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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苦意 在秦王府時,他們曾經打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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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王府時,他們曾經打算得很好,也自以為是萬無一失了,可卻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竟是一切成空,全部都得從頭謀算。

薛昌煜很有幾分瘋勁兒,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在馬祖昌和禮部侍郎孫品周的運作下,欽天監和禮部呈上了個一個半月後的日子,方乃是登基的吉時。

一桿子支了這麽遠,真等一個半月黃花菜都涼了。

本想著再與他周旋拉扯呢,薛雯本就打算只拖延上半個月,就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誰知他不管不顧,說自己夜中得先帝托夢——五日後就是吉時。

別說什麽“一國之君的威儀氣度”了,便是連臉面也根本都不顧的架勢······

不過陰差陽錯的是,薛昌煜因忌憚西南軍和楚王,不用薛雯算計,巴巴兒地把沈堯給宣進了宮,放在了眼皮子底下——還做他的羽林右衛都指揮使。

對於薛昌煜來說,他心亂,行動更亂,亂中出錯,越亂就越容易出錯。

而對於薛雯他們來說,渾水才好摸魚。

——沈堯一出一進,正好為薛雯帶來了如今不好聯絡的秦王的消息。

“陸九一”已經到了關外,暫時還沒有什麽更進一步的消息傳來。

薛昌煜急得不顧臉面,如今他們也正是箭在弦上心急如焚,只要讓薛昌韞摸到了兵馬,只要放虎歸山······

薛雯又向沈堯詢問皇嫂張妍的狀況,沈堯面色一僵,本想瞞她,但轉念一想隱瞞無益,她也本不是躲在任何事任何人身後的人,便語調沈重地實言以告道:“不太好···這一路車馬勞動,好人都受熬煎的,何況娘娘狀況不好,月份也又本就大了,這幾日已經臥床、熏艾了。”

薛雯聞言不免憂心忡忡,但是多想卻無多法,只能默默祈福,向文貴妃傳信兒時,也隱去了這一截兒。

如今,沈堯進了宮,薛雯行事就更方便了。

——她並沒有為了讓人放心而對劉意和徐妙言吹牛,宮中的確處處都是她的眼線,偌大的三宮六苑,也的確是在她明安公主的手心兒裏攥著的。

五日後,薛昌煜按照他自己糊弄小孩兒的鬼話,不管不顧地如願登基稱帝。高玉薇也妻憑夫貴入主坤寧宮——這也是在薛雯的見證下的,坤寧宮的第三位主人。

同時,出身高貴,對薛昌煜一直多有助力的孫側妃也被封為貴妃,賜居鹹寧宮。

那孫氏得寵,坤寧宮門庭冷落,鹹寧宮倒是屢屢接駕,縱然在孝期內,不能有什麽實質性的發展,但彼此溫存說說話也是有的,也是孫氏受寵的證明。

而鹹寧宮頭一夜帳中夜話,第二日,對話的內容就會放在薛雯的案頭,知己知彼,薛雯由此而幾乎掌握著薛昌煜的一切動向,再由內監和沈堯所率的羽林右衛源源不斷地傳遞出宮。

王老太後已經仙逝,但仍有那麽幾位太妃占著屋子,文貴妃等先帝嬪妃也因此,暫時還未遷宮,彼此混住著亂成一鍋粥了,倒是更加方便了串聯。

後來騰好屋子了,準備把人趕走呢,舒嬪方氏趁機讓五公主薛霜裝病,說近來宮裏緊張忙亂,公主嬌貴禁不住,請皇上皇後寬仁,暫緩眾太妃搬動——就連倩婕妤也終於聰明了一回,也跟著讓六公主裝病。

薛昌煜已然做得太過,不好再連才會走的小娃娃也苛待,再說本也不是什麽要緊的大事,便指揮著皇後準了此事。

高玉薇雖不滿浩浩蕩蕩的太妃仍然在她跟前兒礙眼,卻也不好違逆皇上,只得是不情不願地遵旨了······

度日如年中,終於——趁著中原新帝即位朝局更替,北狄人竟然進犯了薊州邊境。

倉促之中,薊州將士匆匆應戰,卻因準備不足而節節敗退。

薛昌煜不由有些慌了,宣眾臣議事,可是,他疑心頗重又沒什麽大本事,但凡是八大輔臣提出來的人選,他通通駁回,而他選出來的又偏偏是一些只會溜須拍馬紙上談兵的草包。

以至於局勢越來越嚴峻,北狄連下數城,還一反常態地並不燒殺搶掠屠戮百姓,而是讓我朝百姓稱他們的二王子恩和金為大王,讓已經招降了的官員對北狄俯首稱臣。

薛昌煜這才急了,團團亂轉起來。

正此時,寵妃孫貴妃在鹹寧宮“心腹”宮人的提醒下,獻上了一記——何不讓秦王薛昌韞帶兵出征?若勝了,解燃眉之急,若敗了,正好削爵降罪。

正好戰場上刀劍無眼,如果能···不是就更好了嗎?

薛昌煜聞言狂喜!以為大善。

金秋九月,秦王薛昌韞奉旨,點齊兵馬北上擊寇。

薛昌韞本就是軍事奇才,這一場進犯又打從根兒上就是內有隱情,此一去,自然是勢如破竹,打得北狄人連連敗退,眼瞧著就要把他們打出薊州了,薛昌煜見勢不妙,連忙出招。

——他啊,不出招還好,一出手,簡直是送到了薛昌韞的手底下。

將士們自然不知道自己打的仗是假的,一心一意應戰,為國為民苦戰數月,糧草是卻怎麽等也等不來。

副將徐大業等人趁機在軍中散布言論,更是惹得一片群情激憤。

徐大業聲淚俱下,率眾人七次請命,以至以死相逼,秦王終於迫不得已,出於自保而舉起反旗,劍指京城。

兵至京北恪城時,宮中秦王之母文貴太妃厲聲泣血,怒斥三皇子矯旨逆天,乃亂臣賊子,並將婉太嬪所藏,先帝於行宮四海太平閣中所立下的,傳位於皇四子秦王的太平遺詔秘密送至永安侯府,從而公布天下。

永安侯借口保護文太妃,在懷遠將軍和部分羽林右衛的策應下,率京畿守軍圍困皇宮。

是年冬,登基還不足七個月的一代帝王並後宮數十位妃嬪終於走到了窮途末路,於宮中懸梁身死。

唯有皇後高玉薇未曾赴死,在文貴太妃的永安宮前大聲咒罵,不幸遭流矢射中,身亡。

此後,天下既定。

新帝大封後宮,封側妃卓氏為淑妃,賜居延祺宮。

封側妃徐氏為賢妃,撫育尚不滿周歲的、於行軍途中難產而死的孝仁皇後張氏所出太子昭,賢妃其父徐大業封定北侯,退守薊州。

定北侯、薊州總兵徐大業出面,與北狄新的大汗恩和金議和,商定百年大計,開通互市,互通有無,永不互犯。

波瀾壯闊精心動魄,史書寫來不過寥寥數筆······

——有很多寫不出來的事情隱於暗處,比如已經被追封為皇後的,張妍。

薛昌韞成功離京,“太平遺詔”也已經造好,薛雯不再有所顧忌和留戀,反正早晚要撕破臉。

薛雯在沈堯的配合下,出入皇宮大內如入無人之境,喬裝打扮隨從於征北軍中,一騎絕塵。

等人發現昭陽宮人去樓空時,大軍都已經快到薊州了,就連告病休養的東橋姑姑都不見了蹤影······薛昌煜雖察覺不對,但並沒有很好地預計到嚴重性,罵了一場,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千裏疾行,對於眼下的張氏來說正如是催命符,可是留在京城裏更不安全,她們別無選擇。

張氏歇在薊州總兵府,靠在床頭笑意輕松地問薛雯,道:“蓁娘,我的這個孩子,你說是托付給徐氏好,還是卓氏好?”

薛雯並不是一個矯情的人,此時也並不是該矯情的時候,薛昌韞若能成事,張氏的這個孩子若是個男孩兒,那就是事關國祚的大事,確實需要好好考量,可是······

可是恍惚中,虛弱地靠在床頭的皇嫂張氏堅韌從容的面龐,與記憶中的胡皇後漸漸重合,薛雯呼吸一窒,隨即就揚起無憂燦然的笑臉,道:“皇嫂胡說些什麽呢?皇嫂的身子一向硬朗,縱然這一次懷相艱難些,也是事出有因的,可千萬不要灰心喪志啊。”

張妍淡然地笑著,搖了搖頭,安慰地拍著薛雯的攥著自己的手,道:“好好好。只是···妙言純善識大局,可她太年輕愛玩愛鬧,只怕不怎麽可靠。卓氏,倒是溫柔穩重,可惜心機深沈讓人看不透······唉,實在是讓我進退兩難啊。”

薛雯眉頭蹙起,百般忍耐臉上也還是露出愁苦來,低垂下頭不接話,一副逃避的姿態,張妍見狀好笑,逗她道:“蓁娘,你的心怎麽變軟了?從前你沒有這麽‘不中用’啊?”

薛雯也滿心疑惑,接著這話問張妍:“是啊皇嫂,我的心變軟了,變得遭受不住了。可是皇嫂,那為什麽是我呢?為什麽是我承受這世上所有的分離?我一個人在冷冰冰的昭陽宮,從傻乎乎滿懷鬥志,到心軟如斯,而你們來來去去,來了,又為何要去。”

張妍瞠目結舌,心苦對心苦,她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也是這才想起,自己跟隨著夫婿秦王從京城到薊州,從薊州到陜西,從陜西回京城如今又再至薊州——總是在她們需要的時候薛雯恰如其分地出現,氣定神閑,算無遺策,但卻從來也沒有尋求過什麽幫助,從來也沒有什麽自己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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