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曲星君還是活著的，完完整整的大活人。

他看著含樞的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文曲星君是完全清醒並且理智的，他聽到剛才玉帝跟含樞的對話，他了解含樞知道含樞一定不會見死不救。

可文曲星君不想成為這千古罪人，因為他知道這心臟對於玉帝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要不然他不會破釜沈舟，對京城做出這種事情。

更何況，皇帝去了，他也不想活下去了。

人就是這麽悲哀，只有到臨死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原來一直被愛著，原來一直愛著別人。

文曲星君沖含樞露出一個悲傷的笑容，然後大聲喊道：“殺了我吧！魔君！我請你殺了我！”

然而姬和又如何下得去手！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玉帝將文曲星君禁錮地緊緊的，讓他連自殺都不能，看著含樞陷入猶豫，他笑了：“怎麽樣？只要你把心臟交給我，我就把他還給你，反正到時候，我就天下無敵了，再殺你們也是易如反掌，不會跟你反悔的。”

聽到玉帝這話，含樞眼中的猶豫更加明顯。

雙方之間僵持了片刻，含樞忽然放開了握住裝著心臟的木匣的手，他對玉帝說：“好，我答應你。”

然後將木匣緩緩往玉帝那邊送了過去。

看著他真的打算將心臟送出去，在玉帝手中的文曲星君發出一聲絕望的大吼：“不要！”他們千辛萬苦，做了這麽多準備，難道不就是為了打敗玉帝嗎？可含樞這作為，與自動認輸有什麽區別？

他文昌寧願死，也不願意看到這一幕！

可恨他這副凡人的身軀，居然被玉帝困得死死的，連自殺都做不到！

眼看那心臟越飄越近，玉帝也按照承諾松開了抓著文曲星君的手，文曲星君跟心臟一起，一相同的速度緩緩向對面飄過去。

就在文曲星君與心臟相遇，雙方在同一個位置的時候，含樞跟玉帝同時動了。

含樞直接將自身全部化為木制，直沖玉帝心臟的位置而去！

他竟然是想跟 玉帝同歸俱進。

然而玉帝卻不是重新心臟去的，他是沖著文曲星君去的！

以為玉帝會將心臟裝會胸腔的含樞驚愕的睜大了眼睛，然而他已經將自己渾身上下所有的靈氣全部傾註到了自己的身體內，開弓沒有回頭箭！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文曲星君被玉帝一掌擊中，整個身體瞬間化為齏粉。

漫天粉末，向他撲來。

下一刻，他聽到玉帝的狂笑聲與姬和的呼喊聲一同響起，再然後，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失去了知覺。

“哈哈哈哈你以為我是想要心臟嗎？那心臟早已被汙濁之力侵蝕，它在我的身體裏，才會讓我死掉！我想要的是你驚愕，是你絕望，是你痛不欲生！”

“含樞！你一輩子都要背負著這樣的罪責，是你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你還曾經將你最愛的人親手送到我手中！你不是想知道那段時間他經歷了什麽嗎？我告訴你！”

“我把他送到了混沌之地，就是那個盤古開天辟地殘留下來的混沌之地，我讓他在那裏面不生不死，永生永世！”

“可是誰知道他竟然出來了，哈哈哈哈哈他竟然出來了，蒼天負我！蒼天負我啊！！”

……

玉帝瘋狂的聲音鉆進含樞的腦海中，仿佛要將他的意識撕碎成片，然而就在他痛苦不堪的時候，含樞忽然覺得自己仿佛落入了誰的擁抱中，那人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子曦，我愛你。”

……

一千五百年後。

在曦王朝的京城旁邊，有一座城池的廢墟，據說那是一千年前，神魔大戰發生的時候，留下來的殘垣。

因為浸透了太多鮮血，所以直到現在，那座城市的廢墟上還是寸草不生。

但是人們大多將這件事情當成了傳聞，畢竟神仙什麽都是騙人的，人嘛，活在世界上還是要靠自己。

在京城旁邊一個普通的村子裏，有一個叫韓子曦的先生，他長得很好看，人也很年輕，卻不知道為什麽不去考取功名，而是窩在小村子裏給學生們教書，甚至連教書的錢都不收。

大家都知道他沒有別的謀生手段，糧油米面什麽的，都是村裏的村民送到，因為韓先生人很好，所以村民們也格外善待他。

但是村裏有個叫恒述的小孩，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特別不喜歡韓先生，每天都有人看到恒述跟韓先生吵架。

別看韓先生瘦瘦的，但是力氣卻很大，恒述每次都被韓先生掉在門口的大樹上下不了，天黑了之後，怕黑的他哭著跟韓先生認錯。

但饒是如此，第二天早上，他還是回去找韓先生吵架。

有時候韓先生會給他一把糖，有時候會請他進屋吃飯，有時候會直接將他趕走。

這天，恒述又被趕走了。

而大家不知道，這位韓先生的房子裏迎來了一位客人。

這位客人的名字，叫文昌。

他也是個柔柔弱弱的書生，但是卻已經將曦王朝的每一個角落都走遍了，據說，他在找一個人。

“你找到那個人了嗎？”韓先生問文昌。

文昌愁苦了一千五百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找到了，雖然他已經不記得我了，但是我願意等他，等他想起來的那天……對了，孟婆送了我一支忘川花，她說，金城所致，金石為開，只要我堅持，我們就能重新見面。”

“好，祝你幸福。”韓子曦的臉上沒有多少笑容，但眼底卻流露出對好友的祝福。

文昌點了點頭，就準備離開了，畢竟那件事情之後，他花了一千年才重鑄好自己的身體，花了五百年才找到已經在人世間輪回了不知多少輪回的那個人，現在是一刻也不想與他分別了。

然而臨走之前，文昌又回頭看了一眼韓子曦，他有些話想說，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那日含樞仙君將心臟送出之後，原本以為玉帝是想要跟他交換的，卻沒想到玉帝根本就沒有想要交換，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被汙穢之氣侵襲，不能活久了，之所以那樣說，完全是為了能讓含樞痛苦。

誰知道含樞竟然玉石俱焚想要與他同歸於盡。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相撞的瞬間，站在城墻上的姬和身體起了異樣的變化。

姬和一直沒有告訴含樞，他消失的那些年去了什麽地方，知道那天，含樞才知道答案，一半是玉帝告訴他的，另外一半，是含樞自己親眼看到的。

姬和他……變成了一團混沌。

就是盤古開天辟地之前的那種東西，可以吞沒世間萬物，包括仙靈之氣，與汙穢之氣。

那抹混沌艱難地從城墻上飄了起來，然後將玉帝整個包括在其中，包括那顆黑色的心臟，然後卷著這一切，飛往了不周山。

等含樞醒來的時候，面對的就是滿目的瘡痍，和已經完全沒有靈氣的不周山。

姬和將玉帝帶到了不周山的若水池中，用他們之前商量過的辦法將玉帝凈化了。

連同靈魂一起。

從那天之後，三界中再也沒有什麽玉帝了。

死去的人還可以通過輪回回來，哪怕經過千年萬年，總有一天會見面的，可是姬和呢？

已經化作混沌的人……還會再回來嗎？

當所有一切終結之後，含樞一個人慢慢打掃了已經殘破不堪的京城，但是他仍舊沒有辦法消除掉還玉帝對京城的影響，乃至於過去千年了，那地方還是寸草不生，而三界中的仙靈之氣，在凈化玉帝過程中都被消耗掉了，現在的三界，既沒有什麽仙靈之氣，也沒有什麽汙穢之氣。

神仙漸漸變成了人們口耳相傳的傳說，只有含樞，還活在被時間遺忘的角落。

送走了文曲星君……不，或者應該說，是文昌，韓先生慢慢將院門關上，他想像往常一樣，睡覺，休息，等待第二天的到來。

卻沒想到，往裏走了兩步，忽然察覺到身後出現了一道熟悉的氣息。

韓子曦微微一楞，他猛得轉身打開了身後的遠門，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人。

正如幾千年前，天宮上那個肆意張揚的少年一樣，名叫姬和的年輕人沖著韓子曦微微一笑：“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對不起，是我回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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