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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溫瀾 且說薛雯此去西南,正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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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薛雯此去西南,正是“天高皇帝遠”,朝中出了什麽事情,她也只是略微有所耳聞,不知細情,也沒有太花力氣探聽。

這一回來才知道,她大半年沒在京中,皇兄薛昌韞這大半年的日子···倒是有些不太好過······

——北邊有奇源恩和金倒還罷了,西戎還未除,七十二寨猶盤踞,倒也好在有薛雯出力,都有了些進展了,可是與此同時,滁州卻出了一樁大事。

滁州太守魚肉鄉裏、貪贓枉法,對上隱瞞、對下威逼,老郡王沈泰安回到了滁州以後,察覺到了一些端倪,也曾上了一道密折,結果事後才知,這道折子竟被人攔截了下來,壓根兒沒能出得了滁州,可謂手眼通天,一掌蔽日。

長此以往積弊已久,數月前,竟是逼出了民亂了,這下瞞不住了,才終於算是上達了天聽——薛昌韞大怒之下派人去查,這才讓這一大攤子駭人聽聞之事公諸於眾。

事情敗露後,薛昌韞當即下旨,將滁州太守戚高就地拿下,格殺勿論。

結果這麽一道簡單明了的旨意下下去後,竟拖了許久才最終得以實行——殺一個小小的滁州太守,暴露出了現今朝堂上的大問題。

朝中關系錯綜覆雜,人與人之間,官與官之間,勢力與勢力之間沾親帶故,牽一發而動全身,前朝的老臣們仗著資歷有恃無恐,多有不馴,薛昌韞上位後所扶植的新起之秀又尚還青澀,不堪大用。

從前,薛昌韞大行守成之道,一直沒有作出什麽大的變革,與眾臣之間自然也沒有什麽矛盾沖突,這才風平浪靜、兩相安好,結果這一回,他不過是想殺一個罪大惡極、誤國誤民、百死也不足惜的戚高,竟是如一腳踏進了泥沼裏,寸步難行······

戚高兩榜進士出身,系出名門,出身江南,江南學子素來成黨,他有有幸擺在大儒名師門下,學生故舊、同期、同鄉、同榜、同門滿朝皆是,刑不上大夫嘛,戚高可以殺,但要殺得體面,要押送上京,仔細審問,供認不諱主動認罪,才可殺之。

就地格殺不得收殮,這就未免太難看了,太不給“面子”了。

經此,薛昌韞的倔脾氣反而上來,殺了一個不夠——還抄了戚高的家,誅其九族,在朝為官者之中,所有戚高的學生故舊,凡沾上些的,通通革職查辦,無一赦免。

同時,也一刻不得耽誤地派人鎮壓愈演愈烈的滁州民亂,沈泰安於此時自請領兵戴罪立功,準之。

他一番雷霆手段抑制住了滁州的局面,瞧著倒是威風了,可是,誰都愛仁義之君,他與滿朝為戚高說過話,認為應該留他一命再行審問的官員為敵,很快,就收到了反撲。

擊便要中,這些人當然以薛昌韞身上最大的一個弱點說事——

他們置疑只有少數人見過、只在傳說之中的“太平遺詔”,質疑永安侯,質疑太後,質疑薛昌韞這個皇上···前朝風聲鶴唳,後宮也一樣不安寧,卓家與舊部趁機發難,說徐賢妃是妃妾,撫養東宮太子名不正言不順······

薛昭才剛兩歲,聽到了一些風聲後嚇壞了,為此添了個驚夢的毛病,屢屢請太醫,徹夜不安。

——誰都知道渾水摸魚的道理,水已經渾了,被薛雯除去了大部分群龍無首不成氣候的廢帝餘孽,也於此時,就在薛昌韞最焦頭爛額的時候,死灰覆燃。

薛昌韞分身乏術——卻也正因為他已經分身乏術了,所以反而萬萬不敢詔回薛雯······

——那是,明安長公主······

薛昌韞不敢賭,不敢輕舉妄動,怕詔回來的不是幫手,而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何況遠水也解不了近渴,薛雯是指不上了,好在,他還有一個底牌——欽天監,馬祖昌。

······

薛雯懷抱著一個呼呼大睡的女嬰,動作小心地輕輕撥開了繈褓——果然,小嬰孩的右臂上有一個鳥頭形狀的紅色胎記。

——此乃文渺煙的小女兒,季溫瀾。此次動搖了薛昌韞的一場危機,就是這個還只知道吃奶的小女娃解決的。

薛雯聽文渺煙敘說起幾個月前的舊事,一時竟不知道是幾人合力做的一個大局,還是那馬祖昌竟果真有幾分玄妙的本領······

——那時正逢文渺煙懷胎十月,臨盆在即,馬祖昌掐指一算,竟說太子妃就在長樂郡主的腹中。

孩子生了下來,果然是個女嬰不說,手臂上竟然有一個鳳首胎記!

滿朝嘩然、闔宮嘩然、天下嘩然。

而這個女嬰,也在剛過了百日後就被接進了宮中,養在寧壽宮,由文太後親自照看撫養——正是現下躺在薛雯手臂裏的季溫瀾。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真正能夠動搖薛昌韞的,根本不是滁州已經逐漸被控制住了的民亂,也不是暫時還不能隨心所欲大行帝權,頗受掣肘的朝堂。

而是對於太平遺詔,和薛昌韞究竟應不應該、有沒有資格坐這個皇位的質疑。

薛雯聽完了“故事”神色不辨,只是扯了扯嘴角道:“這個女孩兒來得好啊,馬大人真是厲害。”

文太後隱約知道她不喜馬祖昌,但是並沒有了解得很具體,只以為是她不大信這些,因此她這話雖然有些陰陽怪氣的,文太後也倒沒有多想,只是順著她的話道:“是啊,對虧了阿召了,阿彌陀佛,老天不棄。”

阿召就是皇上親自給季溫瀾取的小名,太子名昭,季溫瀾就偏生叫作“召”,如此做作,倒像是民間盛行的借運借命似的···搞得第一次聽到的薛雯心裏有些不舒服。

但是,比起群臣拿這當個做文章的筏子,比起平民百姓們湊熱鬧人雲亦雲,文太後和帝妃三人,才是真正內心裏明明白白地知道,那個所謂的先帝在行宮四海太平閣親立的“太平遺詔”究竟是怎麽回事的人。

西戎進犯,滁州民亂,宗室不忿,世家傲慢,群臣不馴,廢帝餘孽除之不盡,這樁樁件件,雖是人禍,何嘗又不似是天意呢?

薛昌韞本來之前就自己閑的沒事兒的時候“參禪”,把自己給繞進去了——說什麽“冥冥中自有天註定,非人力所能及也”,什麽“天命難違,回望來路,倍覺人事之渺小”······

他登基後,堪稱是舉步維艱,遇到了一樁又一樁的難事,真可以說是一步一個腳印。

如今,旁人質疑,他表面上自然不會漏出什麽來,但這些質疑卻像一個個細小的尖刺紮在心中——薛昌韞自己內心深處何嘗不惶恐呢?

“難道···真的是因為這皇位是朕奪來的嗎?難道朕,真的不是天命所歸嗎?”

——同樣的,文太後一介深宮婦道人家,知曉的內情比他只多不少,只會比他更惶恐、更膽虛。

所以與其說,這繈褓中的女嬰季溫瀾真能起什麽決定性的作用,去對抗心懷各異的群臣,倒不如說她的出現,安定了薛昌韞、徐妙言,和文太後自己的心。

他們安定下來、穩下來了,再運用得當,也能堵住天下的悠悠眾口。

——但薛雯卻以為,最主要的目的卻恰恰被眾人忽略——更重要的是,用這小小的一件事,把馬祖昌給擡起來了······

但願這對配合默契的君臣,能夠得一個善終吧···薛雯很快就看到了平靜冰面下蘊藏的暗湧——天下人怎麽能夠更信更敬馬天師,而非一國之君薛昌韞呢?

她有心事,難免就有些懈怠,抱著季溫瀾沒有那麽穩了,文太後心疼地夠嗆,連忙打了一個岔,讓人把季溫瀾給抱走了。

又問她道:“對了,哀家還沒有顧得上問你,你和沈三郎···如今是怎麽個說法啊?”

薛雯微露笑意,倒不是那種甜蜜嬌怯的笑,文太後見她端莊得體,以為她一開口又會是冠冕堂皇的敷衍呢,心裏不由便有些失望。

誰知她卻很痛快地道:“回娘娘,這次回來便想著把事情辦了呢,也正好給您添一添喜氣。”

文太後足足楞了有一息的時間才反應過來,回過神後連忙喜悅道:“好好好!這可真是喜事,有蓁娘為哀家添喜,哀家定能福壽綿長呢,呵呵呵呵。”

又有些多餘地添了一句,道:“是該如此,雖說沈泰安辦了些多餘的事,其實與元麒也並不相幹的,都過了這許多年了,你也該順氣了。”

薛雯聽了卻是明顯笑意一淡,文太後見狀連忙掩住嘴巴,玩笑道:“哎呦,看來哀家說錯了話了···你瞧瞧,果然是年紀大了,老糊塗了都——好孩子,可別跟我這老太婆認真計較。”

到底是太後娘娘,又是對薛雯一直很不錯的長輩,薛雯也不是仗著自己的功勞就輕狂不知禮的人,連忙做處惶恐的樣子道:“娘娘!這是個什麽話?雯可不敢領!”

想了想,不欲留一個疙瘩在這裏,就又更詳細地解釋道:“只是想起了旁的事···娘娘您評評理,雯難道是那等小家子氣不講道理、一味刁蠻的人嗎?耽誤了沈大將軍這麽多年,並不只是為其父的幾句言語不當——娘娘可還記得,沈將軍是如何去的西南?”

文太後聞言露出沈思之態,想了想,恍然道:“哀家記得那時候······呀!難不成是你們兩個有了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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