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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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脫水。

他一次都沒想要離開,而我卻離開了兩次。

陳可現在覺得自己原先的判斷是對的,和歐陽的對話純粹就是玩火,隨時可能把自己燒成灰燼。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你要走了我會不會又去勾搭我師兄?嗯?”歐陽開心地笑了兩聲,顯然他已經認為自己將是笑到最後的人。

可憐的陳可哪裏還有想的氣力,他半躺在床上,出著汗,無辜地聽著歐陽的挖苦。

“你放心,無論什麽時候,只要於雷要我,我就立馬和他在一起。”

即使是因為搶了對方的男朋友而心存內疚,陳可也認為歐陽的言談已經把他的尊嚴逼到了不能繼續忍受的地步。

“我放什麽心!”他的口氣沈了下來,冷冷的,有些殺意。

“啊,你別生氣啊,”歐陽坐了起來,帶著他真誠友善的目光看著陳可,“我只是覺得你肯定不想讓於雷一輩子孤苦伶仃的吧。”

“呵呵,真的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麽賤的,只要他要我,我就回去,就像當時他對你那樣,”歐陽補充道,“我和於雷是同一種人,但你不是,你和他想要的不是同樣的東西,所以不管再過多少年,你們最後也就是這樣的結果,但我估計這就是他更喜歡你的原因。”

陳可徹底地被擊潰了。歐陽寒的話就像激光制導導彈一樣,句句都精確命中他心裏最薄弱的防線。他背過身去,鉆進被窩,眼淚像溪流一樣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他們是不一樣的人,有不一樣的背景和思維模式,他何嘗不曉得這些!可他卻還是放縱了自己的情欲,把於雷從一個適合他,可以與他共老的人那裏奪了過來,準備給他第二次、無法彌補也無法愈合的傷害!

他現在知道了,他們的命運會和歐陽所說的話一樣殘酷,但那就是命運。命運是不能反抗的,因為沒有人能活兩次,所以無所謂改變自己的命運;需要反抗的,是他的思維模式,是這個世界上那些最深切地關心著他愛護著他的人,給了他生命的人,他不能,那麽,這就是他的命運。

陳可,背起你自己的十字架吧,上路,就像每個人都要做的那樣。於雷也會面對,並且背負起他的,帶著他們的回憶,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77、尾聲花謝花飛

不知不覺地,腳下的步伐變得快了,如此之快,讓人害怕將一些珍貴遺落在腦後。

在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做去英國之前最後準備,是我的導師推薦的,要去LSE交流一年。當時我正是在情緒最低落的時候,關於愛情,關於人生的種種思考都有一種被釜底抽薪的空落感,所以一旦有這樣的機會,我便毫不猶豫地爭取了過來。

從什麽時候開始,用年來計算人生已經成為了一種常態?當一日和一日之間已經讓人難以察覺其中的變化,這便是必需的了。把成百上千漫長的日子同質化,這樣一想,人生就變得很可怕。

用將近三十年的時間學習,將近三十年的時間工作,剩下的,等待死亡。

我開始擔心,自己將會孤獨地面對生命中這醜惡的部分。

這期間我去了幾次on-off。我最初去那裏只是喜歡它的名字,喜歡它的簡單,on,或者,off,拒絕像我現在這樣半死不活地思考形而上的問題。有幾次離開的時候,我身邊還帶著陌生的男孩子。他們都很年輕,漂亮,會玩,其中的一個甚至試圖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問我要錢。我把衣服扔給他,說:“走吧。”

哦,我後面還補充了一句:“吃飯去。”

我沒有權力和資格對他做任何負面的價值判斷:帶人回家做愛,和跟人回家做愛,順便再要點打的錢,兩者實在是高下難分。

好罷,讓我們還是說於雷和陳可的故事。

那時節已有了初夏的顏色。陳可順著南門一路往前走著。綠色的樹,紅色的條幅,水泥路上的紋理,皆同三年之前相仿。人生之奇妙,便在於這種錯亂的感覺。沒有這樣的錯亂,便無從認識生命的豐富,也無從認識其短暫。

無論是在一襲嫩綠的春,還是滿眼黛色的夏,黃葉織席的秋,披霜蓋雪的冬,他走在這條路上,永遠是那樣美麗的一道風景。那樣的悠然自得,看舉手擡足,看眼波流轉,看風吹流海發梢微動,他吸引著眾人的目光。

那天教授的推薦信寄到了宿舍,是張樹替他取得。哥們們都不敢相信他竟然能撞上這樣的好運!是運氣麽?是吧。不然誰也無從說明為什麽他——陳可,能夠得到一切!

可於他而言,這一切都沒有它們看上去的那麽意義重大。即使穿著光鮮亮麗的外衣,他依然要在不久的將來重新走進他生活了許多年的黑白世界。他並非錦衣夜行,他的美麗動人卓而不群所有人都看到了,除了,他並不在乎。

日子照樣天天過去。他們在小心的回避中默認了悲劇發生的必然。

他,將出國;他,將保研。

他愛他,他也愛他。

再不相見麽?

不,不,沒有人說過那樣的話。在許多年,許多年之後,他們依然可以在一個小小的茶館,或者一個寂寞的街角,偶然發現彼此的身影,咽下苦澀的回憶,湧上幸福的過去,笑著擁抱,甚至,親吻,然後說,還好麽?

不,不,沒有了你,這個世界只是充滿了遺撼。但是,我會鼓起勇氣,就像我現在這樣,笑著說,很好。

如果小說可以很殘忍,現實只會比那殘忍一百倍,因為,這是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陳可現在明白,為什麽愛情小說總偏愛用死亡收場,因為在人們追求結局的時侯發現,唯有死,才足以襯托愛情的美。不死,不足以得永生;不死,那些完美的愛情故事總會有像他和於雷那樣不得不去面對的一天,或者屈從於現實,或者屈從於瑣碎,或者,屈從於審美疲勞,或者,為“從此快樂地生活下去”寫一個狗尾續貂的下集。

花開易見落難尋。縱是極繁華極富貴的故事,到了末了,總不免落得人一場失望,從此花不見,聲不聞。終久便是這樣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是了,是了。

陳可仰起頭,透過枝葉,看著天。京大的人,總覺得他們頭上的這方天,和腳下的泥土一樣,是只屬於他們的,庇護著他們的一點點自由,一點點夢想,離開了,就沒有了,就只成了懷念,成了古器,被供在鋼化玻璃的後面,供人瞻仰了。

陳可伸了個懶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了,這是他所能想到唯一的道路,因為他無從得知自己的命運將會有怎樣出人意表的安排。

隨著最後一個招聘季的過去,於雷的學生會也送走了最後一批可能的雇主,京城各大律所的合夥人擠滿了他的名片夾。CB事務所的高級主管來京大的時候和於雷見了面,事實上,就是於雷全程陪同的。

合夥人向他提到自己曾經在CB計劃的候選人中看到過他的材料,“veryimpressive”,高大的美國人形容說。

如果正式入選,於雷在今年夏天就可以在CB的豪華辦公室裏開始他職業生涯的第一站。但他已經下了決心,即使被提供任何這樣的機會,他也將毫不猶豫地拒絕任何可以將他與陳可分開的可能——無論那是紐約,還是香港。

他們能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了。

三個月後,保研程序正式開始的時侯,也就是留學事務進入正式運作的時侯。陳可從美國回來之後不久,便收到他從前的導師寄來的推薦信,用該大學精美的信封包裹著,並且漂亮地簽上了騎縫。

於雷聽有出國經歷的師兄師姐說過,這樣的一封信就已經可以視為通往Ph.D的offer了,其重要性從陳可被張樹等人敲的次數上就可見一斑。

如果他們其中的一個人是女孩,沒有人會懷疑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如今,一紙保研同意書就能夠將他們的人生隔斷成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事實上,更像是雙曲線,無限接近的假象,最終不得不面對永遠分離的結局。

他太愛他了,想要給予他自己能夠給予的一切,除了傷害。

那天,當陳可的父親從麻醉中醒來的時候,是於雷跟他說了第一句話。陳可和他的母親下去買飯了,只有他一個人還在上面守著。

大概是因為麻醉的關系,於雷頭一次在他的臉上看見了慈祥的神色。他說,他現在的感覺就是想大哭一場。於雷記得自己當時傻乎乎地笑了。

陳可的父親在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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