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位置不變，陳念的右側依舊是堯盛年。只是陳曦的座位空了，說是被陳老爺子打去祠堂罰跪了。

飯桌上，眼裏只有自己媳婦兒的堯大鎮守，一個勁給媳婦夾菜：“阿念，要吃魚嗎？”

陳念目光頓了頓，然後搖搖頭頭。堯大鎮守了然，用公筷將魚骨剔凈後，就給媳婦進貢過去：“嘗嘗。”

她嘗了一口，公正評價：“沒你手藝好。”

看熱鬧的陳家人，只有一個瓜：堂堂堯鎮守親自下廚，給陳念燒菜？陳念命也太好了吧！

而陳老爺子瞧著自己小女婚姻美滿，欣慰笑了笑，也算對得起那亡故的六姨太了。

對面的陳柏延，被秀了一臉，聽得全身掉雞皮疙瘩，“嘖嘖，早知道你嘴這麽刁，就該讓你男人親自下廚給你做。”

嘶，這話堯盛年就不愛聽了。什麽叫“她男人”？改口叫姑父這麽難？

他眼眸掃過去，無所謂道：“有何不可，以後你有了喜歡的人，恐怕也這樣，”緊接著話鋒一轉，眉色微瑟：“柏延明年就二十二了，到收心成家的年紀了吧。可有中意的女孩兒？”

這下柏延成了全家“視線接收活靶子”，驚得腚部一緊，警惕幹笑：“啊~我才剛接手商鋪嘛，恐怕成家的事還得再放放，哈哈不急。”

陳念聞言挑眉，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嚇得柏延差點驚坐起。要知道，陳家上下，就屬陳念貫會洞察一切，瞞不過她。

她這一笑，令柏延心底著實沒底，難不成她知道什麽了？好在她也只是笑笑，讓柏延虛驚一場。

王慶嬌若有所思：“你就安心跟著你爸學習，物色孫媳婦的事兒，我來留意。”

柏延皺眉：“奶奶，如今都興婚戀自由，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陳敬安站出來當和事佬：“媽，柏延興這些玩意兒，再說他都懂事了，就讓他看著辦。不過柏延……你有喜歡的，得跟我們商量，讓我們有個底。”

柏延得了自己老爸的支持，點頭如搗蒜，面露歡喜，飯桌上一片祥和。

陳敬婉扭過頭，問陳念：“你們小兩口感情這麽好，那什麽時候要孩子？”

陳念被嗆得猝不及防，頂著大紅臉，當即死機。

堯盛年只好出聲，體恤回答，“阿念也才二十，還早。”

說實話，對於兩人的婚姻情況，堯盛年是沒自信的。他肯定想要孩子，他與陳念之間有了紐帶，就像給他打了一劑鎮定劑。

可他一百個願意，都比不過媳婦一絲的不情願。所以啊，這件事還得徐徐圖之，急不得。

陳老爺子讚同：“盛年事業剛起步，小七也心性不穩，多玩幾年也不成問題。”

晚宴一過，各自歸寢。堯盛年望著媳婦緊閉的房門，一陣惆悵若失，忽地回味起沙禾縣農家木板床了。雖然床板硬、還有媳婦搶被子，可有媳婦摟著睡啊！

翌日，兢兢業業的堯大鎮守，早早去了公署處，不見蹤影。而陳念睡了個大懶覺，懶散地陪著陳敬婉聊天，時不時逗弄小囡：“小囡乖乖，親親小七姑。”

五歲的小囡，乖巧聽話，軟軟糯糯地叫了聲“小七姑姑”，就獻上自己的香吻“啵”一口。

陳敬婉鐵定心要離婚了，她斬釘截鐵說，親自撫養小囡，還要培養她好些才藝，就像當初柳青培養陳念一般。

她說，女人有了知識智慧，才會有見識與魄力，也不至於被假象蒙騙。以愛情為肥料的女人，是可悲的、弱小可憐的。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重蹈覆轍。

小囡嫌無聊，說了句“我去找外婆了”，就跑開了。

陳敬婉點頭答應，又淡淡著說，“我們這七個，也就屬你最幸福了，堯盛年有擔當，是個鐘情的人。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陳念晃過眼，配合著淡淡的笑容。對堯盛年的感情呀，她也摸不清，接不了婉婉姐的話。

這時，走廊上傳了小囡的哭叫聲，似乎摔倒了。陳敬婉神色一變，緊忙跑過去，抱起小囡安慰：“小囡不哭了，摔著哪兒沒有，跟媽媽說說。”

盈瑩端著呈放銀耳羹的木盤，應許是與小囡撞上了，銀耳羹灑了一盤。盈瑩不安地站立一旁解釋：“四小姐都怪我，端著銀耳羹沒看路，撞著小囡了。”

陳敬婉沒怪她，畢竟是自己女兒跑的風風火火，“沒事，小孩就愛瞎跑，我看小囡也沒摔著什麽，安慰幾下就沒事了。”

陳念冷靜質問：“你們走在走廊中央撞上的？又不是拐彎的地方，怎麽會撞上？小孩個子矮，興許會撞到你，你又豈會看不見小囡？”

盈瑩沒料到陳念會在，更沒想到她洞察之犀利，一時沒有說辭，委屈含淚，低眉順眼。襯得陳念，活脫脫像個只會刁難的惡魔。

陳敬婉一楞，半信半疑盯著盈瑩。

這時，陳敬豪趕巧走開，語調懶散：“老遠就聽見你們的聲音了……不是我說小七，這多大點事啊。就倆人沒看路撞倒罷了，芝麻大點事就上綱上線，至於嗎？”

陳敬豪這樣一說，陳敬婉心底剛升起的疑惑，瞬間消散無影：“算了算了，小七。小囡好好的，沒多大點事。”

陳念蹙眉，深沈的目光落在陳敬豪身上，不露聲色遞出絲絹：“六哥擦擦吧，你身上不小心被銀耳羹弄臟了。”

陳敬豪呼吸一滯，順著她的視線下移，馬甲上竟不小心被羹湯浸濕了。他了然一笑，接過絲絹擦身：“謔，可能在廳堂喝銀耳，不小心弄上了，還是小七細心。”

陳念嘴角淡笑，眸色淺淡，卻讓有心人如坐針氈，如芒在背。

小囡被安撫好了，窩在敬婉懷裏一下一下抽噎。敬婉覺著沒啥事了，說了客套話，三人就離開了。

陳敬豪盯著三人離去的背影，雙眼微瞇起：“這陳家最惹不得的，就是陳念，你最好繞道走，跟她鬥沒有好果子吃。”

盈瑩冷哼一聲：“難不成我要一直過這種日子！”

陳敬豪指頭撚著絲絹，忽而丟棄在地，末了又用腳碾了碾：“哼，快了，乖，再等等。”

下午五點鐘，堯大鎮守早早就回來了，一臉歸心似箭。他軒昂的身影，在廳堂掃視一周，未曾見著想見的人。

眾人抿嘴一笑，餘秋霞朝後院努努嘴，“小七在後花園，搗鼓插花呢。”

王慶嬌含笑打趣：“這小兩口真是形影不離，一回到家，就要去守著媳婦。”

後花園桌上，散落各色各樣、鮮艷欲滴的花材，很是養眼，更養眼的自然是自己媳婦。

她側顏專註，輕薄的劉海下，舒眉朗目，睫羽纖長，眸色淡然靜好。蔥玉的手指，在花枝中流連，好看極了。

小女孩本就喜歡花花草草，故而陳念在後花園插花練手，小囡就吸引過來，挪不開腿了。她舉著大紅花，“小七姑這個好看嗎？要這個嗎？”

陳念看過去，輕聲婉拒：“小囡的眼光真好，但是我不需要這個哦，小囡可以自己玩玩。”

小囡先是淡淡憂桑，瞬間忘我地把玩中。她將花枝臭美地別在耳後，一擡頭趕巧看見堯盛年，小跑過去抱住他小腿：“小七姑父，我好看嗎？”

這下輪著堯盛年犯愁了：這小女娃，著實比柏延嘴甜，一口一個“姑父”喊到他心窩裏去了，可他得秉持著“培養祖國花朵正確審美”觀念。

他打算無情告訴小囡事實時，陳念看過來，無底線讚同：“那朵花配上小囡，更好看了。”

堯鎮守皺眉蹲下身，打量著小囡，又琢磨媳婦的話，眉頭又皺了皺，“嗯，你小七姑說得沒錯，小囡帶上這朵花，更好看了。”

小囡一喜，“啵”了一口堯盛年，“小囡最喜歡小七姑父了。”沒辦法，誰都對好看的臉沒有抵抗力，小屁孩兒也吃這一套。

陳念挑眉，“方才還說，小囡最喜歡小七姑呢，怎麽轉眼就最喜歡小七姑父了？”

堯盛年摟起小囡走過去，“沒事，小囡喜歡我，我喜歡你，換而言之，還是小囡喜歡你，”他看向小囡，“是吧，小囡？”

這些彎彎繞繞，早把小娃繞暈了。不過能雲裏糊塗地明白，堯盛年解決了她一個難題，於是稀裏糊塗地點頭，諂媚附和。

陳念臉一紅，瞪了他一眼，“沒羞沒臊的。”

堯鎮守厚臉皮一笑，表示刀槍不入。他與小囡坐在一旁，擺著外行人看熱鬧心態，瞧著哪束花順眼，就遞過去問：“要這個嗎？”

陳念擡眸：“……”眸色淡淡。

他放下，又挑起一支：“這個呢？”

她：“……”眸色微涼。

他悻悻放下，又看中一支：“阿念，這個好看嗎？”

她：“不好看！”

他嘴角一撇，乖乖放下，乖乖坐立。

小囡渾身一抖：小、小七姑好兇哦，小七姑父好可憐啊！小七姑父不怕啦，我保護你。

堯盛年朝小囡支過眼，挑了一支花給她，朝忙碌的陳念努努嘴。小囡接過，朝陳念舉去：“小七姑，要這個嗎？”

陳念看過來，語氣輕緩：“小七姑暫時不需要這個哦。”

某人臉一臭，又給小囡遞去一支，小囡重覆動作：“小七姑，這個呢？”

陳念春風化物：“等會興許會用到，小囡眼光真好呀！”

某大鎮守臉更臭，繼續給小囡遞花，動作進行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因為……媳婦一個眼神看過來，堯鎮守就乖乖沒了動作，老實本分守在一旁。

小囡看著兩人之間的反應，童言無忌地說：“小七姑，能給我生個弟弟玩嗎？小七姑和小七姑父這樣，好好玩啊！”

堯大鎮守眉眼歡喜，沒節操應聲：“好啊！”

陳念：“……”兩個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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