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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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飯店,宴會廳。

挽著剛認識兩天的未婚妻的手,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明樓長官穿梭在人群招呼著客人。偶爾視線會越過人群看看站在宴會廳門口接待來客的明誠,他就站在宴會廳門口的方形指示牌旁邊,指示牌上貼著“柳清源小姐歡迎會”,雖然沒明示,但今天的賓客心裏都清楚這位柳清源小姐就是明樓長官的未婚妻,請貼上可是寫得清清楚楚。

樓忽然有點想知道長身玉立站在那塊指示牌旁邊,面帶微笑接待各屆來賓的明誠心裏在想什麽?

明樓垂下眼瞼,覺得自己有時候還是挺惡劣的。

這思緒也就是一秒的事,轉瞬就消失一空,明樓長官笑著拍拍挽在臂彎的手:“給你介紹下一位。”

柳清源小姐溫婉的笑:“好。”

會場是明誠布置的,邀請函是明誠親筆寫的,邀請名單是明誠定的,而海關總署,財政部經濟司,特務委員會,明氏集團這幾處的工作明誠也一樣並沒有假他人之手。這兩天他忙得連明樓幾乎都看不到他的人。

明樓在跟人交談的間隙眼角的餘光又看向明誠,如果他沒記錯,昨晚明誠只睡了不到3個小時。

只是這會兒被他關註的人正跟76號特工總部行動處處長說話,不知道聊到什麽,兩人正會心的碰了酒杯相視一笑。

明樓有點氣不順,大腦還沒反應過來就提高音量叫人:“阿誠。”然後看著人順著聲音看了過來,視線相接又錯開,對著行動處處長歉意的點下頭,放了酒杯然後就走了過來站在了他面前,先對著柳清源點頭示意,然後才看向明樓。

“先生?”

明樓隨便找了個借口:“明堂大哥來了嗎?”

“還沒有,需要我去問問嗎?”

“不用,應該是在路上了。”明樓漫不經心的看他一眼:“你多註意下,別一會兒他到了沒人接待。”

明誠半低頭答:“是。”

明樓從喉嚨裏“唔”了一聲就又帶著柳清源轉開了,離開的時候柳清源朝明誠笑了一下,算是招呼,明誠也回了她一個微笑,又站回了指示牌旁邊。

明樓看見了,這才覺得滿意,繼續三心二意的應酬來賓,明堂到的時候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總覺得這個歡迎宴會時間安排得也太久了,這個阿誠也不知道怎麽搞的。

“大哥,大嫂。”明樓挽著柳清源迎了上去:“我可愛的侄子沒來?”

明堂指了指後面:“一來就纏著阿誠了。”

明樓側頭看了一眼帶著笑說:“那就讓阿誠帶著吧。”側過身子:“大哥,大嫂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柳清源小姐。母親那邊的遠親,”他很輕的嘆了口氣:“因為戰事失去了聯系很多年,大姐也一直有安排人在找,卻在前段時間才有了消息。想起以前兩家人的約定,我就把人接來了。”

柳清源有點害羞的叫人:“大哥,大嫂。”

“好孩子。”明大嫂向她伸出手:“來,我們去旁邊說話。”

柳清源有些怯怯的看了一眼明樓

明樓點頭:“去吧。”

她這才松了挽著明樓胳膊的手,跟明大嫂手挽手的去一旁說著體己話去了。

“這是定下來了?”明堂看著明樓問。

明樓有片刻的沈默,剛要說話,又被明堂截了話頭。

“明鏡一直說三個弟弟的終身大事,她最管不了的就是你。”明堂語氣有點沈重的說:“這樣也好,也算了了她的心願。”

明樓不再說話,舉了杯子喝酒,視線透過玻璃杯沒有焦點的停在虛空。

“阿誠你是怎麽想的?”明堂轉頭看了眼還在跟自家兒子玩兒的明誠:“他年紀也不小了,之前明鏡讓他去見的那位金老師因為明鏡出事推掉了,你這做人大哥的就沒再給他打算一下?”

明樓晃著酒杯不太在意的說:“他沒那心思我怎麽跟他打算?”

明堂有點意外:“他快30歲了吧?還沒這心思,他是想出家當和尚嗎?”

“你可以自己問他。”明樓擡起下巴朝他身後點了一下。

明堂轉過身,看明誠牽著自家兒子的手走過來,對明樓說:“大哥,客人都到了,你說兩句吧。”

明樓點頭同意。

明誠就放開了小侄子的手,走到了宴會廳的前方:“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歡迎參加柳清源小姐歡迎會,下面有請明長官致詞。”

明樓在嘩嘩嘩的掌聲中走到臺上開始致詞,明誠下來去把柳清源叫到臺子旁邊,然後又吩咐侍者端了兩杯紅酒在一旁候著,兩杯紅酒旁邊是一個禮品盒子,裏面有一對玉石鐲子,說法是這是明家大姐留給明家長媳的,一會兒明樓長官要替柳清源小姐戴上這對玉石鐲子,再一起向大家敬酒。

把這些安排好明誠剛往人群後面一站,明堂就走了過來:“阿誠。”

明誠對著他一笑:“明堂大哥。”

“辛苦了。”

“應該的。”

“我剛才跟明樓說也該考慮下你的親事了,明鏡不在,他做大哥的就該替你多著想。”

明誠抿下嘴角,又恢覆一本正經的表情:“明堂大哥,這事你就別管了。”

“我當然不管,我只是提醒一下明樓,這事兒歸他管。”

明誠看著正跟柳清源一起向著來賓舉杯的明樓笑了笑:“他也管不了。”

明堂一臉驚訝:“你想造反了?”

明誠手捏成拳放到嘴邊輕咳一聲,掩飾笑意:“哪有那麽嚴重。”

“阿誠!”

致完詞下了臺的明樓長官又在叫他的私人助理,明誠只得朝明堂抱歉的笑:“明堂大哥,我過去一下,失陪。”

“去吧,去吧。”明堂揮揮手,看明誠走向明樓,莫名奇妙想到一句話,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宴會結束時天已經黑了,明城開車,載著明樓和柳清源回明公館。

“76號情報處新上任的處長,”柳清源理了理脖子上的圍巾有些冷淡的開口:“你們知道多少?”

明誠微微擡眼從後視鏡裏先看了看明樓,又轉眼去看柳清源,這位柳小姐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宴會裏的溫婉羞怯,一身的殺伐決斷,眼神都透著殺氣,若換一套軍服那便是一名在戰場大殺四方的悍將。明誠想,這姑娘手上一定不比他們少沾血腥之事。

明誠想了想說:“76號情報處處長一職自汪曼春死後一直由行動處處長兼任,現在的處長霍權才,出身商賈之家,曾被家裏人送去日本留學,因緣際會進了日本的特高課,兩年後回國,在一次宴會中認識周佛海堂妹的女兒,沒多久就傳出婚訊,他也因此坐上76號情報處處長的位子。”

柳清源接過話:“這個人,在日本特高課兩年,殘害了不少留日的華人進步青年,甚至於一些並沒有進步思想的普通華人青年也都被其殺害。就這一條他就在我們的暗殺名單裏,而且,據說他手裏有日軍新增援軍在華的分布圖紙,我們要拿到這份圖紙送到後方根據地。”她側頭看明樓:“我需要霍權才夫婦的詳細資料。”

明樓看看前面開車的明誠:“阿誠。”

“明天早上我會給柳小姐一份他們的詳盡資料。”

也就是說他今晚要加班了。

明樓微皺了眉:“也不急在這一會兒。”他詢問的看一眼柳清源:“柳小姐?”

柳清源微頜首:“盡快就行。”她停頓了一下又說:“你們叫我清源就好,反正也是假名,我也要多習慣。”

明誠微微一笑:“雖然是假名,但跟你很合適。”

柳清源露了一個溫柔的笑,蕭殺之氣在這一刻消失無蹤:“謝謝。”

明誠也笑了,只是這笑意在瞄到明樓面無表情的臉時慢慢的收了起來,收回視線直視前方專心開車。

早上出門前明誠就交待了阿香煲一罐蓮子百合粥,宴會肯定是吃不了什麽東西的,回來喝一碗蓮子百合粥暖胃不說,還能養心安神,對睡眠困難的明樓也有幫助。這會兒回到明公館,明誠就讓阿香把粥端了出來。

柳清源接過阿香遞來的粥,再看一眼正盛了另一碗遞給明樓的明誠,對著阿香溫婉一笑:“阿香到是仔細,熬了粥等著我們。”

阿香心直口快:“哪是我仔細,是阿誠哥早上出門前吩咐的。”

明誠看明樓接過碗開始喝粥了,正要給自己盛一碗,阿香卻已經麻利的遞了一碗過來,於是就接下了:“阿香你也坐下一起吧。”

“好。”阿香也坐下來:“那我等一會兒再去給表小姐鋪床。”

“不急的。”柳清源小口的喝著粥,舉止言語完全就是一派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約溫順:“麻煩阿香了。”

“不麻煩,應該的。”

“明樓哥真是好運氣,有阿誠這麽全能的助手。”柳清源含笑看著明樓。

明樓有點得意,理所當然的說:“阿誠全能那也是我培養出來的,謝謝誇獎。”

“是。”明誠配合應聲:“謝謝大哥栽培。”

柳清源嗔怪的白了明樓一眼:“說起來到像是在誇讚你了。”

四人都笑了起來,阿香更是說:“大少爺最得意的就是阿誠哥了。”

柳清源低頭喝粥的一瞬笑得意味深長。

明誠趕在明樓前喝完了粥,然後離桌去了明樓房間替他做睡前準備,往浴桶裏放好水打算讓明樓好好泡泡去去泛。正要去叫人,明樓已經推門進來了。

“大哥,給你放好水,你泡一下吧。”

“嗯。”明樓脫下西服,明誠順手接了過去,明樓看他一眼:“這裏你別管了,也去泡個澡早點休息,這幾天辛苦了。”

明誠把西服掛在衣架上一邊說:“我把床鋪好就去。”

明樓知道勸不動他,也就不去管他,徑直進了洗浴間,關門前又停了一下:“阿誠。”

正在裏間鋪床的明誠揚高了聲音應聲:“什麽事?”

半晌卻並沒有聽到明樓的下句,明誠怕他有什麽不好說的事,就急忙把床鋪好,步出了裏間。卻直直就撞進了明樓的視線裏,明樓正盯著他,沈靜的雙眸裏像是沒有一點情緒,又像是有萬千思緒,能把明誠吸進萬劫不覆的深淵。

明誠錯開了視線:“大哥,水要冷了。”

他像是聽到明樓唉了口氣,但也或許是他聽錯,明誠被剛才的對視擾亂了心神,註意力就像脫韁的野馬完全不受控制,如果這時有人偷襲他,他大概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洗浴間的門關上了,明誠松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這才開口:“大哥,我出去了。”

“早點休息。”明樓的聲音從洗浴間傳出來,有點悶。

“是。”明誠退了出去,替明樓把門關好。

客廳已經沒有人,明誠回了自己房間,卻沒有像明樓說的立刻去休息。他拿出紙和筆開始例他所已知的霍權才夫婦的一些情報,雖然明樓說不急在這會兒,柳清源也說近快就好。但是做了這麽多年諜報工作,他當然知道有些事可以緩一緩有些事就只能急。

殺霍權才可以緩,但是如果霍權才身上真的有日軍新增援軍的分布圖,取得這張圖紙,就必須急!

明樓敲了兩下門,沒反應,試著推了一下門就開了,跨進房間就看到那個伏案專心寫著什麽的人。

明樓有些生氣的用力敲了敲門:“我是不是管不動你了?!”

正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明誠被嚇了一大跳,轉過頭來的還一臉的驚慌失措,明樓看他一臉驚嚇不知道怎麽就消氣了,有點想笑,又強板著臉重覆了一遍:“我是不是管不動你了?!你自己看看現在幾點了?!”

明誠站起身:“大哥。”

明樓沒好氣的看他一眼,幾步上前拿起桌上的紙張,上面例了幾條,每一條後面寫著一兩個完全不相關的漢字,要表達什麽意思大概只有明誠自己明白。

明樓沈著臉抖抖紙張:“我的話你是不是根本不聽了?!”

明誠老實的低著頭:“聽。”

“聽個屁!我讓你不急在這一會兒你在做什麽?!”明樓把紙摔回桌面:“滾去睡覺!”

明誠低著頭偷偷撇了下嘴角,這才擡起頭:“我就是把一些已知的理順一下,看看還有沒有需要去查的,明天才好安排。”他一邊說一邊拉開抽屜拿出打火機把剛才寫的點著了,然後拿過一旁的煙灰缸小心翼翼的接著,火苗竄起來,很快就把紙張燒成了灰燼。

明樓看他做完這些臉色才好看點,但是眉頭還是皺著,伸手指了洗浴間的門:“洗澡去,你也別泡了,趕快洗了上床睡覺。”

明誠看他說完這句話卻沒有要出去的意思,有點遲疑的開口:“那大哥你?”

“我看著你睡了再走。”明樓直接坐到了椅子上,又催了他一遍:“站著幹什麽?快去!”

明誠有點哭笑不得:“我保證一會兒真的睡覺,大哥你也回去睡吧。”

明樓卻根本不理他,隨手拿了書桌上的書翻開。

明誠知道他這是不看到他上床睡覺就不罷休了,暗暗嘆了氣,只得拿了浴袍和換洗的貼身衣物進了洗浴間。

明樓聽到洗浴間的門關上,就合上了手中的書,起身幾步到了床邊,思索了一下,然後伸手手把被子拉開,試了試厚度蓬松度,又拉起來笨拙的抖了抖,接著開始拍枕頭,拍兩下覺得力道輕了點,就又加重了力氣,一會兒又覺得重了點,又卸掉一些力氣,可是怎麽拍感覺都沒有明誠給他拍的枕頭那麽舒服。

明誠胡亂沖了個澡,系好浴袍的帶子出來第一眼就看到明樓在跟枕頭較勁,憋著笑上前把枕頭從他手裏解救出來:“怎麽?要證明自己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明樓嚴肅的上下看他一眼:“趕快睡。”說完背著手就走了,順手還把門給帶來關上。

明誠側頭看著關上的門笑了笑,回過頭看著鋪開的被子,手裏松軟的枕頭,深深的嘆了口氣被一陣濃濃的挫敗感包圍。

他知道,這只是兄弟情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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