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含樞卻是已經走遠了。

飛出去很遠，直到確認玉帝不會跟上來之後，含樞這才停了下來，他咬著牙將自己背後的黑氣聚集到一個點上，然後浮在半空中畫了一個陣法，這才帶著羅梅的屍體走進了陣法中。

眼前白光一閃，他回到了京城梅長影的小院中。

姬和還沒有回來，小院中也空無一人，含樞將羅梅放在偏房的床上，正打算出去找人，可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及推開房門，一股劇痛就侵襲了他，緊接著，黑暗向他襲來，含樞暈倒在了偏房房門門口。

這次遭受到的汙穢之氣是之前的好幾倍，身體內的小金人剛剛抵擋過一次汙穢之氣的侵蝕，光澤竟然有些暗淡，但含樞心中知道，這可能是因為邪王教在人間橫行的緣故，他的信仰之力被搶走的許多，小金人的能力便不如從前了。

這兩個原因綜合在一起，導致進入他身體的黑氣不再像以前一樣，意味的想要逃跑，它們緊緊附著在含樞的後背上，躍躍欲試想要闖到裏面去，但是又對小金人的金光有所忌憚。

於是兩種力道在含樞的身體內互相僵持，讓他身體極為痛苦。

含樞雖然暈倒了，但是自己的意識並沒有消失，只是感覺不到外界的存在，只能被身體內力量沖突折磨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含樞忽然覺得一股清涼的水澆在了他的身上，那黑氣被水強行聚攏抽走，不再跟體內的小人打架，但與此同時，含樞經脈內的仙靈之氣也被快速抽走，很快就變得枯竭了。

含樞知道，這是有人發現他暈倒，並且用若水救了他。

只是上次那點黑氣都差點讓他喪命，這次的黑氣這麽多……含樞腦中渾渾噩噩地想著一些事情，因為靈氣的消耗，他本身的意識也不是特別清晰了，就在他即將徹底暈過去的時候，周圍的靈氣卻忽然變得濃郁起來，靈氣爭先恐後的湧入經脈中，他發覺，若水中和出來的氣息不再是陰氣和晦氣，而是變成了祥瑞之氣。

這代表著周圍的仙靈之氣已經比黑氣多了。

含樞這麽想著，意識就漸漸變得清晰了起來，他終於察覺到自己是躺在一個像是水池中的地方，周圍暖融融的，那些陰暗冰冷不懷好意的黑氣不知何時從他身上徹底消失為了。

但是經脈中靈氣雖然充足，他卻提不起一點兒力氣，意識恢覆後好久，他才終於緩過神兒來，慢慢睜開了眼睛。

然後就看到了四周旺盛的草木，和他身邊正閉目小憩的姬和。

姬和跟他一樣，都是泡在水池中的，但是這水池跟普通的水池不一樣，一點兒浮裏也沒有，兩個人的身體正在無限往下沈著。

為了不讓兩個人徹底沒入水中，姬和將他的佩劍無華插在了水池外面的石頭上，一只手抓著劍，一只手抱著含樞。

也不知道維持這個動作多久了，他累得睡過去，卻仍舊保持著這個動作不變，連含樞醒來都沒有發覺。

含樞仔細檢查後，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沒有任何異樣了，就自己動手將兩個人都拖上了岸，上岸之後，姬和猛然驚了一下：“子曦？”

“我在。”聽著他聲音中的恐慌與擔憂，含樞內疚極了，忙道：“我已經沒事了，讓你擔心了，抱歉。”

姬和的視線這才落在含樞身上，看到含樞完好無缺地站在他身邊，他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松，緊接著，疲憊蔓上他的眉宇，姬和伸手抹了一把臉，道：“你嚇死我了。”

含樞知道這個“嚇死”不是說他忽然醒來，在姬和身邊說話，把姬和嚇到。

而是他跟玉帝對抗，受傷之後在梅長影的小院中暈倒這件事情，讓姬和受到了驚嚇。

含樞心中更加愧疚，蹲在姬和身邊，將他擁入懷中。

只有被戀人真切地抱著的時候，姬和才感覺到眼前這個人是真的沒事了，他一直緊繃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然而放心之後，姬和又是忍不住埋怨道：“你知道我回去的時候，發現你是什麽樣子的嗎？你躺在地上，整個人都快要被黑氣淹沒了，那些黑氣不光侵蝕了你的身體，甚至還在召喚四周的陰氣跟晦氣，不斷的壯大自己，要是我再去遲一些……”

姬和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根本無法想象，如何含樞真的被黑氣全部包裹，變成玉帝那個樣子，他應該怎麽辦。

他大概……會瘋吧。

想到這裏，姬和猛然顫抖了一下。

含樞知道自己又讓姬和擔心了，卻沒想到，竟然讓他擔心到了這種程度。

姬和顫抖的那一下，真的是匯合了恐懼與擔憂，甚至還有一絲絕望。

感受姬和情緒的變動，含樞心中更加愧疚，他擡手將姬和緊緊抱住，低聲道：“不會的，這種事情以後不再會發生了，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好自己。”

“真的嗎？”姬和像是個孩子一樣擡起頭，充滿期冀地問含樞。

含樞仿佛看到他又變成了當年天宮上張揚明朗的少年葉清和，看著自己的眼神崇拜而向往。

他心裏更痛，因為含樞太清楚這只是一個空頭承諾，玉帝隨時都會出現，他們怎麽能保證自己完全不受傷呢。

姬和已經不是當年的單純少年了，自然知道含樞只是說說而已，他們都身處在洪流中，誰也不能完全左右自己的人生。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姬和甚至生出了一絲逃避，他反手將含樞緊緊擁入懷中，低聲道：“我真的……想讓你留在這裏，我們就在這裏，哪裏也不去，凡間的事情，天宮的事情，魔界的事情，通通不管。”

但是這是不可能的。

兩個人都知道。

但是含樞沒有開口，沒有打碎姬和僅剩下的這一點兒微末的幻想。

一直擁抱了很久，含樞跟姬和的情緒都漸漸平覆下來，姬和這才將含樞松開，道：“我們現在是在不周山上，你之前身上的黑氣太多了，而且在你昏迷之後，它們還試圖召喚周圍的其他不祥之氣來壯大自己，為了不讓你被黑氣吞沒，我們沒有辦法，只能直接給你使用了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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