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語側頭一笑，“剛來一班，其他人都不熟悉，我只認識你，所以想做你同桌。”

你若是認生，還千方百計進一班做甚？呆在二班豈不更好？

堯盛年腹誹一通，帶著淺笑，“那你可要失望了。”他一手抓過一順眼的哥們，“我剛認識的朋友，我們剛說要坐一起。”

濫竽充數的哥們，被堯盛年摟著肩膀，一頭霧水。不過堯盛年的大名，高三一帶如雷貫耳，此人不好招惹。當機立斷，點頭如搗蒜，認同了堯盛年的說辭。

傅語悻悻作罷，不過還是擇了一處較近的位置坐下。堯盛年如釋重負，朝陳念咧嘴一笑，很是討好賣乖。陳念秋眸剪水，含情微笑，轉身正襟危坐。

堯盛年朗笑，“兄弟夠義氣！我叫堯盛年，你叫什麽名字？”

嗐，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大名！可你千萬不要跟我做同桌啊，我受不住！那人內心咆哮一番，面上倒是很平靜，“範維真。”

堯盛年可不清楚，新同桌很足的內心戲，他落下桌椅，“以後我們就是同桌了，初來乍到，多多關照。”

範維真擠出僵硬的笑容，“應該的，應該的。”

而陳念正欲打開課本，達姜尤可不如她的意。她眨著火眼金睛，望著陳念壞笑，“你有情況，從實招來！”

陳念被她弄得一驚一乍，“我有什麽情況？”

別看達姜尤對於天文地理一知半解，一到人情世故，精明得很，“還嘴硬，就你那便宜侄子，一直看你得緊。無論在學校裏，還是在秋鳴山上，護你跟個寶貝似的。”

她敏睿地嗅到貓膩，像狐貍瞇起眼，“就方才傅語要挨著他坐，你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還說沒有貓膩？”

陳念被說得目瞪口呆，這達姜尤是成精了嗎？她張口結舌半晌，僅吐出幾個字，“你……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卻佯裝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哼，老夫掐指一算，神機妙算盡在我一手之中。”

陳念嘴角抽了抽，低頭翻著課本，不理睬她。

“就你答應給他補課那天，你走後他說，”達姜尤卻偏要纏在陳念身邊，咳了一聲，壓低聲線，學著堯盛年的腔調，“你始終都是我的，還能跑到哪兒去啊。”

“聽得我都春心萌動了，嘖嘖，蟄伏已久的侄子，純情待宰的小姑姑。多蕩氣回腸，多纏綿悱惻啊。”達姜尤撐著小臉，滿懷憧憬。

陳念被她念得耳根發軟，“你這春節又看了多少話本，用的什麽詞語！”

達姜尤手臂蹭著她，揶揄含笑，“噢，還害羞了。”

陳念真是又羞又惱，瞪了她一眼，“這事你可別到處亂說。”

旋即，達姜尤做了個抿唇的動作，“保證守口如瓶。”

一堂又一堂，還是到了萬惡的國文課。褚旭握著課本，步履沈穩，不疾不徐，扣人心弦。他一埋進教室，就對上堯盛年的視線，身姿微頓，繼而又像沒事人。

不似老一輩的做派，一進教室，不茍言笑直接講學。褚旭喜歡跟學生嘮嗑幾句，讓人如沐春風，總之很受學生愛戴。

不期然，他問了學生們春節怎麽過的，發生了什麽趣事。同學們七嘴八舌的，朝氣蓬勃，氣氛十分融洽。

堯盛年兇神惡煞的形象，經過以訛傳訛，讓人聞風喪膽。不過經過一上午的相處，範維真已經沒那麽抵觸了。

他湊近說，“國文課還有個更好玩的，褚老師每節課必抽陳念回答問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褚老師……嘿嘿，對陳念有意思。”

堯盛年一怔，眉宇間積著濃濃冷郁，黑眸濃稠，似黑墨化不開，氣息陡變森然滲人。範維真噤若寒蟬，縮縮脖子，他收回堯盛年很好相處的話。

言歸正傳，褚旭翻開課本，講授新課。中途他意料之中抽了陳念，惹得底下好事的人，唏噓好笑。陳念置若罔聞，回答得有理有據，條理分明。

褚旭欣慰一笑，“看來春節，倒把你思路打通了，坐下。”

陳念禮貌一笑，“謝謝老師。”

堯盛年看得窩火，眸中如一汪死水，興不起波瀾，從頭到腳都裹著刺骨寒霜。明明習以為常的師生禮節，落在他眼底，卻成了眉目傳情，暗送秋波之意。

不光在他眼底是這意思，在同班看戲人的眼裏，亦是如此。堯盛年是因為嫉妒，失了理智。而他們則是戴著有色眼鏡，看戲。

課後，他目光直戳戳盯著陳念後腦勺，陰郁色沈。待察覺她要轉身，他立即垂眸，神色慵懶，隱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這時傅語過來了，她拿著幾何題請教。

他目光慢條斯理，不太想搭理她。餘尾卻瞥見，緩緩走來的陳念，不禁挑眉正身，“這道題啊……很簡單，我跟你講。”

陳念慢悠悠走過，不帶一絲停留，仿佛不甚在意。堯盛年頃刻沒了興致，聲調也落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解著。

過了小會兒，陳念去而覆返，臉上的淡然有些皸裂。她插進來，默默盯著傅語，“我有很簡單的方法，要聽麽？”

趁著傅語怔楞間，她一把蠻橫地奪過堯盛年手中的筆，在圖上做輔助線。劈裏啪啦一通講解，末了一笑，“還需要我再講一次嗎？”

神色淡漠，仿佛在嘲笑不如她聰慧伶俐。這令傅語如鯁在喉，臉色難看，撇嘴客氣，“嗯，你的方法果然簡單，謝謝。”

堯盛年眨巴眨巴眼，望著陳念，“我還沒聽懂，你再給我講一次？”

陳念才不信他的邪，懶得搭理他，正欲往回走。偏偏這時，傅語盯著堯盛年，眸光生輝，流光溢彩，“盛年，我聽懂了，我跟你講。”

陳念腳步一頓，挑眉回首，“回去，我跟你講。”

回去？回哪兒去？一旁吃瓜的範維真同學，大吃一鯨。他指了指遠去的陳念，又指了指堯盛年，“你們……你們？”

堯盛年露出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笑容，不點破，變相認同他荒誕不經的想法。可偏偏忘記了，某個客觀存在的生物。

傅語好心解釋，“維真同學，上學期怕是沒去秋鳴山，不清楚他們的關系。陳念是盛年的姑姑，他們是一家人。”

堯盛年蹙眉不悅，斂神默不作聲，便是沈寂發寒。傅語走後，範維真秉承求真求實精神，八卦地問，“陳念真是你小姑姑？”

堯盛年假笑，半瞇起眼，“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姑侄關系。”

他為何要多此一舉說後半句，難道他想……？答案不言而喻！範維真像知曉了天大的秘密，惴惴不安，“我知道得太多，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守口如瓶，保你一命。”堯盛年溫潤含笑，拍拍他肩。後者點頭如搗蒜，誓死封口不提。

暮霭沈沈，月色姣姣，入夜天寒。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莊園二樓走廊上，寂靜無言。

陳念總以為他要先開口，請她講題，可偏偏都走到自己門外，他也只字不提。她背朝著他，陰影中的小臉，不禁氣結，抿唇不滿。

磨蹭間，身後傳來輕笑聲。好哇，他鐵定看穿了她心思，在取笑她！陳念愈發生氣，負氣開門，不打算搭理他。這時，她手腕倏地被溫暖的大手握住，驀地便被拉進她房間。

電光火石間，房門關上，較小的身軀亦被抵在他手臂間。狹窄的空間，令她急促惱怒。娥眉微蹙，小嘴緊抿，腮幫鼓鼓，很是生氣可愛。

他捏捏她嫩滑的臉頰，“阿念方才一直磨蹭，是在等我嗎？”

被戳穿的陳念，羞赧撇頭，嘴硬否決，“不是。”

頭頂上卻傳來他低聲淺笑，極其動聽，“阿念一定在等我，請教今日那道幾何題。”

陳念頗為記仇，也戳穿他，“哼，那道題你都聽明白了，還需要我講作甚！”

他反而挑眉，“是啊，阿念講的方法很好，我正想怎麽報答你。”

他俯下身，停在她鼻息間，暧昧呼吸。他輕輕啄了一小口，擡眸微漾。黑暗中，看不清他神色，那雙亮瑩瑩的眸子，卻尤為熠熠生輝。

她最受不了他的撩撥。小手在黑暗中摸索，攥緊他衣領，欺身而近，舔舐著他唇瓣。她做事毫不拖泥帶水，想要什麽，向來果決。

她點點媚情，皆能成為他的催情迷藥，致幻至迷。瞬間他反客為主，吞噬她的柔情。

這個黑夜，比往日更加火熱，視覺在黑暗中沈寂，觸覺上的愉悅，卻加倍放大，如銀瓶乍破水漿迸，如驚濤駭浪翻滾起。

他如野獸索取，她仰頭承受風雨，渾身柔軟，斷斷續續抗拒著，“唔……阿年……不了。”

驀地房門聲響起，是柳青的聲音，“阿念，你房間裏有人嗎？”

兩人頓時靈臺清明。陳念此刻面色紅潤，唇瓣紅腫，若他再不走，恐怕等待他的，便是暗無天日的口誅筆伐。她推搡著他往衛浴間走去，“快去藏起來。”

堯盛年皺眉去了窗邊，“我從這兒下去吧。”

陳念憂心忡忡，親了他一下，“小心。”

堯盛年有些身手，敏捷落在一處窗沿上，又打了個滾落地。陳念大松口氣，緊抿唇線，藏起紅腫的雙唇，淡然開門。

一樓廳堂，堯盛年神出鬼沒從後花園進來，將陳柏延嚇了一跳，“哥，你什麽時候去的後花園，我怎麽沒看到你？”

他閃著眉眼，“去了有些時候了，國文老師要求我們寫首詩，以月亮為題，身臨其境感受了許久。”

馬大哈的柏延稱讚，“褚大哥的國文課就是有趣。”

堯盛年一頓，盯著柏延，眸色漸沈，片刻轉身離開。眨眼間的冷郁，仿佛是柏延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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