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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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反應,兩個人呆了一會。

“走吧。”於雷頭一歪,倆人進了餐廳。

聖誕夜,連肯德基的生意都格外好,來來往往的服務員、一些7、8歲的孩子以及智商約等於7、8的成年人,都戴著一頂尖尖的貌似出殯用的紅帽子,以假充一個洋神的奴才。

於雷想起來陳可給自己講過的米蘭昆德拉在一篇小說裏關於墨鏡的議論。他說墨鏡本是一種掩飾的工具,可當其被符號化之後,所起的作用竟是相反的——人們戴上墨鏡,以證明自己哭過,表示哀傷。而就聖誕老人的帽子論,於雷覺著多少也有點這個意思,大家戴上它,以證明自己分享著聖母的喜悅,盡情地浸淫在節日的幸福之中——盡管這頂帽子在聖誕老人身上或許真有禦寒或遮羞之用,抑或只是為了搭配他紅色的套裝及棉靴,也不可知。

短時間內頻繁地想起一個已經成為過去的人,於雷對自己很是惱怒。他環顧四周,發現連一個空座也沒有,而一些即將饕餮完畢的食客身後也都早就站上了焦急等候的人。

“靠,等麽?還是再換一家?”歐陽瞅了瞅於雷,“倆人100塊以下的我都成。”

“好意思說呢你。”於雷伸手要捏他鼻子,歐陽往後一閃,張嘴去咬他的手指——若不是擦了粉底,他斷然是不會閃躲的,“得了,咱買了外頭吃吧,今兒不算太冷。”

不算太冷,但至少是冷的。於雷一只手上拎著滿滿的一包食物,往另一只手上哈了口氣,從裏面拿了一個雞腿漢堡出來,遞給歐陽。

“要是你自己做的我就幸福死了我~”歐陽美滋滋地嚷嚷著。

“幸福不幸福我不知道,吃死人倒是很有可能的。”於雷臉上一本正經的,就像他一直以來開玩笑的風格。

然後,兩個人笑得很開心。

他們兩個就在京城CBD裏大馬路上傻乎乎地走著,兩邊經過的除了寒風和冰冷的寫字樓外,並沒有什麽溫暖,可空氣裏依然充溢著節日的氣氛。若這不是心理作用,那就真像是陳可曾經說的那樣:開心的人多了,世界會物理性地改變。

關於他的記憶,太過豐盛,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是喚醒它們的開關。若不是離開,他不會知道對方帶給自己的改變和影響竟會是如此的巨大,大到了難以用沒有了他的他來包容的地步。

有東西遞到了面前,他低頭看去,是根炸到金黃色的薯條,前端被小心翼翼地塗上了番茄醬,末端有個兩根白白的長得跟蔥似的小指頭,捏著它。

於雷握住了他伸出的手,叼去了薯條。他在一個極易被感動,非常需要感動的時刻,被一個非常感動人的動作,感動了。

他們在街上來來回回地走著,說說關於牛部長做派長相的壞話(也是實話),聊聊某位明星的軼事,直到把一百塊錢的肯德基吃得只剩下一根薯條。

“給你!”於雷把薯條伸到他嘴邊。

歐陽咬了一口:“剩下的給你。”

兩人相顧一笑,於雷把剩下的半根薯條送進了嘴裏。

把塑料袋扔進了垃圾桶,他們走進了國貿一座的商場裏。國貿素來以高檔貨而著稱,是以罕有一般百貨公司裏汗牛充棟的熱鬧場面,但在今晚,顧客還是不少的。

“你說,”歐陽擡眼,笑笑地問他:“咱們要是牽著手走,人家會有什麽反應?”

老弟,你這一招我八百年前就用過了。於雷心想。不就是牽手麽?有什麽大不了的。

“試試不就知道了?”於雷十指交錯地牽起了他的手。歐陽的手很像陳可,總是冰冷冰冷的,很少有熱乎的時候。

人們都朝他們投來各色的目光,反射著他們各自的心思。除開道德倫理不論,僅就這一對組合的美學觀點而論,毫無疑問是值得讚賞的。

於雷心裏覺著淡淡的,沒有他料想之中的因為反傳統的刺激感而帶來的興奮。大概是因為在之前的一年,他就已經設想過無數遍這樣的情景了吧,只不過在那個時候,動機、目的和對象都不同罷了。

Alas,就在這一天晚上,於雷答應了他作為男男朋友而交往的請求。在那樣一個情形之下,肯定的答覆是最順勢而為、理所當然的結果——在那樣一個晚上,或許也正是他所需要的。

第二天醒轉,於雷想起這件事,想起和他說好的共進早餐,於是翻身下床。

牙刷杵在嘴裏,他神志恍惚地看著水房裏的鏡子。那條長長的裂縫,依然如故,沒有變得更長,也沒有自動愈合的跡象,它會永遠在那裏,直到有人把整塊鏡子換去。他轉身吐掉了嘴裏的牙膏沫子,擰開龍頭,把它沖了下去。

往日如流水,一轉眼就進了下水道。

連對愛情這個神聖的字眼都不再認真,他現在終於徹底淪為一個沒有信仰的人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和歐陽之間有沒有愛情,會不會有愛情,就草草地答應了兩個人的交往。若是這樣,他早就應該有了一打的男朋友,又何苦虛偽到現在,搞得自己像個被男人遺棄的悲情小寡婦?至少花心大少的意象要比前者優美得多。

他有點沮喪,不願意就這樣看見那張漂亮的臉,於是拿起了剛買不久的手機,想要推辭。

手機裏還有一條沒有閱讀的短信,他是什麽時候發的呢?

於雷打開信息,屏幕上顯示著發送時間是三點十五分。那個孩子大概是興奮得一宿沒睡。

短信不長,寫著:“於雷哥,你什麽時候不喜歡我了,就跟我說,我好有些準備,在這之前我會一直喜歡你的。”

他嘆了口氣,打消了推辭的念頭,合上手機。

60、畫外音·愛情

愛情是件很玄虛的物事,你很難肯定它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又在什麽時候消滅,但我肯定該二者皆有其時,這世上斷沒有無來由的愛恨,也不存在永恒。

因為模糊,所以這事情就有了一些趣味,一些神秘,或者一些遺憾或落寞。

在路上走,有時尋常巷陌,有時野渡無人,你不知這是否便是愛情棲息的角落。所以無所謂尋找,因為不知該找向何方,也不可言等待,因為這是一種無來由的期望。最好的方式,我想,就是默默地走,也許走到下一處地界,便是柳暗花明,杏林在望了。

我有一個朋友,現在大約正是處在這麽一個境地:還在往前走著,隱約地看見了光,但還不知道它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也不太清楚,說實話,自己要找的是什麽。

我跟大家提過,他是我的一個師弟,叫於雷。他現在的男朋友是MOTSS上面一個有名的水車,ID很覆雜,叫i_love_torpedo,我翻開字典查了一下,最後那個單詞是魚雷的意思。後來有一次版聚,我認識了他,知道了他的本名,叫歐陽寒,是京大法學院的。我當時就曉得,他的那個torpedo,和我的那位師弟,是一個人。

因為他的ID中間有個love,所以擋住了一部分膽小的人,但我知道版上喜歡他的人是很多的,有兩個還曾狂熱地追求過他。但他倒是橫了心的,任別人怎麽打擊他,說那個torpedo定然是直男,也照舊一意孤行。他大概是覺著沒有自己掰不彎的男人吧,這話說得有些絕對了——若只是大多數,我也同意。

但於雷多少有些不同,就算他有成為同志的潛質,我相信陳可——一位剛剛離隊的隊友,也會是他的第一目標。也許是個人眼光偏好不同吧,我總還是覺得陳可給人的感覺更美好一些。

聖誕夜,我和男朋友在一處酒吧泡到兩點多才意興闌珊地回到住處。他一頭倒下睡了,我卻沒什麽困意,打開了電腦。

先收了一氣郵件,多是朋友從五湖四海乃至太平洋的那一頭發過來的。他們當中有一半人已經找了工作,剩下的裏頭再有一半出了國,其餘的才是像我這樣,依舊在象牙塔的庇護下盡情地享樂。

接著從收藏夾裏點進了論壇,登陸,習慣性地先往MOTSS找去。

最新的帖子是i_love_torpedo發的,題目是:Torpedo爆炸,愛情的火花——祝賀我追人成功。

我頗替於雷和陳可感到遺憾,從我第一眼看到他們兩個起,就始終覺著他們是屬於彼此的。美國人管這個叫chemistry——人和人之間的化學作用是不同的,有些可以彼此相溶,有些要自動分層,還有些只要一碰著就會劇烈反應以至於爆炸,於雷和陳可應該是屬於最好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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