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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歸人 九月廿四,一隊訓練有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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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四,一隊訓練有素,有二萬之眾的精兵突然出現在了京城腳下。

沈將軍起死回生了!沈將軍回來了!

沈將軍使了一出誘敵深入的妙計,借著天災和副將身死主將被問罪的連環套,引七十二寨匆忙出擊迅速被反制,生擒十三個大寨主,更有兩個上二十四寨的惡徒。

民間,百姓茶餘飯後最愛這等奇聞逸事,更何況七十二寨臭名昭著,這樣的大勝就更得人心了——想必過不了幾日,茶樓街頭便會順應潮流有了新本子,就都是講這一樁的書了······

而宮裏此時也很熱鬧,層層通報,交口相傳,好像人人都與有榮焉,好像真稱得上普天同慶。

沈家人自然也被第一時間請進了宮——可不得第一時間嗎?皇上早早兒地就得了消息,楞生生捂了將近半個月呢,如今應對起來有條不紊,當然及時。

——昭陽宮裏。

薛雯並沒有動作,而是盯著更漏盯了一會兒,這才神情閑適地起身,坐到了妝鏡前。擦掉細如新月精心描繪的黛眉,抿掉嬌妍欲滴花香四溢的唇脂,卸去妝後卻又重新倒了些胭脂膏子在手心,薄薄地拍在了兩頰。

薛雯對著鏡子照了照,又拔出簪子來略略撥松了發髻,這才施施然起身,挑中了瑞銀隨侍,領著她往弘德殿去了。

經過了這一番“折騰”,薛雯來得不早也不晚——比滿朝文武各顯神通得到消息後匆匆進宮要稍微晚了一點,又比最後才知情的沈家人料想一番慌亂後急匆匆趕進宮來要稍微早一點。

時間卡得正好,進殿時,更是兩頰微紅氣喘籲籲,就連梳得好好兒的發髻竟然也有些散亂——一看就是剛剛才得了消息,一聽說就什麽也顧不得了,急匆匆趕過來的,狼狽之餘,眼神甚至也還有些失魂落魄地聚不了焦。

一番唱念做打恰到好處,絲絲縷縷皆不曾遺漏,可謂是天衣無縫······

都做到這個地步了,皇上也果然沒怎麽對她起疑心,見她來了,難掩激動地道:“明安,來,到朕身邊來。諸公,真是天佑我朝,天佑我兒!”

下列的大人們都是伴駕多年的老油條了,自然反應及時,立即齊刷刷跪下,山呼萬歲後,也一個個順著皇上道:“天佑我朝,天佑聖上,天佑殿下。”

薛雯見狀不由一哂,忍不住暗自在心裏嘀咕道:“這話我老爹說也就罷了,只當是慈父之心,假是假了點兒,總還算是有譜兒,這幾個又是在這湊什麽熱鬧,沈堯回來便回來了,還‘天佑殿下’,呿。”

幾位大人並不知道拍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公主已經在心裏頭罵他們“老沒正形”···有幾個自覺“臉大”的,跪完了皇上還想過來搭訕薛雯。

總之喜意洋洋,正一團亂著呢,門外的太監一聲高唱通傳,“宣武將軍沈堯到”。

隨著這一聲落下,大步流星氣宇軒昂地走進來的人,鐵甲森寒——只有極大的功勳,沐得極大的皇恩者,方能入弘德殿佩重劍不卸甲。

眾臣見沈堯得此殊榮,頓時幅度很小地與左右交換著眼神,每個人的神情都很值得品味。

薛雯自然不與大臣們同列,而是立在了禦座之右,她微微側身避開了沈堯的大力參拜,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下首“死而覆生”的沈將軍。

——如今的沈堯,已經再不能適用幾年前京城中的姑娘小姐們暗地裏盛傳的那句“沈郎獨美”了···他樣貌神色略顯蒼涼憔悴,冰冷的無情目似梟鷹如狼犬,與之對視片刻,就能讓人不寒而栗。

這也難怪,鐵馬冰河以命相搏方有今日,曾經的如玉郎君,自然再也不是陌上足風流的“春閨夢裏人”。

盡管有良策,但西南仍是打了一場惡戰,殘酷之處薛雯人在京中亦有所耳聞。聽說,戰場上積了厚厚的一層肉泥屍塊,事後掘地三尺才不見血色,其情其景,堪比人間煉獄。

所以沈堯當然變了,“羅剎惡鬼”重回人間,他一身肅殺之氣,與這金碧輝煌的大殿和玉冠朱衣的群臣有些格格不入。

奇怪······

好生奇怪。

她自然從沒有想過自己能對沈堯冷漠以待,活著便是天大的幸事,不管他們之間,她和沈家之間發生過什麽,她都理當為沈堯高興激動才是。

薛雯想自己的心事想得入了神,甚至有些迷糊怔楞地微微歪了歪頭,“好生奇怪,他變了這麽多,他起死回生站在了眼前,我的心,怎麽這麽平靜呢?”

見到了沈堯,僅僅只是見到了沈堯,薛雯就似乎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她整個人都放松了兩分,甚至品味出了幾絲“歲月靜好”的可笑欣慰。

就好像又是一個七八年前的再普通不過的日子,和以往的每一日都沒有什麽區別。

薛雯沒等沈堯就自己跑來了弘德殿,鄢老大人肅著一張臉準備出題,又忍不住,隱晦地責備搶先的薛雯“這是勝之不武”。

後來的沈堯急匆匆進殿請安,臉上掛著溫吞和氣的笑,瞥一眼薛雯,請罪道:“都是元麒磨磨蹭蹭,不怨二公主到的早。”

——不像是久別重逢,倒好似只是如常日夜。

她楞楞的,慢了半拍,沈堯倒是在起身後的第一時間就把目光投向了她。

——沈三郎的眼睛原本就有這麽亮嗎?讓人心悸緊張?

奇怪,奇怪的事情怎麽這麽多。

沈堯動了動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麽的,就連皇上也善解人意地端起茶來,刻意留出空檔給這二人似的。

下一秒,卻忽聞一老嫗悲號道:“我兒!元麒,我的三郎何在?”

——沈家的人終於來了。

薛雯微微松了口氣,又趁無人註意之際,悄悄地向後退了半步。

眾人都不是第一次領教了···料想著有沈老夫人在這兒又哭又叫地攪和,今日想必也不是一個奏對匯報的好時候了,皇上索性開了恩,準沈家人先回去團聚,省得在他這弘德殿竟吵得跟市場大街一樣······

沈郡王等人微微臉熱,只得謝了恩,扯著一步三回頭的沈堯連忙走了。

那沈老夫人,雖說一身的小毛病,但的確也是真疼愛沈堯的,打見到了就一直攥著他的手不肯撒開,好似生怕這一松手沈堯就會不見了一樣。

就連沈郡王也是難掩激動,和哭成了淚人的小胡氏相互攙扶著慢吞吞走著路。

他們一行人剛下了白玉階沒走出兩步,薛雯便也後腳退了出來,瞧著方向,是打算直接回西六宮。

沈堯一眼瞧見,下意識地掙了掙,沈老夫人也看見了薛雯的身影,正恨得牙癢癢呢,察覺到乖孫兒的意圖,連忙一把給薅住了,不樂道:“三郎,你也大了,也要知道個輕重緩急,你娘老子還有我這老太婆,這些日子以來為你肝腸寸斷提心吊膽,正是一家團聚的好時候,你如今這是要往哪裏去?”

沈堯聞言不免有些猶豫,長輩說出這樣的重話,他到底是不得不顧忌,只得低聲應了一聲,扶著沈老夫人,仍走自己的路。

沈老夫人見狀放下了心,哼了一聲,嘀咕道:“這還差不多······”

話音還未落,剛老實下來的沈堯已經出其不意地松開了手,沖幾人行了一禮匆匆道:“祖母、父王、母妃恕罪,兒子去去就來。”

說著不顧沈老夫人連聲急切,匆匆忙忙追趕薛雯去了。

——另一頭,瑞銀也很及時地註意到了沈堯追過來的身影,連忙低聲回稟,薛雯微微有些詫異,但還是站住了腳。

等沈堯氣喘籲籲地到了跟前,她才和熙地笑了笑,主動開口道:“給沈將軍道喜,大難不死,又立下了奇功,此番必會高升的。”

沈堯這一次並沒有順著她的話頭如舊時般插科打諢地玩笑,而是幾口倒勻了氣兒,真摯而又有幾分急切地道:“公主,我···我本想讓王選給你送個信兒的,免得你跟著憂心,誰知道這小子膽子小,回去後才告訴我竟沒辦成······對不起,是我沒有安排好。”

薛雯眨眼的頻率變得快了幾分,微蹙起眉頭,道:“這可是言重了,王將軍理應如此,你不應責怪他才是啊!此等要緊軍機豈可兒戲,稍有不慎,豈非前功盡棄?”

按說沈堯也是鬼門關闖過一回的人了,生死都已經算是見慣了的,要問他最怕的是什麽——最怕的就是眼前人還要誤會自己不中用幼稚無能,聞言大急,連忙解釋道:“不不,我自然知道輕重!你還記不記得,以前小的時候,我擔心你,你命小太監給我傳信,要是畫一個圓圈就是無事,要是畫一個月牙,就是挨了罰?便是想用這個法子隱晦傳信的。”

聽他說起這個,薛雯不由面色一緩,神色間露出了幾分懷念,笑了笑道:“原來如此,那王將軍的膽子···是夠小的啊?呵呵呵。”

畫個圈兒都不敢······

看她撇了撇嘴俏皮可愛,沈堯不由失笑,正想說什麽,昭陽宮的管事太監陸力急匆匆地行至近前,沖薛雯耳語了幾句。

沈堯見她神色變換,只得咽下了未說出口的話先行告辭,幹脆利索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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