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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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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人

……完了,丟死人了。

在那一瞬間顧沈殊楞楞的想著。

那山呼海嘯一般的震顫與轟鳴,屬實來得猝不及防、毫無征兆。

拂梅門的顧二公子自詡武功在平輩之上,此刻卻只能任由自己毫無風度的向一個大姑娘倒了過去。

而肖桃玉身後便是湍急澄澈的溪流,原本就是孤男寡女,這若是又衣衫盡濕,雙雙跌落於水中,知道的以為是不小心摔進去的,不知道的……

搞不好便以為是年輕人興致濃厚,在玩什麽鴛鴦戲水、郎情妾意。

在那須臾之間,肖桃玉亦是怔忡,那人帶著香風的溫熱呼吸逐漸傳了過來。

也是時至今日,她才如此近距離的望見了顧沈殊的一雙眼睛,那是肖桃玉從未見到過的美,深湛的色澤如同熟透的、極甜的的葡萄,迷蒙覆上一層薄霜,卻因錯愕而乍然清明,直滌蕩到了她內心最為晦澀的角落裏去了。

不消他說那勞什子甜言蜜語,光是用這波光瀲灩似的眸輕輕一掃,便有了千言萬語。

……就是這個人,當年驚鴻一瞥後,讓她輾轉反側的心心念念了四年。

四年前肖桃玉漲紅了臉、聲嘶力竭的許諾道:“我會報答你的!!”

當時,十七歲的顧沈殊滿面狷狂驕矜,看也不看一眼,他回答——

“用不著,趕緊滾。”

……

二人驟然離得太近,素來優雅從容的顧公子滿心都是失了顏面的羞憤和無措,殊不知那位仙風道骨的秉玉弟子、掌門首徒,口口聲聲說著什麽摒情除欲,卻是在他慌張的一瞬,想要不分青紅皂白、死死堵住那張微啟的薄唇。

什麽魑魅魍魎勾魂攝魄,放屁,哪裏比得上沈殊哥哥這一眼?

肖桃玉近乎瘋狂的在心中罵了一聲,短暫的將秉玉門規撕扯到了一邊去,她刻意不躲不避,任由顧沈殊重心不穩的跌撞著抱住她,她臉上傲雪淩霜,心下喜不自勝,刻意由著地動山搖的時候,也佯作踉蹌,伸出手臂去攬住那人。

顧沈殊徹底懵了,懵在了二公子風度盡失的驚愕中。

肖桃玉身為一個比他矮上一頭的姑娘,卻是能在情急之下,泰然自若的攬住他腰身,足尖借力一點,便帶著人翩然而至於青青河岸,步履沈穩不亂,雪白衣袂輕飄。

她得了英雄救美的機會,險些繃不住嘴角一向冷冽緊抿的弧度。

到底還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心思澄然也可愛。

在山泉瀑布之下誤打誤撞,肖桃玉便窺見顧沈殊的腰很細很勻稱,她這隨手一摸,更是覺著肌肉緊實,沒有半分贅肉,手感極佳,竟是有些舍不得松開了。分明還緊緊的攬著那人,她嘴上還要裝模作樣的關切一句:“顧公子,你沒事吧?”

顧沈殊久久無法回神,好半晌才憶起面前站著的是誰,用如臨大敵的架勢驟然後撤幾步,就差腳下一歪跌倒小溪裏去了。

“失禮……”他腦中彎彎繞繞尚且未能分清是誰失禮,便下意識的彎腰拱手,“在下失禮。分明桃玉姑娘今日剛剛說過不得逾矩,可我還是……”

突然造訪的地震慢慢停了下來。

她見人發聲,這廂才飛快的將那意猶未盡的手給縮了回來,忍著耳根燒起的熱度,垂首道:“顧公子不必介懷,地震來得如此突然,又有誰能料到?讓你這般小心翼翼,也是我今日失言。”

話雖這樣說……

可若是肖桃玉也能如顧沈殊那般,隨手召來幾朵桃李紅梅,估摸著此刻她就要被百花縈回了,那叫一個美滋滋。

瞧她如今這色令智昏的德行,這要是讓掌門師尊知道了,免不得就是一頓責罰。

當然了,肖桃玉也不知怎的,一見到顧沈殊,便不由自主的滋生而起一陣陣的逆反,將那繁冗的門規忘掉了一大半,似是一個叛逆期來遲的小混賬。

不過她不知道的是,在四相卷拓啟動之前,她的一切行蹤都是可以通過秉玉仙山上的流光寒潭窺見的。

“桃玉這一下山也有小半月了,不知此刻走到哪裏。”

慕淵真人今日心情甚佳,便與秦鄂長老乘興而來,到了後山的流光寒潭處,廣袖一揮,那深不見底的潭水便瞬間凝結,轉眼化作了寒光熠熠的一面巨鏡,他納罕道:“竟然還能結陣?”

“掌門,這可真不是我說你,你在白蕓錦精魄裏偷偷放了那樣的好東西,也不告訴桃玉一聲,指望著她去猜,要猜到猴年馬月去?”秦鄂手上拿著一個啃了一口的蘋果,一笑起來見牙不見眼,“還什麽天選之人,你想給她找隊友,條件也不必如此嚴苛吧?這世上能有幾個人,一出山門就遇到自己的命定之人?”

慕淵真人性子比誰都倔犟,是萬萬不可能直接告訴徒兒自己對她有多好的,他嫌棄那樣太肉麻,冷聲道:“閉嘴。”

秦鄂識趣的閉了嘴,看到了流光寒潭幽幽的發出了光芒,耀眼到有些刺目的光輝之間,終於浮現出了兩個模模糊糊的人影。

戒律長老正張開獅子大口,氣吞山河的打算一口咬下大半個蘋果,誰知看見了什麽驚險刺激的場面,就那樣硬生生僵硬在了張嘴的動作上,雙眼瞪得猶如銅鈴。

慕淵真人原本就冷清寒冽的神情,也在那一瞬間,結了冰碴兒。

因為他們正好就看見了肖桃玉仗義出手、抱著顧沈殊騰空而起的瞬間,緊接著便是郎情妾意、脈脈含情,氣氛暧昧得讓旁觀者都咋舌。

或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那二人自己都不知的微妙神情,讓這兩位德隆望尊看得一清二楚。

年過花甲的秦鄂長老默默的想:“掌門年紀大了,看年輕人卿卿我我好像不太合適。”

他一把丟了蘋果:“怎麽回事!?桃玉下山搞對象去了……”

要知道這師徒倆修得可都是絕情斷愛的道,肖桃玉如今這般,這無外乎就是破了戒。慕淵真人神情幾經變幻,才道:“去給我打聽一下,這顧沈殊,究竟是什麽人。”

“顧沈殊嘛,小有耳聞,據說為人比較低調。”秦鄂細細一想,“掌門你應當記得啊,四年前拂梅門譴派弟子前來修學,顧沈殊就在其中,試煉出錯的時候,他和桃玉一起被關在了禁地裏。”

秉玉仙山、拂梅門和毋庸門並稱人間三大門派。

秉玉求仙問道,拂梅舞樂雙絕,而毋庸門,則是清一水兒的道士。且三家淵源頗深,開山掌門是同生共死的結拜兄弟,號稱歲寒三友,便分別給各家門派的紋飾定為了松、梅、竹。

秉玉初代掌門自創了無數實用有效的小法術,無論除祟還是日常生活,都能用得上,三家門派商量了一下,為了保持情誼,且能在戰時法術相通、彼此輔助,便每年派遣弟子來秉玉仙山學習三月,過了數百年,這個傳統仍然保持。

拂梅門和毋庸門的弟子來去匆匆,人數眾多,誰又會記住呢?

慕淵真人眸覆冰霜,卻道:“我知道,但這些還不夠,將此人最為詳盡的身份……給我挖得清清楚楚。”

秦鄂悄悄白了那人一眼,心道,這師尊當的,口口聲聲說不在乎弟子安危,任由她下山飄蕩,可如今找了同輩之人,不還是放心不下?

這偷偷摸摸的一個白眼未能逃過掌門的慧眼,他道:“你看我作甚?”

“不幹什麽不幹什麽,這不是想著到時間了嗎?”秦鄂抖著花白的胡子,拽了他一把,“去松風閣用膳,走走走!正好我托人從山下送來了幾壇美酒,一起啊!”

然而酒過三巡,慕淵真人卻忽地後悔和秦鄂一同吃飯了——

“哎呀——!!”

秦鄂長老吃飽喝足拍拍他那又圓了一圈的大肚子,十分不雅觀的打了個嗝兒,醉醺醺道:“掌門你想開點,女大不中留,現在這事兒也沒辦法呀,到了這個歲數,弟子們都蠢蠢欲動的想花前月下,這也沒辦法,這就……自然規律嘛!”

“掌門您說,就這十七□□,二十來歲的年紀,誰不想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是不是?對不對?我當年就沒有,想來屬實有點可惜。誒掌門,你長得這麽俊,有不少仙子都想攀附你一二,要不你看看情況,結個道侶吧?”

“你這麽多年,又當爹又當媽,累個半死,該為自己考慮一下老年幸福生活了!”

“……”

慕淵真人手上微微一頓,酒水沾到了雪白的衣袍,洇濕了兩三點。

幾秒之後,門外灑掃的弟子眼睜睜看著秦鄂長老被一腳踹出了松風閣。

……

肖桃玉腰間的白蕓錦掛墜微微閃爍了起來,在她和顧沈殊驚詫的目光中,半空中驀地浮現出了一張牛皮地圖來。

刷的一聲乍然展開,那地圖上的景象瞬時變幻萬千,四海九州包羅萬象——

高山巍巍,大江奔湧,飛樓高閣,鱗次櫛比,松風修竹,蟬鳴陣陣,黃鸝婉轉……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地圖,一切都煥然生機,栩栩如生,直欲沖破此圖束縛了一般。

遼闊舒朗的平原,精致緊密的坊市,都全然出現在了那卷拓之上,好像都能聽見街上百姓熱鬧的叫賣之聲了。

而且,不同的地方都有金光湧動的字體標明,甚至還有一些蠅頭小楷作批註。

地圖東西南北四處,又分別有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的紋樣。

二人俱是震驚得瞪大雙目,同時道:“這是四相卷拓!”

她處於猛烈的狂喜之中,不可置信的道:“師尊……師尊原來……”

“師尊原來一直都將法器藏匿在白蕓錦的精魄之中,他沒有生我的氣,那這麽說,這雲曦雙劍……”

也是賜給我的了?

這時,顧沈殊道:“桃玉,你看遼東。”

肖桃玉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只見地圖上遼東城的位置,金光大盛,似是指引著他們前去。

“看來人世八苦中的某一苦就在遼東,須得立刻前往。”她揮手收了四相卷拓,飛快的道。

顧沈殊楞了一下:“好像是……雲曦與鶴淚同在時方能啟動四相卷拓,若不介意,我與你同行。”

“……好,麻煩你了。”她心念微動。

然而當肖桃玉雷厲風行的召喚出雲曦雙劍,並且輕盈的踏上一劍時,顧沈殊便有些後悔了。

她已經離地一丈遠了,才發覺那人還站在原地不動:“顧公子為何還不走?”

顧沈殊有些頭疼,擡首朝人笑了笑:“桃玉,我沒有劍,也不會禦劍。”

她怎麽就忘了這茬兒事了!

於是小手一揮,另一把原本圍在她身側護法的雲曦,便刷的一聲將顧沈殊帶了起來,以一種強搶民男的架勢,淩厲霸道的直沖雲霄,前往遼東——

顧沈殊面色微變,但還是咬了咬牙沒說話,仍風度翩翩的立身於長劍之上。

而她雖是靈力充沛,法術卓絕,不僅能一人禦劍,還能操控另一人的劍,但畢竟是百密一疏……

肖桃玉甫一落地,便發覺顧沈殊臉色微白,額角竟是微有薄汗,連帶那斜飛入鬢的劍眉都輕輕皺起。

她當即緊張了起來:“怎麽了?莫不是身上有傷?”

“我……”他面帶猶疑的看著肖桃玉,似是不願承認但又不願隱瞞,片晌後認命似的輕輕垂下眼睫,道,“暈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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