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關燈
且說這樓下所見何人,原來是洗碗的女工。因為我的房間是在五樓,開窗後視野有點開闊,能看見廚房的院子裏,有個女人正在洗碗,本來是很普通的畫面,但是由於此刻,離家百裏遠,我心裏有點空落落的感覺,所以看見這一幕,便想起了母親平時洗碗的畫面,涼涼的夜風裏,忽然有了些暖意,這種暖意,讓當時的我對下面那個女工也生出了一絲親切的感覺。

本來如此平常的畫面在生命中也很普通的,但是偏偏這一剎那間,那女工用手把那碟子裏的剩菜剩飯捏起來往嘴裏湊,我心一揪,沒想到還有如此可憐的人,看她身形,也不過是個非常年輕的姑娘,我覺得她可能比自己還要小,心裏不免生了一絲漣漪,我想起來爹去世的頭一年,我們一家也是靠村裏人接濟的飯菜才活了下來,村裏人也不會經常接濟我們,我便時常去各位叔叔嬸嬸地裏幫忙,在別人吃飯的時候,人家會給我盛一點。八年過去了,如今日子還算溫飽,自己還有書讀了,可是那樣如乞丐的日子,在我腦海裏一直消散不去。

如今,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俯視者,樓下的姑娘過著自己八年前的那種生活,心中一痛,這個世道永遠都不缺苦命的人。嘆口氣,呆呆的望著那個女工。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只見客棧的小二走到那女工身旁,給了她錢,還有兩個包子,和她說:“今天就到這,明天再上工。”

那女工掏出手帕把包子包好放進自己懷裏,又細細數了手中的錢,看那動作節奏,我猜出來有二十文錢,見那女工把錢收好後就走了。

我只好關上窗戶,坐到桌邊,在燭光下思索著,也不知那個姑娘是誰,看她模樣,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樣子,沒想到生活過的這般艱難,看她吃碟子裏的剩菜剩飯,那兩個包子也是小心翼翼的包好,肯定是帶回家裏去的,也不知她家裏還有誰,正等著那兩個包子填飽肚子。

這世道真是苦,僅僅是活著,就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全部的力氣。如今我有這般幸運可以來讀書,那一定要用功讀書,爭取這三年考上功名,為百姓做一番事,更要通過自己的努力改善家裏的情況,讓母親和弟弟過上好的生活。

次日一早,我退了房出來大街上,這北鬥縣的市集還真是熱鬧極了,這天還沒多亮,商販大大小小的就都出來了,去包子鋪花五文錢買了五個熱乎乎的饅頭,拿著一個心滿意足的吃著。

舉目一望,那座北辰山就在上面,那北辰書院應該就在上面了,我想,自己從來沒爬過這麽俊秀的山,不如自己徒步上去好了,也好參觀參觀一路的風景。如此這般想著,便找包子鋪的老板打聽了一下上山的路,就一路摸索著上了山路。

山裏的路好像是專人修鋪過的,鋪的都是石子,倒也不至於摔跤。

走了一個時辰,腳有些酸了,肚子也有些餓了,見十尺遠有個石凳子,想著過去休息一會,吃個饅頭喝點水,這般想著就走過去了,正吃著饅頭的時候,卻見一輛馬車正往這個方向行駛過來。

那馬車上的人似乎也看見了我,路過面前時停了下來,馬車夫吆喝道:“姑娘,你是要上山嘛,我們載你一程。”我見他臉白白凈凈,穿著的衣服也是上好的布料,想來也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之類,便問道:“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那人道:“我叫歐陽志,是這北辰書院的學長,姑娘你是要上去讀書嘛,我看你背的書袋,可是要來書院進學?”忽見馬車的車簾子從裏被一只白凈的纖手撩開來,一個姑娘探出上半身:“姑娘,這是北辰書院的少爺歐陽師兄,你若是要上山進學,碰到我們是正合適的,歐陽師兄會幫你把手續辦好的。”

我很是驚喜:“那可是巧了,多謝師兄師姐,我叫王雅文,是來北辰書院上學的,昨天晚上剛來到北鬥縣。”那馬車上的姑娘從馬車上下來,走到我身旁,接過我的行囊:“我們載你一程,這山路不好走,你走到這,也是辛苦了。”

我笑道:“那謝謝師姐,不知師姐如何稱呼?”那姑娘微微一笑,臉色粉裏透紅:“我叫蘇秋河,你就喚我……”卻被馬車上的那歐陽志插嘴笑道:“你不用喚她師姐,她今年也就十四歲,是我們山上最小的,看你的樣子,一定比她要大。”蘇秋河忙回過頭望向他,嗔道:“就算我是最小的,但我也入學兩年了,論資排歷,讓雅文喊我一聲師姐也沒什麽的。”

我忙笑道:“就是,雖然我年長秋河師姐兩歲,但是在書院來說,我該喊一聲師姐。”蘇秋河笑道:“好啦,我也不占你這個便宜,你就喊我秋河好了,我喊你雅文。”我們三人就這麽閑聊著,熟絡了起來,上了馬車,沒一炷香的功夫,馬車就駛進書院。

下了馬車後,一路往書院的後院走來,後院是書院的夥房,寢室聚集地。歐陽志笑道:“你先隨秋河去宿舍安置一下,我去夥房等你們,等吃了午飯,我再帶你去見院長。”

我道了聲謝,隨著秋河拐了幾個彎,進入南院,秋河道:“這就是寢室,住的都是一些師兄們,像你這樣的女孩子入學還是極少的,也只能和男子們混住了,其實我也是。”我有點害怕:“你是說和男子們混住,那書院沒有其他女子嘛,比如夥房做飯的,還有洗衣服的,打掃的嬸嬸們……”

秋河道:“她們住在夥房後面的小院落裏,不和我們一起住,學生們統一住在南院,你放心,雖然是混住,但是我會給你單獨安排一間的。”我道:“每個人不是單獨一間嘛?”秋河道:“一般是兩人一間,單獨住一間條件好一些,需要額外支付房費,那都是給一些貴少爺公子住的,但女孩子情況特殊,就一人住一間的好,待你見過了院長,我讓歐陽師兄幫你辦個申請就好了。”

我見她說的這麽熟練,因道:“你也是住在這嘛,單獨住一間?你住在哪?”秋河道:“我住三樓,住了兩年了,一直住的單間。這次你來了,也和我一樣的住單間,一切都很方便的,不用擔心,有什麽問題,上樓來找我就行,你住二樓,我帶你去。”

這寢室是用木頭搭的,一共搭了五樓,每樓五個房間,整個南院有三棟這樣的木頭房子。

從她們進院子起,就沒什麽人影,直到上了二樓,秋河見我還有些拘謹,便道:“那些師兄們都還在北院上課,現在這南院也沒什麽人,馬上也快到吃飯的時辰了,到時候人就很多了,我帶你趕在他們之前去吃。”我點點頭:“那好。”秋河挽住我的胳膊,往門外帶:“那就去吧,你一路吃的什麽,肚子也餓了對不,記住這個房間,待會回來別走錯了。”

我道:“記住了,不過我左右兩邊都是住的哪些人啊,秋河能不能說我聽一下。”秋河道:“你左右兩邊都是單間,住的都是一些有錢的少爺,不過放心,大家都是讀書人,你不要怕,只不過這木頭房子隔音不太好,可能男子的生活上面的一些聲音,你偶爾會聽到的,不過也不要緊,你這麽遠前來求學,一定是個內心堅硬的人,想來這些小事你也不會入心煩惱的,所以啊,現在最要緊的是先填飽肚子,辦好一切入學手續,今晚好好休息一番,明日正式上課。”

我隨著秋河的腳步往外走,細細聽著秋河對我的指點,一一都記在心裏。

沒多一會,就來到了夥房,只見夥房裏三三兩兩的嬸嬸叔叔在忙活著飯食,忽見歐陽志在靠窗的桌子那朝我們這邊揮手:“來這。”我們走近了之後,一桌的飯菜,足足有五個菜,一大碗湯,我饞的吞了下口水,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吃的饅頭,沒吃半點油鹽,嘴裏早就沒味了,現在看見這麽色香味俱全的幾個菜,一下子就激起了食欲。

秋河先讓我坐,隨後再坐到我身旁,望向歐陽志打趣道:“今天歐陽師兄破費了,一下子點了五個菜,雅文你可要全部吃光,不能浪費了師兄的一番美意。”我道了聲謝,歐陽志道:“這有什麽的,歡迎新師妹嘛,這是師兄該做的。”

我們隨意聊聊,吃了這頓飯。便隨著歐陽志去見院長歐陽先生。

備了學案,教了學費,領了兩套藍色的校服,正式成為了北辰書院的一名學生。

交了那十五兩學費後,我手上只有一兩八錢五十文(也就是一千八百五十文)剩餘,今天因為新入學的名義,混了歐陽師兄的一餐飯,但是以後的每一餐飯,都得自己花銀子買了。

這個事我和歐陽師兄說清楚了,因為學生都是在入學的時候,把夥食費一起交的,但我實在拿不出夥食費,歐陽志了解之後,便道:“你放心,來到書院,只要你肯幹活,絕對是有飯吃的,這個你去找秋河問問,勤工儉學這些活計,她了解的比較清楚。”

我道:“秋河師姐是負責勤工儉學這一塊嘛?”歐陽道:“秋河雖然有錢付學雜費,但是她依舊會用空餘的時間去做這些活計,所以你找她問問就對了,她一定能幫到你的。”

我聽這麽一解釋,也就明白了,便來到秋河師姐的寢室找她。

不過敲了她的門幾下,都沒人開門,她隔壁的門卻打開了:“是誰啊,秋河師妹去藥房去了。”出來的人是一個藍衣男子,藍衣是北辰書院這一學期的統一校服,所以他也算是自己的師兄了,我忙給他鞠了一躬:“師兄好,我……”

那男子笑著插話道:“我知道了,你是剛來的師妹是不,我剛才吃飯的時候,聽他們說,書院又來了一個姑娘,這下好了,書院除了秋河師妹外,終於又多了一個姑娘了,而且還是個標致的小姑娘。”

我感覺他言語面容有些輕浮,不想再和他呆在一起,便道:“師兄您剛才說,秋河師姐去藥房去了,不知是不是真的?”那男子笑道:“我還說的假的不成,你去藥房找她去好了,她八成幫韓夫子配藥呢,不過你肯定不知道藥房怎麽去,要不我帶你去,正啊後我現在有空。”

我哦不想和他多待一會,便往一旁退了幾步:“沒事沒事,我問問路上的師兄們就好了,我能找過去的,不用麻煩師兄您了。”還沒等男子說話,就立馬撤了。

出了南院後,就一路往石子小路上走來,藥房在哪我確實不知道,不如找人問問,可是好像也沒見到什麽人,只有一些細細的樹立在周圍,這書院好像很喜歡種樹,走哪都是樹,不過這些樹都不大,枝葉也不是很茂盛。

走了一會,聽到人聲,男子的聲音,我便靠過去,只聽到一句:“放心吧,銷魂著呢,也虧你還不懂這滋味,真是枉為男兒身,今晚我就帶你去試試如何。”

“可是山路不好走,若是今晚出去了,明天肯定上不了課了。”

“傻子,誰說要下山,哥給你想辦法,保你今晚銷魂極了。”

“可是要是被院長抓住了咋辦。”

“入學這麽久,你聽誰被抓過的。

“這種事,不是人之常情嘛,只要你偷偷著來,不要鬧太大動靜,院裏頭也只是睜只眼閉只眼的了,你怕什麽。”

“多少錢啊。”

“包年的,包月的,包一晚的都有。算了,看你第一次,我請你了。”

我越聽越糊塗,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