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掉插在臉上的釘子，頃刻間恢覆原本容貌的伊路米，看著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容顏，站在鏡子前面難得沈默了會兒。為什麽不去直接面對卡莉亞，而是選擇了另一重面容……這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搞懂。他在顧慮什麽？伊路米打開淋浴撒花，在熱水下閉上眼睛陷入深思……

似乎忽略了什麽……

那個跟蹤者！

伊路米眉頭微蹙，追蹤氣息進入小巷，簡陋的蛋糕店，迫不及待地推銷蛋糕，臨走前背後若有似無的殺意……蛋糕！

正想著，突然房內透出一絲微弱的念能力，伊路米迅速推開浴室房門，看到已經被打開的蛋糕，嘴邊尚帶奶油的卡莉亞。心裏莫名一緊。

“吐出來。”他卡著她的脖子，試圖阻止食物的吞咽。卻在卡莉亞眼裏，看到了一絲驚恐和退卻。她驚愕的眼裏充滿了疑問，那種追根究底的疑問，讓他不由避開了她的視線。

他忘了，他在她眼裏，還是那個集塔喇苦，而不是伊路米。

“吐出來！”他用力拍了一掌，希望能把東西逼出來，誰知她竟直直昏了過去。

他捧起那塊還剩一半的蛋糕發動凝，果然，蛋糕內芯那塊物質，根本不是什麽果醬，附著著念能力的毒素，在凝的狀態下，泛著詭異的青紫色。

揍敵客向來樹敵甚多，卻從不忌憚這些陰招損技，自小嚴酷的殺手訓練讓這些小伎倆對於伊路米，根本不放在眼裏。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對於蛋糕放松了警惕。可是他忘了，身邊還有個玩偶。

他撥通電話：“梧桐，是我。”

“我寄回家一份毒素樣品，你研究一下，盡快找出解藥和用毒者底細。給你一天時間，明天給我電話。”拎起昏迷的玩偶，“另外，派一架飛艇，我在‘坎斯尼’。”

看著唇色漸漸發青的卡莉亞，敵方在暗，還是先回寨子裏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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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貓”山寨，大嬸屋中）

“唔……”我皺著眉頭，胃部一陣陣痛意襲來，額頭滲著冷汗……

“菊花，菊花！”大嬸洪亮的聲音帶著深深地擔憂，在我耳邊一次次呼喚，“菊花是俺呀！菊花！”

胃裏好像被一根針來回穿走，細微的、無孔不入的痛讓我冷哼著睜開了眼。入眼是大嬸焦急的臉色，還有熟悉的房間。想起昏倒前看到的那個異常俊美卻面無表情的男人，正想開口……

“醒了。”如瀑布傾瀉下的長發，深邃漆黑的貓眼，那個男人走近，俯視著躺在床上縮成一團的我。

“你……你是……唔……”胃裏又是一陣痛意襲來，這次竟是連帶著手指都開始痙攣抽搐。

“你中毒了。”對方簡單的陳述，“蛋糕是給我設的陷阱。”

“神馬？！！哎呦……臥槽……”我捂著肚子縮成一團，“那大釘子他……”

“我就是集塔喇苦。”

“……”所有的對話突然變成了沈默，我仰頭看著那人近乎仙人的完美容顏，心頭卻湧起一陣莫名的排斥，緩緩閉上眼睛，“大釘子……才不……不會長這麽醜。”

說罷又是一陣痛苦襲來，蔓延全身的噬骨鉆心，我牙關顫抖著悶哼一聲，再次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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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俺去叫人幫忙！”大嬸看著面色發青，唇色早已變紫的小姑娘，匆匆跑出屋子。村裏大多是年邁老人，到哪找個好幫手……急急跺腳的大嬸突然眼睛一亮，家裏不還有個蹭飯的嘛！想著立馬就帶著大黃狗四處尋找。

“梧桐。”伊路米接通電話，“查得怎麽樣了。”

“分析結果顯示，應該是月前少爺您接受的一單委托留下的後患。蛋糕上殘留的念能力顯示，此人屬於變化系，利用自身特殊的念，可以將千百條劇毒的寄生蟲濃縮聚成指甲大小的東西，偽裝修飾後，混合著食物、飲水等等各種方式進入目標體內，而後為自己念能力操縱，其效果遠比一般毒藥強上數倍。這種能力特殊，目前掌握的資料來看，也只有桑奇帕家族可以熟練使用。不過揍敵客家委托交易記錄上，桑奇帕的家主半個月前已被少爺殺掉，所以最有可能出此計謀的，是桑奇帕的長女，她也是唯一繼承並系統開發了這一念能力的人。”

“有辦法解毒嗎？”

“……少爺，附著念能力的寄生蟲，一旦侵入體內，即便下毒者放棄操縱，念能力配合上劇毒，寄生蟲的生命也被延續了數倍有餘，毒素一旦入侵，便會隨著寄生蟲游走，徹底蔓延全身。”

“我知道了。”伊路米結束電話，心下覆雜地走近滾做一團瑟瑟發抖的卡莉亞。

卡莉亞的劉海早被汗水浸濕，深深皺緊的眉頭仿佛夾雜著無盡的痛苦。慘白中已經透著青灰的臉色，還有一直顫抖的嘴唇……

他擡起手，猶豫幾許，然後輕輕地，用指尖替她撩開粘在額前的碎發，指尖冰涼的溫度讓伊路米心下幾分煩躁。

不該一時興起，帶著她出去的。明明一開始就發現有人跟蹤了，明明知道這一趟根本不是什麽單純的旅游，袖子裏從未松下的長釘，心裏從未消散的殺意，身後一直隱隱跟隨的危險……她是代替自己，承受了這一次意外，不管是有心無心，可是這一切，如果不是因為一路上多了她，也許現在被毒蟲侵身的，就是自己。

伊路米經常接受各種滿懷怨憤的委托，每一個委托人眼裏都充滿了不共戴天的仇恨和同歸於盡的覺悟。伊路米從沒有真正理解過他們那麽強烈的情緒，但是那種喧囂肆意的殺氣，是可怕的。

下毒的桑奇帕，想必也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濃縮劇毒的一口，便足以讓人痛不欲生了。梧桐的推測，想來也是這個意思。殺父仇人的毒，又怎麽可能還留著解藥。

那麽，沒有解藥。是不是，眼前這個玩偶，這一次，真的要死了。

她本應該由自己來親自決定、掌控她的生死的，而不是這般，被動的承受。伊路米覺得心裏很不舒服，他很生氣，那種莫名的憤怒，是因為事態的失控，更因為連自己都想不明白的憤慨。

桑奇帕，我殺了你一人，同樣可以，殺了你一族。

揍敵客，從不留後患。

“大釘子……你不……不要走……”昏迷中依舊不能安生的卡莉亞，迷迷糊糊地囈語。大概是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她痛苦的臉上愈發沈重。

伊路米站在門口，凜冽的北風呼嘯而過，卷起地上的塵土，他停頓的腳步，看著遠處。她此刻，想要挽留的，是集塔喇苦，不是伊路米。

“我曾經……被人……放棄……”

“就連……我的孩子……也是……”

“我不怕死……可我怕……死的時候，還是……一個人……”

“大……釘子……你曾救過我一次……我已經……知足了……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西索……他……放棄了我……”

“我好不容易……遇到大釘子……陪我……最後一程……”

“我一直在想……我那麽喜歡一個人，他……為什麽要放棄了我……”

“西……索……不要我……”

“西……”

伊路米以為自己不會在意那段他不曾參與的過去，他以為比起一個玩偶，西索更和自己合拍，他以為他只是想要找到那個寫肉文很歡騰的小菊花，那個早被他扔了的玩偶曾經和誰在一起，他根本無動於衷。

他以為她會恨自己，無辜替自己承受了一死。

可是真正坐在卡莉亞旁邊，他才發現，原來最後一刻，讓她最痛苦的，還是曾經。真正傷到她的，她真正在乎的，是西索。

伊路米以為自己從不會在意這些，可是現在，他突然不願意面對，那段他親手放棄的空白，那段寫滿別人愛恨是非的空白。

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薩奇，半倚著木門，灰發下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他側頭看了眼在屋裏痛不欲生的女人，嘆口氣開口：“你還是要離開？”

伊路米定定看著眼前的男人，無神的眼眸映著對方滿不在乎的笑容，他沈默了很久，清冷地開口：“揍敵客不允許留下威脅。下毒的人，不能留。”竟然有膽子直接對揍敵客下手，這不僅是他個人任務沒有完成好，留下殘餘隱患，更是已經威脅到揍敵客，挑戰了揍敵客的權威。

“那她呢？”

“……活不久了，你陪著吧。”

“哦？”

伊路米看著薩奇微微翹起的嘴角，面無表情地說：“她希望是你。”

薩奇半倚在門口，看著冷風下，伊路米揚起的衣角，清冷依舊的背影，轉身走進屋內，食指輕輕觸碰臉上的猙獰刀疤，瞬間脫落下來的“輕薄的假象”，悠悠旋轉墜落在地。

“嗯哼~~小~菊~花~，你是在~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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