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山倒海的痛苦一波一波的襲來，穿腸透骨的疼痛已經不再是能夠用言語能夠表達，我在反覆痛醒了又暈過去的過程裏，感覺全身的每根經脈和骨骼都被啃噬，甚至連呼喊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小~菊~花~，不可以睡哦~~”混沌的意識裏，我隱約聽到的那個一輩子都忘不掉的聲音。幻覺吧……西索，你怎麽還會出現呢……我想要扯動嘴角自嘲地笑笑，一波痛苦又從胸口散開，我顫抖的牙關冷哼一聲，沈沈又要暈過去……

“小~菊~花~”西索的聲音變得飄渺似夢，是了，我一定是瘋了。他怎麽會回來……

“小~菊~花~，不許睡過去~”

“小~菊~花~”

耳邊的聲音一直在回響，低沈滑膩的聲音格外耐心地呼喚著，一遍一遍。

“……西……索……”我憋著一口氣力，撕扯著嗓子。

我以為我們再也不會見面，可是當我聽到他的聲音時才發現，原來我一直在等他出現。等他，給我一個答案。

我的身體每一寸地方都如同被萬針紮過，斷筋腕骨地痛也不過如此。本能的意識到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在最後，我卻只是放不下那一個問題。那是我最難以釋懷的，最不願意承認的。

西索，為什麽，你可以放棄我……

“西……西……”我顫抖地聲音斷斷續續扯出最後幾個音節。

（眾人：這是傳說中史上最肉麻的昵稱，還是傳說中史上最傻！逼的冷笑……女主，你丫都要死了，還能出殺招……你牛！）

漫長的顛簸讓我覺得自己已經死了無數遍，又被更深的痛意折磨醒來。我無法睜開眼睛，卻仿佛又能清楚地看到那抹張揚的紅發肆意飛舞。

“吶~小~菊~花~，撐~著~哦~~我們快到了，找到除念師~就可以幫你除去身上的念毒了~”

什麽除念師，什麽念毒……他在說什麽？

意識越來越恍惚，我再一次陷入昏迷，而這一次的昏迷，格外地漫長。我感覺到自己身體被一層柔軟的氣流包覆，體內毒蟲蠕動鉆嗜的感覺變得越來越微弱，那股氣流漸漸匯集在我的頭頂，像是在與某種力量抗爭，然後腦海裏原本混沌灰暗的地方，突然像是破開了一個缺口，迅速翻飛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出，我在其中不由自主地去感受，那種微妙的錯亂感，明明是在看陌生的經歷，卻又是如此熟悉，感同身受。

我呆呆感受著如同影像般呈現的畫面，陰暗冰冷的房間，無機質的漆黑眼睛，尖銳的長釘……

“卡莉亞。”那個長發男子半蹲在一個玩偶面前，輕聲說。

“卡莉亞。”第一次見面時，大釘子面無表情地在我身後說。

“我要你忘掉所有發生的事情，然後帶著你所謂的希望，在這個世界徹底粉碎。”那個冰冷的聲音，帶著一根長釘，貫穿我的腦部……

從一動不動的玩偶，到瀕死的垃圾被扔下山……

我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悲喜，竟然像是一出被人設定好的默劇。希望……被粉碎……對於背叛，生不如死的懲罰……

這一刻，我突然不知道是應該去恨他的殘忍，還是該嘲笑自己的無知。原來我們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只是你不說，站在戲外淡漠地看著我。

穿越到一個玩偶身上？

不，在他們看來，我連玩偶，都不如。

高興了就看兩眼，感興趣了就逗兩下，想要了直接壓上身，可是結束了，所有人都走了。原來，我一直在被人丟棄。

眼角感覺到一陣濕潤，一滴淚順著眼角滑下。

“伊……路……米……”

睜開眼的那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如同被另一個人附身，被迫去成長了太多，又好像，我總算把自己缺失的那一塊，補全了。

“小~菊~花~醒了，有沒有想我？~”西索貼著我的耳邊，依舊笑意如昨。

我呆呆看著他灰色的頭發，早已撩上去的劉海，沒有了猙獰的刀疤，張揚的五官邪魅的笑容……

“薩奇？”

“嗯哼~~小~菊~花~，現在我可是救了你一命的西索~~薩奇不過是我一時興起~~陪小菊花玩玩的喲~~~”

……我想起夕陽下薩奇站在山頭一開一合的唇形，他是在說，小~菊~花~。

……我想起他把我抱上樹梢看著漫天星河，他的眼裏，是強者的孤傲。

“大釘……伊路米呢？”

“恩~走了喲~~”西索笑得別有深意，“他說小~菊~花~沒有解藥~活不長了，所以選擇去殺了那個女人~~嘛~~不過還是我厲害點~~連行蹤不定的除念師，照樣可以找到哦~~”

“……謝謝你，西索。”至少在最後一刻，陪在我身邊救了我一命的人，是你。

“恩~~反正也是無聊啊~~”西索笑得雲淡風輕，他側臉時領口的灰塵和袖子上的擦傷，讓我心下一顫。

這一刻的他，是西索，還是薩奇……

記憶恢覆前，我還想抓著他質問，為什麽要放棄我，可是現在我明白了，原來放棄弱者，才是這個世界最普遍的規則。我是食物鏈的最末端，能夠活到現在，歸根究底，還是要依賴身為強者的恩賜和庇護。伊路米，這就是你要讓我懂的麽。在這個世界，這樣的法則裏，你對我所做的，是恩賜，我應該感激，而不是背叛。

感謝你，幫我解開限制控制了玩偶，獲得了一次生命？還是該恨你，恨你的作為，平白讓我承受這一路所有的委屈；又或者是該傷心。

即便是我命在旦夕，你還是選擇，又一次拋棄了我。

“西索，幫我個忙好不好……”

*******************************************************************

當伊路米趕回寨子，得知玩偶已經被西索帶走時，他心中那份沒來由的壓抑，就開始不斷放大，他盡可能加快了行程，一定要找到西索。他手裏的長釘冰冷尖銳，暗沈的眼眸裏卻醞釀著另一種無聲的情緒。

西索，你想幹什麽。

“西索。”當他趕到時，空蕩蕩的屋子裏，只剩下西索一個人，安靜地壘著紙牌。伊路米找不到那個小小的身影，“她人呢。”

“恩~~~小伊說過，她活不久了，所以自然是~~~死了喲~”西索隨意地揚起一抹笑容，往撲克塔上又放上一張。

“你帶她尋找除念師。”伊路米面無表情地指出。

“是啊~~不過~我們趕到這邊時，除念師已經離開了~~小菊花的身體撐不了那麽久~~~”

“所以？”

“早就死了喲~~~”

“……西索，你知道我不喜歡玩笑。”

西索笑得邪魅張揚：“小伊~我很好奇~~你現在~~是在生氣嗎~~~~還是，在~害~怕~~”

“西索，她是我的玩偶。”

“哦是嗎~~可是，我怎麽覺得你的玩偶，寧願和我上~床，情願對一個釘子人好~~，可是偏偏，就是小伊~~逃得遠遠的呢~~~”西索撲克掩唇，狹長的眸子裏帶著挑釁，“小伊，你沒發現，她總是迫不及待地逃離你麽~~~”

伊路米無波的大貓眼，如同湖面投下石子，驚起波瀾。

不，他只是想要把她占為己有，就像是一件玩具，就算是再破舊不堪，扔在舊物堆裏，也不會允許，落在別人手裏。他只是好奇她的生機，他只是想去控制觀望。

“西索。”這是他難得認可的半個“搭檔”，可是此刻的他，卻意外很礙眼。

“嘛~小伊不要生氣嘛~~”西索笑得依舊自在，“這場游戲我玩膩了，總之，小菊花也死了~~我可是，一直站在小伊這邊的喲~~~”

“……”

“忘了吧小伊，她不過是個玩偶~”

*******************************************************************

也許是因為再次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也許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回憶太過真實。我坐在飛馳的火車上，第一次認真的去面對自己。我一直責問自己，為什麽要執著於西索，那個多情更是無情的西索，現在我明白了……

原來我喜歡的，根本不是他。

穿越後我的所有經歷，所有感受，都和那個冰冷的男子聯系在一起，所以即便是失去記憶，那段過去都在腦海中太過深刻。我下意識想去找到存活在這個世界的一點痕跡，不管是否是主觀的，我的心裏，一直空了的一塊，一直在尋找那個人。

遇到西索是最大的意外。他身上隱匿的冷漠和伊路米是如此相似，同樣身為強者的高傲孤獨，還有面對我觀望逗弄的態度，對於他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一直是在找尋另一個人的影子。

伊路米對我太過淡薄，為人又過分清冷，也許是西索伸出的手太溫暖，也許是我太想找到一個依靠。即便是記憶被封印，下意識的，我還是希望我在意的那個人，能對我好一點，溫柔一點。

可是最後我都錯了。伊路米，不管是哪一次，他都選擇將我拋棄。

這個世界，很多時候我看不懂。我看到過最冷漠的伊路米，面對過最無情地西索，可是下一秒，我又可以遇到話少面癱的大釘子，灑脫爽朗地薩奇，再將故事翻面，他們又戲劇地重疊在一起。我只是一個太過渺小的龍套，我沒有膽量再和他們糾葛。

伊路米，像我這種小人物，一直在被人拋棄，可是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尊，這一次，我自己走。

“姐姐姐姐，你可以幫我把這個放上去嗎？”

正胡思亂想著，身邊多了一個粉粉嫩嫩的小男孩，棕褐色的短發，還有兩條毛毛蟲一樣的眉毛，水汪汪的小眼睛滿眼期待地看著我，肉乎乎的小胳膊正拎著一個黑色的大箱子。

“姐姐，可以幫我把這個放到上面的橫架上嗎？”小正太粉嘟嘟的臉蛋微微鼓起，懊惱地皺眉，“那個太高了我夠不到。”

“……-口-”好……好萌！！

第五卷：起點終點x伊路米篇x所謂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