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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尊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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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王爺, 永郡王求見。”

尊玥手中朱筆一頓,略略擡眸, 忽的一聲輕笑,真是,竟然還不死心。

“讓他進來吧。”

“臣,見過攝政王,王爺千歲。”永郡王叩頭行禮, 姿態十足放低。

尊玥微微挑眉,倒是學乖了不少,“王叔不必多禮,高德喜, 賜座。”

“謝王爺。”永郡王起身, 小心的坐下了。

尊玥垂眸一邊批著折子一邊道:“不知王叔來找本王有何要事?”

永郡王頓了頓,他之前若是為了那至高之位,到如今自然被攝政王一連串的手段震住了, 不敢動歪心思, 可權勢富貴迷人眼,即便做不成皇帝, 可做親王的機會還有, 他若是丟了, 豈不是太蠢了。

“上次祭天之行,王爺與小兒之間的事, 說了回來商議, 可如今這些時日了, 發生了太多,又是刺客又是亂黨的,好在咱們陛下與王爺洪福齊天,如今也都一一過來了。”

“臣便鬥膽前來一問,不知王爺對此事,意下如何?”

她摩挲筆桿,似笑非笑,“那不知王叔有何高見?”

“臣找人問過了,一月後便是黃道吉日,今載便就剩下這一個大好日子,屆時操辦喜事,可謂是普天同慶,還能弘揚大梁國運啊!”永郡王忙道。

“噢,一月後?時間這麽緊,王叔不覺得有些太急了嗎?”她不動聲色。

“趕是趕了些,這一來小兒與王爺年紀都不小了,二來大梁剛剛經歷亂黨之事,此時正需要鼓舞士氣,王爺大婚再好不過,三來,這好日子可遇不可求。臣這才鬥膽進言。”

他說的天花亂墜,尊玥勾唇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王叔算好了日子,說辭也毫無破綻,本王哪裏還能拖延,此事便著禮部與戶部去辦吧。”

“是,臣……多謝王爺!”永郡王喜不自勝的下去了,尊玥眸光冷淡,沒什麽多餘反應。

高德喜看她繼續垂眸批起了折子,捏緊了懷裏的拂塵,躬身道:“王爺,這……您當真要嫁?”

“高德喜,你說,金安可美?”她手下筆走龍蛇,反而問了別的。

“額,金安乃是大梁邊境之城,荒涼苦寒,雖然名字吉利,可實在算不上好啊……”高德喜遲疑道。

尊玥一笑,“金安是永郡王的封地,全是山林崎嶇,其實並不適宜百姓居住,可永郡王先祖乃是親王,當年親自向祖皇帝要了金安之地,直到如今,降爵至郡王,金安都在他們手中。”

金安乃是天險,雪山高寒,擋住了另一邊的婆他族,地勢易守難攻,當地駐紮軍隊十萬,由於環境影響,個個驍勇,體力強健,十分善於利用地形作戰,是一支極好的隊伍,她,看上了!

“周文安三十萬大軍擅長平地作戰,另有五萬騎兵,本王手下十萬禦林軍擅長守衛攻防,楊震義手下禁軍,擅長快速擊殺,就缺它了。”

而且金安乃是邊境要塞,永郡王一個只知道鉆營權勢的人,她可不放心將金安交給這樣的草包。

高德喜疑惑,有些似懂非懂,但明確的一點便是,王爺這一次,總歸不會吃虧,永郡王似乎才要倒黴了。

“奴才知道了,只要王爺和陛下好好的,奴才也就沒別的擔心了。”高德喜喟然道。

“見過王爺。”憑空現身的黑衣人,尊玥一頓,眸光輕動。

“找到了麽?”

皇家暗軍,只有十人,出類拔萃,不過不同的是,他們只行刺殺與情報打探,生來便是殺戮,絕不做保護之事,而且絕不傷害大梁皇室,凡大梁皇室中人,他們不會動一根寒毛,也並不忠於誰,只聽命於令牌,誰手持令牌,誰便是主人。

“未曾。”十是最擅長情報的,他也說未曾,那看來還是時機未到。

曾經尊玥當然也是靠他們才找到的趙靖妻兒,不過她那時只在意結果,並不問過程,因而不知道在哪裏找到的,此次當然也派他們去了,不過距離原定時間還差十五日,看來還得再等半個月了。

“繼續找,辛苦了。”她揮手,黑衣人轉瞬退下。

暗軍第一任主人祖皇帝,是個心狠手辣到決絕的人,他親手建立暗軍,不讓他們學任何保護,只有殺戮,連自己這個主人的安危都不護,更讓他們學會只認令牌,他是自負的,多疑的,相信物比人可靠。

……

其玉坐在最上首,尊玥微微側身坐在下面一點兒,兩邊一左一右,分別是文臣武將,不少新面孔,都是尊玥趁著這次大清洗提拔上來的。

此次乃是亂黨一事過後,擺酒慶宴,滿朝文武沒有敢不給面子的。

尊玥剝了一顆葡萄,放到了其玉嘴邊,見他吃了,這才收手,接過一邊宮婢遞上的帕子擦手,神色淡淡。

“陛下和本王,好些日子沒與諸位大人同席暢談了,今日便趁著這時機,好好玩鬧一番才是,諸位大人,請。”說罷,她舉起手中裝了白水的酒杯。

諸人急忙跟著擡起杯子,趙靖努力將自己縮的厲害,藏在永郡王身後,就怕被她瞧見一丁點兒。

尊玥連喝了三杯,下面的人跟著都喝下三杯,唯有駱璟因著傷勢緣故被她免了酒,不過便是如此,他也自顧自喝了一杯。

歌舞上場,樂音飄飄,觥籌交錯間諸人也都略略放松了些。

尊玥蹙眉,兩人正好離得近,她微微偏身,並未看過去,只是道:“駱相,本王既已免了你的酒,何故還貪杯?身子骨本就不成,這會兒還不愛惜了。”

駱璟頓了頓,也就順勢放開了酒杯,只是垂眸輕道:“多謝王爺關心,臣不喝就是了。”

尊玥不再開口,再次轉向其玉,為他剔了一塊魚,其玉含進嘴裏,沖著她笑的甜蜜蜜的。

她心情便也跟著好了,駱璟微微側眸,只是看著她的背影,長發黑順逶迤,他指尖輕動,從膝頭上離開,想要去觸碰一下,卻又及時停住了。

“王爺……”他啞聲喊,“您當真要在一月之後,嫁給永郡王幼子嗎?”

尊玥神色一定,微微回眸,見他面上似哭非笑,“這件事本王與你早先已經說過了,本王的態度,你應當早就明白。”

“那人並不好,他不配王爺。”他很認真的道。

“駱相,本王以為,你不會這麽天真。”她很奇怪,駱璟身在官場多年,不會不明白她另有企圖,那怎麽還如此在意。

“可臣不願王爺嫁給那樣的人,王爺是很好的女子,天下間哪有男兒配得上?”他有些急了。

尊玥奇怪的看著他,莫名笑了,“駱相,若非這些日子你在府中處理政事並未差錯,本王都要以為,你這腦子是傻了,這樣拍馬屁的話,原來有朝一日,也會從駱相口中說出來。”

“王爺……”他微微傾身,一手撐著地面,還欲多說。

“好了,”她淡淡道,“駱相,本王的親事,你沒有資格插手,本王也並不好,那些臉上貼金的話,駱相也不必多說了,趙靖此人如何,本王心中有數,他不好,本王也好不到哪去。”

她從不為自己推脫什麽,身在這個位置,她手上沾了多少人命,她自己也不清楚,如今她早已被權利與現實侵蝕,成了一個不擇手段的權臣,連自己的婚事都可以無動於衷,趙靖與永郡王不好,她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

這權利的漩渦,說對錯未免幼稚,不過是成王敗寇,端看手段罷了。

“公主殿下。”他突然道,尊玥一頓。

“在微臣心裏,您還是當初的公主,善良公正,心懷天下,敢愛敢恨,敢做敢當,如今的攝政王,只不過比當年更加沈穩,更加將整個家國放在心上罷了,您一直都沒變……”他輕聲道,眼眶已經紅了。

“駱相錯了,未曾變的是駱相,仍然是那位如玉君子,而尊玥長公主,早就死了。”她平靜道。

駱璟心尖一抽,指尖扣著地面一蜷,久久,他低低笑起來,“如玉君子……”

“原來在王爺心裏,微臣是這樣的。可惜,微臣早不配這稱呼了,犯下了大錯,汙濁了聲名,便是旁人不知,微臣自己,也一生難安了。”

尊玥聽他語境悲涼,不由側首去看他,凝眉道:“駱相?”

他直起身,再次拿過酒杯,斟了一杯喝下,尊玥蹙了眉。

恍然間卻瞧見他眼眸晶瑩,頰邊帶了淚,她眸光輕顫,莫名心軟。

“駱相,本王相信你人品貴重,這世間一生太長,誰人不犯錯?你若當真一生不安,到更顯得是個很好的人,只要好好認錯補償,今後不再犯了,也應當是可以的。”

他又喝了一杯,轉過來眸中帶了點兒期待,“可若是,那人找不到了呢?此生也沒有認錯補償的機會了呢,若是那錯,是無可原諒的呢?是毀了旁人一生的呢?”

尊玥眉頭大攢,“若真是如此,對方的確無辜的話,那駱相該死。”

駱璟擡首灌下一杯酒,自嘲,“是,臣該死,臣實在該死,她走了,臣也不知上哪裏去尋,她說過要殺臣,可怎麽也沒動手呢,反而留了臣一人,心中難以安生。”

“其實臣與趙靖沒有兩樣,臣沒有資格嫌惡他的,不過是臣自己內心想法自私,所以才……”他頓了頓,低著腦袋看著酒杯,喃喃自語著:“可回首再想,臣也一樣啊,一樣的不配,實在不配。”

“駱相?”尊玥見他咕咕噥噥的,實在沒聽清他說了什麽,且她心中總覺得奇怪,似乎有什麽即將脫離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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