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默默相視片刻，葉清和終於意識到了什麽，忙用法力催動血脈，做出臉紅的假象，將眼睛一瞇，很真誠道：“啊，我醉了。”

聽葉清和這麽說，仲崖才終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重重點了點頭後，腦袋就磕在了桌子上。

片刻後，發出了綿長的呼吸聲。

確認仲崖睡著了之後，葉清和才滿臉嫌棄地站起身來，要客棧的小二將仲崖擡到二樓的房間安頓好，自己又選了個靠窗的位置，重新要了一壇花雕，慢慢喝了起來。

放棄了用法力消化酒意，葉清和喝了幾杯之後，漸漸也有了仲崖口中所說的醉意。

此時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昏暗下來，行人稀疏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升起了盞盞紅燈籠，下頭走路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

葉清和端坐在高樓之上，借著醉意微醺搖頭看著下方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裏居然也生出一種很熱鬧的感覺。

杯中酒喝完，卻覺得悵然若失，葉清和便從旁邊拎起酒壇，正準備給自己再倒一杯，衣袖處卻傳來一陣異動。

葉清和微微一楞，只見某只小紙人努力地從袖子裏鉆啊鉆，終於落在了桌面上，然後沖著葉清和的方向一掐腰，做出不高興的模樣。

葉清和的呼吸陡然一頓。

緊接著，小紙人又擡起胳膊，穩穩地擋在葉清和準備倒酒的手腕上，態度十分明顯，就是不想讓葉清和再喝了。

葉清和眨了眨眼，醉意上頭，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借著這朦朧的醉意，一手維持著拎酒壇的姿勢不變，騰出另外一只手將小紙人戳了個跟頭，笑嘻嘻道：“哪裏來的紙片兒人，擋著小爺我喝酒？”

小紙人大概沒想到葉清和會這樣說話，楞了一下後，伸手比正常比例明顯短小許多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出了一個“是我啊”的姿勢。

葉清和心裏好笑，卻借著醉意假裝看不懂，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將好不容易重新站起來的小紙人再次戳倒。

小紙人惱了，就勢抱住了葉清和的手指頭，撓撓撓。

然而這小紙人就算是天上的含樞仙君所造，那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小紙人而已，力道宛如撓癢癢，葉清和沒覺得疼，反而被撓的更醉了。

他索性將那小紙人從桌上拎起來，放在手心，正打算再調戲一番，卻聽到身後響起一道好聽但卻涼涼的聲音：“逗弄為師覺得很有趣？”

這事情的發展顯然出乎葉清和的預料，他陡然一楞，微醺的酒意頓時清醒了。

而這時，含樞涼涼的聲音裏染上了些許笑意：“闖了禍就不敢回頭看我了？”

葉清和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含樞不光現了身，還頭一次在他面前自稱為師，想到自己剛才還大膽借著酒意調戲了含樞，葉清和覺得心臟砰砰亂跳起來，心底某處隱晦的情緒似乎有翻湧出來的跡象。

他狠狠深吸一口氣，才將那些沸騰的想法壓制下去，轉身低頭恭敬道：“是弟子喝醉了，才會對老師不敬，還望老師原諒。”

“你是天上仙人，怎麽會喝醉呢？”含樞一雙黑眸清亮見底，櫻色的唇微微勾起，在客棧暖黃的燈燭映照下，似乎帶著誘人的水漬。

葉清和擡頭看了一眼，便匆匆將頭垂下去，微微閉了閉眼，就聽到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老師就是老師，含樞將他撫養長大，他不能用自己的妄念玷汙含樞的純白。

葉清和將這想法在心中反覆念過幾遍，這才稍微平靜下來，擡頭，靜靜看著含樞：“老師怎麽過來了？”

葉清和這一問，含樞卻是楞住了。

他自然不能說只是因為算了一次不清不楚的卦，他就按耐不住跑下凡間來了，含樞沈默半晌，最終淡淡道：“自然是來看燈會。”

葉清和微微一楞，沒想到含樞對燈會也感興趣。

含樞對人間的燈會自然不感興趣，被葉清和用這樣疑惑的目光看著，他也略有心虛，只好低頭輕咳一聲，目光落在旁邊的酒壇上，道：“那你呢？大好時光，用來喝酒？”

葉清和一僵，很快換了一副笑臉，對含樞道：“老師不是想去看燈會嗎？眼下燈會正好開始，若是去遲了，恐怕會錯過很多精彩。”

葉清和哪裏知道燈會什麽時候開始，燈會上又有什麽，可是為了不讓含樞深究自己喝酒的時候，也只好這麽說了。

含樞也怕葉清和繼續詢問他為何下凡，就很愉快的點了點頭。

於是，兩人其實都對燈會不怎麽感興趣的人，一起下樓，往燈會上去了。

在樓上時只看到人群稀疏，但真正下了樓，就發現外頭的人還是不少的，比起白天路人表情冷漠，這時人們表情愉快多了，道路兩旁也多了許多小商小販，正在競相吆喝著自己的東西。

葉清和卻是忍不住皺眉：“這道理就這麽寬，他們都占有了，別人怎麽走路。”

聽得含樞微微一楞。

饒是他不怎麽有機會來人間，也知道人間的燈會圖的就是熱鬧，這樣熙熙攘攘正是他們想要的。

含樞哭笑不得道：“這是燈會的特色，怎麽會覺得占地方呢？”

葉清和從小在天宮長大，天宮地方那麽大，就算是用飛的，只要其他的神仙不想遇到你，你也是看不到一個人影的。

也就只有凡人這種存在，明明生命那麽短暫，卻總是喜歡將時間花費在一些令人費解的地方。

通過擁擠的地方花費的時間自然比平時要多，喝了酒的飯吃的時間也總是長的。

可人們好像樂此不疲。

葉清和表示不明覺厲，而含樞看著葉清和明顯沒當回事的臉，卻覺得十分無奈，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到底哪裏出了問題，養出來的孩子總覺的怪怪的。

好在現在清和年級也不大， 悉心教養，說不定還能扭過來。

於是便拍了拍葉清和的肩膀，道：“走吧，咱們也去體會一把百味人生。”

葉清和自然沒有別的意見，就跟在含樞身後，走進了這擁擠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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