘯一般劇烈的悲慟,一直死死咬著牙關不說話,他眼前忽地暗了一下,竟是向後趔趄了半步。

他其實,早就知道了那個喜歡悄悄看他練劍的小姑娘。

那些諱莫如深的心意,未必只起源於白露一人。

“餵!”暮遙嚇得攙扶了他一把,不可置信地嘟噥道,“你……你這麽傷心啊……”

淩雲木閉了閉眼,覆又睜眼之時眼底一片清明,啞聲道:“我沒事,啟程……回山!”

……

秉玉仙山小分隊離開之後,肖桃玉任務在身,不得護送友人亡魂歸山,便將自己關在了房間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睡,渾渾噩噩的想著自小到大的舊事。

摒情除欲十八載,等到真正經歷生離死別,到底還是被悶頭打了一棍。

她從未體會過這種痛苦的感覺,無論怎麽想要抓住,可珍重之人,就是那樣硬生生從指間溜走,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沒有那個人了。

“篤篤。”

肖桃玉提步過去拉開了門,一擡頭便對上了顧沈殊一雙明亮的眸子,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桃玉,你都一整天沒吃東西了,恐怕,也沒有好好休息吧?今晚還要巡夜,你這樣的話,大家是不會同意你出門去的。”

她唇瓣翕動,剛想講話,顧沈殊便截口道:“別說你不餓,不餓也要吃飯,你我雖會仙術,卻也不是真神仙,對不對?”他端起紅木托盤,上面放著一碗色澤晶瑩、軟糯甜潤的圓子,“醪糟圓子,再不吃的話,應兄和季清婉就要給搶沒啦……”

顧沈殊溫聲軟語一勸,肖桃玉便總會心軟,她垂下眉睫,淡淡的嗯了一聲。

她這個人,從小到大循規蹈矩,雖然遇事偶爾沖動,且劍術兇悍了一些,除此之外,說她是個小木頭疙瘩也沒什麽錯。

平日肖桃玉從來都沒有過什麽豐富的表情,連笑都很少笑一下,這次白露身亡,她面色如常,心底卻著實狠狠傷了一把。

這些,顧沈殊都知道。

但是他不希望那些雜七雜八的感情擾亂肖桃玉尋找人世八苦的進度,要知道新舊禁制交替之時,便是秉玉仙山防衛最弱的時候,也是雲曦雙劍認主最為混亂的時候,顧沈殊一定要盡快輔佐肖桃玉完成任務,方能奪下雲曦雙劍,完成他最開始的目的。

肖桃玉吃相優雅從容,安安靜靜,像只受了傷的小貓。顧沈殊見她總算不至於將自己餓死,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下來。

“想不到顧公子還會做這些,看來日後嫁給你的女子有口福了。”肖桃玉擡眼看向了他,這便是最高的讚譽了。

顧沈殊微微有些發怔:“你怎麽知……”

忽然,冰冷的指尖輕輕摸上了他的臉頰,肖桃玉將他臉上沾著的一點糯米粉拭去,卻又流連忘返的舍不得挪開手,她望著他那雙好看又勾人的眼睛,心下竟泛起苦澀,慢慢地說:“我當然知道,因為你對我好呀。之前在得意樓的時候,你便悄悄給我開小竈,這次為了讓我吃點東西,又做了你們江南的小吃。”

顧沈殊一時驚愕,肖桃玉突然這般直白熱烈,與她那清冷又禁欲的外表反差有些過大,竟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他從肖桃玉淡淡的嗓音裏面,聽見了一絲絲難過的意味。

“四年前你我總是針鋒相對,四年之後,你卻處處袒護我,怕我冷怕我餓,每至危難關頭,你還總能出現在我面前。”此時華燈初上,房間內並未掌燈,唯有外面的絲絲光亮投射進來,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錯了,總覺得肖桃玉的眼眸有些濕漉漉的,泛著三分淚光,似乎是在暗暗壓抑著洶湧的情愫,“……顧沈殊,你實在太溫柔。”

她別過頭去,嘴角擠出了一抹苦笑來:“若是哪天你回了金陵,我恐怕,還會不適應。”

顧沈殊驀地一怔,他猶如想問什麽似的,身子都不由自主的微微前傾了一下,但忍了半晌,才溫和的摸了摸那人的頭,並未作聲。

……

夜半時分,幾人再次出動,在偌大的清平城之間尋找著有關人世八苦的蛛絲馬跡,任何反常的人,都有可能身懷人世八苦之一。

但最為致命的是,這清平城詭異之處實在是數不勝數,源源不斷。

“桃玉,我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事了。”顧沈殊微微偏過頭來,在清寂無人的街面上,他清越的嗓音愈發沈緩,“今夜安靜得出奇,好像沒有鬼魂在外游蕩,這未免太反常了。”

肖桃玉喜歡聽他講話,哪怕是個無甚意義的語氣詞,都讓她覺著好聽。

見人出神,顧沈殊恐她讓惡靈上身,便反手摸了一下她額頭,確認了並沒有惡靈侵襲,有些埋怨的輕輕敲了敲她眉心,無奈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

許是那碗醪糟圓子吃得肖桃玉醉了,她眼前莫名其妙的有點發昏,視線之內,是顧沈殊在月色之下依舊光華流轉的鮫綃寬袖,還有那骨節分明、潔凈如玉的手。

她不知為何有點口幹舌燥,許是沒有休息好。

肖桃玉莫名其妙的想起先前初到清平城時,她急得牽住了顧沈殊的手,卻被人輕輕抽走時的窘態,心覺丟人,咬著牙竟然說不出話來:“沒、沒什麽。”

顧沈殊以為她是狀態欠佳,自然不忍責怪,他深知肖桃玉的實力有多麽強悍,否則,他想要奪走什麽東西,是決計不會如此隱忍的。

“等等,那邊是什麽?”肖桃玉夜間視力十分微弱,她瞇起雙眼,遙遙地望向了顧沈殊的身後。

他飛快回身,便見那滾滾濃霧已經撲面而來,轉瞬之間就要將他二人吞沒。

肖桃玉眼前一花,像是生生讓人給切斷了一個空間似的,眼睜睜看著顧沈殊讓濃霧包裹,她惶急叫道:“沈殊哥哥!”

拼盡全力的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卻連衣角都沒有拽住,又錯過了。

“……”肖桃玉再一回身,濃霧又漸漸消散而去,顧沈殊已經全然消失不見了,也不知他這是不小心入了清平城哪個迷陣,當真是愈發詭異了。

她邊走邊找:“沈殊哥哥!顧沈殊——!”

就在此時,一個赤紅色手絹兒緩緩的從天而降,落在了肖桃玉身前,她低頭看去,煙眉微蹙:“這是什麽?”

“丟呀丟呀丟手絹……”

“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她……”

“嘻嘻嘻……桀桀桀桀……”

一陣陣詭異無比的童謠空靈的響了起來,摻和著幾聲尖銳的竊笑,幽幽的回蕩在肖桃玉的四面八方,但是這裏分明什麽都沒有,如此,更加讓人毛骨悚然。

她站定不動,冷冷的垂眸掃了一眼那手絹,薄唇輕啟,不屑道:“攔路小鬼,也敢造次。”

刷的一聲雲曦劍劍氣一掃,那詭異的紅手絹剎那間化作齏粉,長劍甫一收回,肖桃玉便看見了眼前圍攏著一圈齊腰高的小孩兒,說他們是小孩兒,倒是有些為難了,因為他們沒有頭,只有身子,血淋淋的腦袋在懷裏抱著,賊溜溜的眼珠還在死死望著肖桃玉。

肖桃玉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未料這些小鬼長這副德行。

小鬼們全都是無頭鬼,見她不配合他們玩兒游戲,登時怒氣暴漲,斷裂的脖頸裏汩汩的湧出鮮血和活蛆,啪啪往下掉,他們目眥欲裂,攀滿血絲的眼珠幾乎暴凸到掉下來了,一個個皆是桀桀笑著:“姐姐……玩游戲……”

肖桃玉很快平靜下來,與其畏懼眼前這些邪祟,她更加擔心顧沈殊的安危,冷冷問道:“我的人,在哪裏。”

鬼孩子們捧著腦瓜子互相嘰裏呱啦的交流,隨後詭異地道:“輸了的話,要接受懲罰……”

“哦?”肖桃玉挑了一下一側的眉,並未問那懲罰是什麽,只是反問,“若我贏了呢?”

“贏了的話,你的頭和他的頭全都歸我們……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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