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盛年正要追上她，不巧被賣花小女孩問住：“先生，要買花兒嗎？”

小女孩凍紅的指尖，倔犟地抱著臘梅，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堯盛年也不問價格，大方給了錢，拿過臘梅花：“好好買些保暖的襖子穿。”

小女孩笑盈盈揣好紙幣：“謝謝先生，祝先生夫人和和美美，恩愛白頭。”

堯盛年露出笑臉，捧著幽香的花束就趕上陳念，“阿念。”

陳念抱著爆米花不撒手：“我拿不到了，你拿著吧。”

褚旭送過花，自己卻沒送過給她。故而無論如何，這花陳念必須接。

可當事實遠非如此時，某人不高興了，整張臉都寫滿著不悅。

他神態緊繃，一股腦兒將臘梅塞進她懷裏，在將爆米花奪過來：“我餵你。”

陳念皺了皺眉，剛想張口說話，就被他塞進嘴的爆米花，模糊了聲線。他彎下腰近近看著她：“我餵你吃爆米花，可還行？”

——北城某處小巷——

冬夜瑟瑟，光線昏暗，更襯得氣氛劍拔弩張。

陳柏延只是“碰巧”遇見下班回家的井田惠子，又“順道”一同前行。當他倆便拐進一條小巷時，這下真真碰巧了三五個流氓街痞。

只是擦身而過間，街溜子打量了幾眼井田惠子，便見色起意，伸手攔下，不放人。

柏延攏眉，將惠子護在身後：“各位這是何意？若是弟兄手頭緊張，我身上還有幾張錢。拿去用了，就別各自為難。”

街溜頭目歪著頭，目光放肆盯著嬌小的姑娘：“我犯傻呢！錢財、美人放我眼前，不收入囊中，還做選擇？”

柏延見商量不成，只能做最壞的打算，連連後退幾步。他扭頭叮囑：“待會你掐住機會就跑。你別管我，我學過功夫，這裏人奈何不了我！

惠子並非忘恩負義、棄柏延不顧之人，搖頭擔憂。

柏延心頭一暖，摸著她頭頂：“你若留在這兒，保不齊他們會挾持你，到時候我們倆都跑不了。乖，一直跑，別回頭。若你不放心，大可領人回來救我。”

柏延往前假意嚇退一眾人，惠子小嘴一抿，就往旁道跑開。她還未回頭，就聽見身後傳來柏延的叮囑，“別回頭！使勁跑！”

眾人見自己著了道，作勢要教訓一遍陳柏延。

可陳柏延也是個小機靈的主兒，就墻角堆積物，一股腦兒推過去，就要命地朝與惠子相反的方向……跑！

對，你沒看錯，是跑！而且沒命的狂跑！

街溜頭兒，吐了一把唾沫星子，揚手叫嚷：“他奶奶的孫子！玩老子！給我追，我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慫孫子！”

柏延一躥上大街，就像沒頭蒼蠅狂奔。沒辦法，誰讓他手無二兩肌肉，更別說一挑五了。井田惠子又在當場，總不能讓她親眼目睹——他被揍成豬頭吧？

故而，他當即立斷：惠子先跑一步，他再脫身。嘿嘿，如此不僅能保全面子，還能得到“英雄救美”的美名！一石二鳥，哎呀呀，他真是天才也！

於是乎某人越跑越開心，越跑越起勁！

趕巧的，正在歡樂狂奔的某人，終於遇見親人了。他一面灑淚狂奔，一面毫無形象大叫：“小七救我！姑父，姑父，有人要打我！”

柏延速度極快，連人影都看得模糊。還未分辨什麽人，他便要剎到陳念跟前。這……沖擊力，恐怕連帶陳念也會摔倒在地罷。

陳念嚇得緊閉雙眼。而堯盛年眼疾手快，攬過她腰身護住她。於是乎，陳柏延便在地面“呲溜”一聲，坐倒在地。

柏延顧不上自己是被他口中的“姑父”無情拋棄的，指著身後那群人：“姑父！姑父！就他們要揍我，姑父一定要幫我出氣，揍得他們滿地找牙！”

這一口三聲“姑父”，比任何時候都叫得“親切自然”，模樣還特別狗仗人勢。這讓陳念嘴角一抽，這貨……不是我侄兒！

堯盛年聽得眉眼帶笑，定眼掃過去，目光“嗖”地森然攝人：“要打我侄兒？”

眾人噤聲，不禁倒退。

頭兒囂張慣了，還沒見過比他還豪橫的人（其實井底之蛙見識短）。他擡起下巴，鼻孔朝天：“管你侄子，還是我孫子！兄弟們，上！打他個屁滾尿流！”

吆謔聲一斷，三五個帶著撓癢的花拳繡腿，一哄而上。沒幾下，眼花繚亂的，一群街溜子掛彩而倒，橫七豎八。

柏延拍掉灰塵，站在陳念身後，呆呆看著眼前打鬥的場景，兩眼放光。學著堯盛年的拳腳，對著空氣比劃。

街上的行人也愈聚愈多，一陣陣拍手稱快。

柏延道，“小七，你別說，你男人真帥！北城裏裏外外，就沒比你男人更帥的了！”

陳念眸光一頓，而堯盛年也整好幹凈利落收身。他拍拍灰塵，身上無一點褶皺，如翩翩貴公子，眉眼帶笑。

她呼吸一滯，臉頰緋紅，不知是被柏延的話羞的？還是因為別的……

人潮散開，他捏捏她乖巧的鼻尖：“發什麽楞？”

她就像做賊心虛般，張惶錯開眼，“沒、沒有~”

井田依著打鬧聲趕來，望著毫發無損的陳柏延，以及他身後東倒西歪的惡棍，不禁大舒口氣。

她一時沒註意旁邊的兩人，捏住他手臂，上下察看：“你沒受傷吧？”

柏延沒料到此處碰見佳人，受寵若驚地一僵，傻傻撓頭，“哈哈，沒事，那群貨還動不了我一根毫毛！”

惠子指著相護攙扶離去的身影，狐疑：“都是你打的？你這麽能打、這麽厲害？”

柏延又一僵，這可怎麽接話呢？

他裝腔作勢一笑，“嗐，可不是嘛！三腳貓的功夫，謔謔幾下……哎，不經打，不抗揍！還沒過足癮就倒了！”

緊接著他扭頭，甜甜一笑，“是吧，小七姑姑，姑父？”

原本還在業餘吃瓜的兩人，趕緊回神。陳念嘴角一抽，望向堯盛年。

堯盛年則念在侄兒嘴甜的份上，意味深長一笑：“還不知侄兒有這麽一手，真是讓姑父大開眼界。精彩精彩啊！”

陳念眼角猛跳，睜眼說瞎話也這麽能吹？

她將目光停在惠子身上，友好伸出手：“你好，我是柏延的姑姑，我叫陳念。我見過你，你是在仁和醫院上班對嗎？”

惠子回握：“是的，我叫井田惠子，柏延的朋友。”

“日本人？”堯盛年不留痕跡地微皺。別說他思想刻板不開放，就當下時局，日軍侵占不少國土，他很難對日本人萌生善意。

惠子笑意一僵，點點頭，氣氛就凝固起來了。

陳念打破僵局又問：“你們怎麽被地痞流氓盯上了？”

而柏延生怕多說多錯，打斷惠子的解釋，推著她就要離開：“哎呀小七姑，你看天色漸晚，她一個姑娘家，晚歸不安全，我就先送她回去了。”

陳念有了大概的猜測，不點破一笑，“有你那身功夫，準保井田醫生安然無恙，我很放心。”

柏延聽出她弦外之音，小心肝抖了抖，小七姑這笑面狐，真闊怕！

陳念一手抱著臘梅，一手挽上他手臂：“走啦，我好餓。”

男人受寵若驚，憨憨一笑。又顧及她抱著臘梅的手指會挨凍，彎腰側身將花拿過來。而她也趁他彎腰之際，在他耳畔輕語：“你剛才真帥！”

像一片羽毛，撓得他心窩直發癢，燒得他耳廓發紅。

他還想聽：“阿念方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你、耳、背。”陳念才不信，挽著他手臂，一個一個蹦跶。笑得像只小狐貍，俏皮嬌憨。

兩人在“詩情畫意”的冬夜，在挨凍受冷中，終於回到了家。

居家好男人，挽袖系圍裙，就在廚房忙活。陳念給倉鼠餵飽後，則在客廳時不時瞅瞅他背影，心裏直泛甜。

她撐著頭，瞎想瞎問：“盛年啊，你說柏延真的在追那女醫生？”

“目前來看，八九不離十。”

“陳建安肯定不同意的，陳家也不會同意，他們很討厭日本人的。如果是你，你會同意嗎？”

“我不喜歡日本人，但不會插手。”

跟她想的一樣。陳柏延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造化咯。

廚房那頭，菜一下鍋就“呲溜”一聲，青煙裊裊。陳念看不夠，就靠在廚房門，不過小會兒，她就進去了。

“盛年啊，我覺得你給我下了降頭。”

堯盛年騰不開手腳，被油煙熏到，“你若是餓了，就出去找點東西墊墊肚子，我馬上就弄好了。這兒油煙大，你快出去。”

陳念犟住，才不想出去，就想黏住他。她抱住他後背，聽見他後背傳來的心跳聲，很想使壞：“吃什麽，都抵不過吃你。”

這下，堯大鎮守的腦門，就像鍋裏的菜，被燒得劈裏啪啦作響。

察覺到某人的僵硬，陳念咯吱咯吱，笑得花枝亂顫。她拍拍他後背，提醒道，“菜別糊了。”

於是，無良的某人，準備撩完人就想跑路。

堯大鎮守哪會給她這機會，一手一瓢水摻進鍋裏，一手纏上媳婦的小蠻腰，撈回來，抵在流理臺間，聲線極致魅惑：“原來媳婦這麽餓了啊~”

電光火石間，打得陳念措手不及，就像他今天教訓那群地痞一樣，動作幹凈流利，帥極了。

她的身後正好是一圈光線暧昧的暖燈，光影落下來，顯得她線條優美的脖頸，弧線愈發誘人。他眸色一暗，順應本心，俯下身去親吻下去。

鍋裏的燒菜劈裏啪啦響，旁側的兩人亦，投入得忘乎所以。陳念小臉熾熱粉嫩，雙眼迷醉，招架不住他熱情，推搡著：“年啊~菜……”

他這才放開她，帶有薄繭的拇指，按了按她紅腫的唇瓣，眼眸深邃只倒映著她的嬌媚：“開胃菜如何？”

陳念小臉一紅，推開他就跑開了。她只想撩完不負責的，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可四吧，她的盛年長得俊，就算被揩油，她也不吃虧，是吧？

晚飯過後，陳念還是一如既往去了次臥，堯盛年抓破腦袋，想了個借口，厚著臉皮要過去蹭睡。

美其言曰：給媳婦獻上主菜！

陳念瞧著眼前的秀色可餐，沒出息地咽咽口水，“盛年啊，明天達姜尤兒子滿月酒，你可別讓我遲到了。”

堯大鎮守表示明白，小意思！

可堯大鎮守自新婚過後，就齋戒吃素兩月餘，結果一上車，就剎車失靈，好一個“春宵苦短日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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