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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姜眠起床的的時候,日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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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起床的的時候,日頭高照,天色澄藍。

她還未在臻祿居仔細逛過,梳洗後看下來,光是屋中古板尋常的帷幕擺件,便讓她輕易看出此地個男子的居所。她還看見沈執的幾樣槍劍,冷硬地擺放在兵器架上,套著護具,折射出鋥亮的白光。

“夫人今日起得這般遲,可是昨日服侍將軍累壞了?”

姜眠方將紅棗粥第一口送入口邊,耳邊便傳來冬杏分外高興的聲音。

臻祿居清一色的男小廝,梳洗還是她自己身邊的冬杏幫忙的,但顯然今日的冬杏給她送衣時便喜氣洋洋,臉上的笑窩未下去過。

原先她還覺得不太尋常,甜滋濃醇的紅棗香味在味蕾刺激了下,她還低著頭下意識想,沒啊,沈執怎可能叫她服侍?

而後腦子“嗖”了一下,恍然。

哦,昨夜她在沈執這兒過夜呢。

一解冬杏近來憂心忡忡的愁。

姜眠無言以對,撚起塊糕點往她嘴中塞,“你這顆腦瓜子凈想些什麽?”

冬杏嘴邊“唔唔唔”的幾聲,兩指連忙銜下剩下半塊,表情無辜極了。怎麽夫人又說她腦瓜子!

被她這麽一幹擾,姜眠想起了另一出事兒,“淑寧長公主如何了?”

冬杏咀嚼幾下將糕點咽了下去,忙道:“早些時候奴婢已經叫人將早膳送去了,對了,長公主的侍女也到了府中,正伺候著呢,用不著奴婢了……夫人,奴婢總覺得長公主有些奇怪。”

姜眠又送一口粥入唇,“何處奇怪?”

“奴婢說不上來,”冬杏絞盡腦子想了想,“就好像失魂落魄似的。”

失魂落魄?

姜眠一想昨日蕭明毓意氣風發使著長鞭,又對她笑得明艷嫵媚的樣子,這樣一個人怎會失魂落魄?

她只當笑話一聽,未放心上。

早膳後最終還是回了清棠閣,正愁著蕭明毓到底要在她這處呆多久,便見腦中念叨著的人出現在目光範圍內。

一身海棠紅的淑寧長公主轉頭,輕飄飄看了姜眠一眼,語氣有些輕佻,“……回來了?怎麽,不躲著我了?”

姜眠緊了緊拳,她何曾躲著這人了,她分明那是找沈執這個美人鄉去了好吧?

她瞥過臉,看在這人身份和點醒她的份上,姜眠決定沒聽見。

蕭明毓也不見多在意她的答案,握著把小鏟子在和身旁花團錦簇一片映照得平平無奇的植株中戳戳弄弄,“這個好玩,這是何物?”

那塊辟開的方寸之地植了不少這些矮矮植株,它的莖葉還很嫩,藍綠色,但有些上邊開出了白色的小花,沾了些未散的露氣,顫顫巍巍。

“神息草,安神凝香用的,也可用作傷藥外敷,但它現在嬌弱得很,不好養活——長公主可別給我毀了。”

姜眠煞有介事地提醒她,這藥草是她前些時日找人移植來的,她近日在看醫書。

既然如今她有能力,總要學學這千百年前的本行才是。

“神息草,魂去可歸兮……”

蕭明毓嘴邊似輕嘆了聲,她眼中一點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隨即唇角出現了抹輕快的笑,她撥弄了下神息草的小花,湊去輕嗅:“倒是有意思,離開前可贈我幾株?我也想養活養活。”

沈執去了京外五裏地駐紮的玄霄軍軍營。

皇帝近來壞事纏身,身子相比年前大為不濟,但這其中最為憂心的一樣,莫過於這道把握皇權命脈的利刃。

現在這道利刃混了雜質,生了銹,急叩需人重新打磨,今日對他一番當眾打壓,想必是,已經坐不住了。

皇帝能將這兵權再交由他手中,並非有多信任,而是篤定他與家族割裂,孤家寡人,唯自己可依仗。

沈執下了馬,交由軍中馬廄處。

“將軍——”

陸清林的聲音自遠處傳來,伴隨著越來越膠連的腳步聲,青衫影立在他跟前。

他氣息不穩,微喘著氣,臉上沾了層薄汗,臉色漲紅,眼下卻泛烏青,沈執掃他額上一眼,“日後機靈些,少被裘洛楚騙了。”

陸清林額上有塊地方腫起,不知是撞上了什麽,他伸手捂住,“並未,裘侍郎人極好,昨夜醉了酒,他還親自送了我回去,這傷是今晨……”

他突然卡了聲,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還有些傷感,“今日遇上我鼓起勇氣照侍郎所言,將心意主動說與心上之人,是……是我唐突了,她臉色變得極不對勁,閉著眼斥我‘輕浮’,而後被她會武的侍女聽到,將我摁至墻上,磕、磕到了。”

但對於裘侍郎後來說的親……

他卻是萬萬不敢做的。

只是沒想過,結局仍是如此頹然。

陸清林有些黯然神傷。

沈執一臉冷然,“太過沒用。”

他都成功了。

陸清林又被一擊,久久從傷感中脫身,又關懷道:“對了,將軍昨夜如何回去的?我聽裘侍郎道,您的馬當日並未騎走。”

“……”

沈執的臉一瞬間凍住。

他摸爬滾打跑回去的。

沈執咳了聲,將話題岔開:“營中情況如何?”

陸清林面色一肅,這才說起正題:“猶如散沙。他們訓練依舊怠惰,我有些管不住那些人。”

玄霄營將士士氣凝聚不起,若是放到戰場上,這幾乎是致命的弱點。

沈執兩道劍眉一擰,他自然知道“那些人”指的是哪些,他未入主帳,叫相隨多年的親兵召了人集結。

戰鼓一敲,所有人列隊於校場之上,稀稀拉拉行了軍禮,一眼便能瞧出,與半年前的玄霄軍大為不同。沈執見怪不怪,人一旦生了惰性,便極其難再吃回往日受的苦,更何況這其中還有人的唆使怠惰。

沈執抽出旁邊一人的配劍,跳至車臺上,淩厲的劍光一閃,那道代表著歇息的高旗轟然倒地,他面無表情,“三軍將士,繼續訓練——”

話音甫地,怨聲載道即起,一道隱秘的聲音自烏泱泱的人群中響起,“午晌時間不用餐,我們如何有力氣……幹什麽?!”

眾人還未來得及附和,只見大將軍身旁的親衛入了隊伍中,精準無誤地將人抓了出來。

“壓著,面朝眾人。”沈執聲音中不含一絲感情,將劍插回劍鞘之,長身立於首位。

親衛帶著人轉過了身,強壓著那名士兵的臉擺在眾人面前。

人群中騷動瞬間停頓。

“滋事挑釁,目無軍法,傳令下去,罰五十軍棍。”

沈執環顧眾人,目光古井不波,“有異者,同罪論之——若有不服今日加訓者,可與我當面理論!”

底下一張張嘴似被堵住,不敢再出一言以對,若是仔細去檢查他們的衣裳,便可知這些人當中有極大一部分人身上衣著仍舊潔凈幹爽,行軍之人平日騎射練習並不輕松,然而在日升已過,不少人當中臉上卻未見疲憊,可見有多松懈以待。

沈執不再多言,監督交由手下之人,他轉身朝主殿走去,對身後的陸清林道:“將閆邱之叫來。”

人很快便來到。

來人頂著一副惱悔又感人的模樣:“今日見將軍無恙,邱之一直壓在心口的大石總算是落了地……”

沈執從經冊中擡頭看他,疑惑道:“既然如此,這些時日一直未見你來見我?”

閆邱之長了張略加粗獷的臉,可照出幾分性子的沖動易事,昔日相處,倒是稱得上是身邊身邊親近之人,但今時再見,無論相貌有異,皆無法與往時同日而語。

他於幾月前投奔了二皇子蕭逸,此為背主。然而任何一位背主者,無論經何唾罵都是輕的,何況此人在二皇子倒臺後,還苦苦哀求回來之人。

這也是陸清林無法明白的點,為何沈執會應了他,難道真是顧及以往恩情?

閆邱之在陸清林與沈執的註視下跪了下來,哐哐磕地,再擡頭時,已是淚盈滿目,“邱之有愧在心,當時捱不過,應了二皇子,到他手下做事,未料此人竟是那為害將軍,通敵害民之人,又……又有何顏面再見將軍!”

“你我已相識多時,”沈執語氣淡然,“既然已回,如往日一般便是。勿再犯差錯,我自當不會怪你。”

聞言的閆邱之由傷轉喜,一個大男人淚中帶笑,他未發現何種異處,“是,不嫌我往日之過,將軍大恩!”

沈執起身走至他跟前,玄色的衣袍在閆邱之面前垂落,他被眼前人扶起,“無妨,只是你此刻覆職,難免遭人非議……如今玄霄軍混雜,諸多勢力摻入,皇上的意思,需得逐一排查,我將這清肅之權授你,若能成,算為立功;若不成,有我擔著。”



“將軍為何如此作為?”

陸清林望著閆邱之離去的身影,心中卻全然賭不準沈執的意思。腦中流閃而過的,是閆邱之聽到那話時,那滿面的喜悅。

沈執緩緩將目光抽回,“江南洪澇之禍死傷百姓不計,然則皇上慈父心腸,大皇子總歸要重回朝堂的。”

陸清林驀然擡頭,“您的意思是——”

“嗯。”

沈執並不否認,他道,“府中有事,我先回去。”

陸清林:“啊,此刻回去作甚?”

若是往常,沈執分明會在營中住下。

沈執撩起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長,“我自然是與你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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