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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征程 這一日,有兵部官職在身的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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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有兵部官職在身的沈郡王告假,並沒有來上早朝。

事出突然,事先又沒有什麽風聲,薛雯閑的沒事也很好奇···好在,她們昭陽宮還有瑞金這個包打聽,出去晃了一圈兒就興沖沖回來覆命了。

公主昨日見過沈公子後興致便不很高,整個人懶洋洋的,做什麽事都喪氣又厭煩,連去長春宮給德妃挖坑這樣平日裏最愛做的的事兒也意興闌珊,今早竟然都缺席了。

——淑妃當時還使人來問呢,想也是這些日子與公主配合默契,配合出惺惺相惜的感情來了······

薛雯的樣子實在讓人擔心,故而,見瑞金回來後,眾人忙簇擁催促著她往裏進,期望著她帶回來的消息能討公主一笑。

果然她不負眾望,一進門就撂了個大雷,擠眉弄眼地做著怪相道:“公主,您猜怎麽著?沈郡王遭董老夫人好打了一頓呢!說是‘面有傷’,故而告假。”

這倒真是新奇,薛雯一聽瞪圓了眼睛,提起了幾分精神,停下了手頭的事道:“這可奇了,無緣無故打她的寶貝疙瘩好兒子做什麽?”

實在是大新聞,門口偷聽的陸力和瑞銀也賊頭賊腦地溜了進來,薛雯也不計較他們沒規矩,只示意瑞金繼續說。

只可惜···瑞金也就這點能耐了,搖搖頭表示不知細節,但“沈郡王已經進宮求見了,一會兒就該有消息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至晚間,宮中各處都得了消息了——沈三公子要去西南了!

······

華燈初上,此時,是四方宮裏一天之中最熱鬧的時候。

——被翻了侍寢的妃子急著打扮,落空了的人訕訕然要水卸去釵環,小孩子們這會子要加一道夜點心,各處下鑰,無腰牌者不能再隨意走動,要熱水的小太監們腳步匆匆,備著主子們紛紛準備著安置。

而金磚紅瓦之外,民間也是一樣的熱鬧——一家人坐在一處用晚食,當家的抱怨抱怨這一日辛苦,小孩子嘰嘰喳喳,女人家也要絮絮叨叨說些家常話。

盛京安逸繁華,甭管是小老百姓桌幾上的一豆燈火,還是一朝君王案牘旁的銅鏡高燭,他們安安穩穩的燃著、亮著,是因為千裏之外,有一群人在日日流血傷亡,在保家衛國。

西南多山匪流民,薊州以北乃羌人與狄人的天下,東南沿海常年受寇賊騷擾······東南西北中,國無一日停戰戈。

而在這其中,最苦的就要數是西南了。

諸山常年被瘴氣籠罩,稍有不慎,可能就不必敵人出手就死於瘴氣和蛇鼠蟲蟻。且北蠻族不過是到了冬天來搶搶東西,海寇也只是盯準出海的商人,西南匪徒卻是十足一群暴民,沒有規律、沒有目的、沒有時效,就是要和朝廷作對,又善於用毒熟悉地形,讓人防不勝防。

而沈家,恰恰發際於西南。惠東縣,就是沈堯的祖父大平西南三十三寨的地方。此一戰,換來周邊至少十年安穩無虞,得以休養生息,這才有了東平郡王這頂帽子,異姓王爺,足可見勞苦功高。

——也是在惠東縣,沈堯的大哥沈玄為瘴氣所染,箭傷發作身亡,再後來不過幾年,二哥沈彬遭俘,尋機自戕。

西南群山,寸寸沾染了沈家滿門忠烈的鮮血,而卷土重來愈加壯大的七十二寨提起沈家的人來,也是一個個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啖其肉——兩相俱可謂是不共戴天。

血脈的延續固然是重中之重,可是一個說出“哪有仗可打”的愚魯小兒,這樣的沈家,交到這樣的人手裏······百年之後,即使氏族依然在,那時的沈家,真的還是沈家嗎?還有延續的必要嗎?

且不說別的,那位當年左臂中毒箭便自斬手臂,胡亂一紮繼續拼殺,連下三位大寨主的沈老將軍,若是九泉之下看到這樣的後代子孫,會是他樂見的嗎?

不,不會。

別說幸而繼妻胡氏誕下了幼子,就算如今沈堯仍是沈家的獨苗,就算昨日老夫人劈頭蓋臉一頓好打更以死相逼,沈泰安也只會有這一種決斷!

他言稱,這些年分身乏術,家眷疏於約束,對小兒疏於看管,故而自請辭去官職,請聖上恩準。

恩準。沈家是皇上手中趁手的寶刀,西南之事困擾薛鐸仁多年,如今沈泰安又乖覺地辭去官職,哪有不準的道理呢?

這才有如此迅速的一道旨意,簡直就是迅雷不及掩耳。

事發突然,人人都盯著昭陽宮。

可整整二十日,薛雯無有動作。

不只是她,沈堯也並沒有再進過宮,除了受封出發的那一日。

——這兩個人,好像忽然變成了沒有關系的兩個人,行同陌路,又比陌路還不如······

沈堯離京的那一日,因另有押送糧草輜重的一隊大軍恰好同行,故而陣仗升級,聖上權衡片刻降下恩典,親自登上了城樓送行。

此等“純是閑的沒事幹了”的花頭事情,去的人倒也不少,薛雯也沒有在這種時候小家子氣,自然到場。

她難得的穿上了厚重禮服,盛裝站在人群中,綠鬢紅顏,是城樓上一道難得的好風景。

那慕容氏自認為與她有些交情,左右看了看,故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逗她道:“哎呦,這城樓上的風可真大,吹得本宮都禁不住流眼淚了····明安,你難道還忍得住?”

縣官不如現管,明安公主的名頭再如何唬人,自然有少不了骨頭輕的小嬪妃們捧著她,也跟著吃吃笑起來,文淑妃站在另一側看戲看得高興,戲謔地瞟了一眼沒事找事的德妃,也不說話。

薛雯並未露出羞窘的神色,淺淺一笑,淡然地道:“列陣者,皆我朝之棟梁。英雄出征,豈能以眼淚相送?父皇,該有酒才對。”

薛鐸仁朗聲大笑,開懷應允,手一揮,自有佳釀奉上,杯酒敬三軍。

山呼萬歲過後,大軍開撥,就此出發。

那沈堯雖背靠父兄的“大樹”,此時卻也不過一無名小將,轉眼便淹沒在人群中看不見了。

他臨行前擡頭看了嗎?

——不知道,薛雯亦也不在乎了。

起風了。

今日難得能夠面聖,少不得有一些格外拎不清的在今天這種場合也著意打扮,風起吹動綾羅金玉,醺醺然的脂粉氣打了個轉兒撲在了將士們冷硬的鐵甲上。

觸而不沾,那本是兩個世界的產物。

京城的暖雨香風吹不到西南去,西南的拼殺嘶鳴,也擾不了貴人的美夢。

而薛雯與沈堯,也就此別過了。

······

至此事實已定,再如何也更改不了的。

薛雯是早有決斷,那些一時不能決斷、不能理解、不能接受的,日子長了,再多的情緒也難免隨著時間淡化。

許久以後,等到四歲的沈四郎終於表達得清楚自己的想法的時候,面對他“三哥去哪裏了?怎麽總也見不到他人”的問題,董老夫人冷著臉撇了撇嘴,道:“問你那好爹好娘去!”

過了半晌,又冷靜下來緩和了聲氣兒,把沈四郎愛惜地抱在膝頭,慈愛笑著逗他道:“你三哥是大將軍,在領兵打仗呢!保哥兒長大了要不要做將軍?”

兩年多的時間,孝端皇後的孝期終於過去,迎來了除服,宮女們憋悶了許久,不知從何時起,也開始偷偷地戴紅絨花了。

兩年,陳貴妃雪天路滑的時候意外跌了一跤,因是早夭的二皇子的忌辰,她心中煩悶揮退了宮人,竟是在寒天雪地裏躺了許久才被人發現,因此而一病不起。病中求得了皇上恩典,匆匆發嫁了誠安公主,倒是全了母女情份有始有終,貴妃就此撒手人寰,追封皇貴妃。

兩年,薛霽一開始哭得幾度暈死過去,有所對比,不免又讓人想起當年仍有餘力跪請聖上臨朝的薛明安,又為薛雯惹來了不少的閑話···可是再如何悲痛欲絕,如今卻也漸漸的好了,偶爾遇見,也見其面色紅潤、眉眼輕松,可見李景華乃是良人。

兩年,朝中立繼後呼聲愈高,文淑妃短短三年兩次晉封,如今已頂替了恪敬皇貴妃的空缺,成了文貴妃,因此風頭無兩,一時立在了風口浪尖。

兩年,因孝期而推遲的選秀姍姍來遲,各地秀女紛紛入京,使得一時房價飛漲,物價高溢,而選秀一切事宜卻是由慕容德妃操辦,反把新封的永安宮貴妃落在了一邊。

兩年,薛昌煜上下鉆營,給自己尋摸了一個高門貴女做側妃,只等此次選秀就定下;薛昌韞跟了工部一個水利的大工程,忙得腳不沾地整日歇在工部衙門不著家——唯有薛昌輝還是那麽無為,且即將到出宮建府的年紀。

兩年,小崽子們見風就長也都大了。兩位小皇孫已經能跑能跳,五皇子更是天魔星轉世誰見了都頭疼,就連小貓崽子將軍也長成了個大胖子,沈郡王府的四公子拿著把木頭劍嚷著要當將軍。

而被他詢問的“三哥”,到底流著沈家的血,兩年來穩紮穩打屢立戰功,又因到底系出名門占了便宜,已封了從四品宣武將軍。

兩年,薛雯也有自己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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