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蹲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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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雲凜從生物實驗室裏出來的時候,已經華燈初上。

細密如織錦的雨珠簌簌地從天幕上墜落下來,如同拍打著世間的塵土與渾濁。

上午應付了許多人,這會他已經覺得相當疲憊。

雲凜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與手肘,望著細密的雨幕嘆了一口氣。

他捏著自己發涼的指尖,用很輕的聲音同自己說道:“一場秋雨一場寒,冷了很多……少了一團火。”

宿清暉的電話轟炸已經把他的手機打沒電自動關機,他也懶得找個地方去充電,全當擺脫騷擾了。

這很好理解,宿清暉找他一定是和解除合作相關的事宜,所以根本沒什麽好說的。

雲凜坐入駕駛室,關上車門,靠在駕駛位的座椅上,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氣。

這幾天的事情發生的太多了,他需要細細的考慮一下接下來應該怎麽做。

沈頌的信息素屬於高暴虐型的,所以一旦釋放出來他自己也會被情緒操控,所以過往種種實在怪不得沈頌,相反的,他還在一次次地克制著本能,幫助自己一次次渡過難關。

而這次,就讓他為沈頌做點什麽吧。

最重要的是,自己作為一名京大生科院導師,必須維護公平,給所有在他眼皮底下的競爭創造一個幹凈的壞境。

車子剛剛啟動,雲凜的手機也剛剛通過車載充上電,那殘電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中控大屏上顯示的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今天剛剛帶著學校領導班子參觀完了實驗室,校長有囑咐過他,最近如果學校接洽了合適的投資人,還是需要他前期先了解一下,所以也有可能是業務口相關領域的事。

叮鈴鈴的手機鈴聲充斥著整個車廂,雲凜按下了車載接聽按鈕,宿清暉的聲音帶著怒意響了起來:“雲凜!”

雲凜皺眉:“宿總?”

只是幹幹地打了一個招呼,並且沒有多說的意思。

但是宿清暉一點都不想放棄這次能說上話的機會,他大聲絮絮叨叨發表不滿:“雲凜,你可算是接電話了,為什麽我的電話你一直不接,換個電話打你就接了?還有今天竟然主導終止我公司的合作項目,你可真是厲害了啊!”

“我們之間的情分那麽多年了,你竟然如此狠心,就這麽把我們踢出局?”

“你在哪兒,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雲凜沈默了兩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挪了一下,拇指指腹按下了掛斷鍵。

“……”

車在通話嘟嘟了兩聲,車裏再度就恢覆了安靜。

可惜安靜沒多久,緊接著一串一串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雲凜先前只是掛斷,後面也就幹脆不管,任由它響。

還是那句話——君子不爭,爭則公平。

做錯事就是做錯事,沒什麽可說的。

車輛在雨幕裏穿行,就像穿過了一道人間屏障,將那些俗世之物甩在身後。

雲凜回到了小區地庫,他習慣性地停好車先去一樓大堂的儲物櫃裏看看有沒有投遞的物品。

當他打開儲物櫃的時候,看見裏面安安靜靜地躺了一個小瓶子。

瓶子是抽真空的包裝,黃色的底子,上面用英文印了一串印刷體,拼起來就是“金色谷稷實驗室”。

是業內那個叫金稷的人的實驗室。

而且這個瓶子他見過不止一次,是沈頌之前給他的臨時抑制劑,他之前都用葡萄糖稀釋了以後註射。

雲凜心口揪了一下,沈頌這是又去作踐自己了!

他捏著手裏冰涼的瓶子,緊緊咬了咬牙關,指節因為用力泛了白。

必須盡快找到抑制劑的合成方法,不能讓他一次次地去抽自己的信息素,那可是錐心蝕骨之痛!

叮的一聲,電梯在一樓打開門。

雲凜妥善將臨時抑制劑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裏,然後搭乘電梯到了自己鎖住的樓層。

剛一出電梯,就發現走廊靠近自己家門口的那盞燈壞了,加上身後電梯一關閉,切斷了明亮的光源,自己家門前那一片更顯得晦暗了許多。

雲凜走過去,剛剛按開電子指紋鎖的面板,借著一簇微光,眼角餘光捕捉到了一個黑影。

這個黑影就蜷縮在墻角,在他的門旁邊。

“誰?”

雲凜一驚,後退一步,然後拿出手機打亮了手電筒。

借著手電筒的燈光,雲凜看見了一個人,他周身淋了雨,發絲還濕漉漉地反著手電的光,就這麽席地而坐,屈著大長腿,雙臂撐著膝蓋,手臂虛垮垮地耷拉著,整個人都有氣無力地,將臉低垂在雙膝之間。

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是看得出來身材優渥,體型修長,只是蜷縮在地上,就已經看得出來身材足夠好。

那濕漉漉的人擡起頭來,半側開手電筒的燈光,瞇縫著眼睛看他。

一滴水珠順著他的下顎線條滑落,這種情境下,竟然好像是廣告裏慢鏡頭展示產品的男模。

沈頌抹了一把臉,粲然一笑:“哥哥,你怎麽才回來。”

雲凜心頭一緊,伸手去拽沈頌的胳膊,“你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沈頌委委屈屈地不起身:“下雨了嘛,我不是看你一直不回來,手機也關機,我怕你是不是不在這裏,就幾個地方來回跑,淋了一點點,問題不大。”

“問題不大還不起來?”

沈頌呲了呲小虎牙,往雲凜腿上蹭,擡手就把人小腿抱住了。

“起不來了起不來了,要好心的主人把我抱回家才能起來。”

“……”

雲凜的西裝褲腳沾了點水,但是他並不在意,而是在意這個撒嬌耍賴的家夥。

“你松手,快點起來。”

沈頌:“不松手,松手你就跑了。”

雲凜擡頭看了看墻壁,又好氣又好笑,然後長舒了一口氣,嘴角竟然掛上了一抹笑意。

秋意寒,這是有了這團火,好像一下就不冷了。

“那你也不能坐在地上,地上多涼啊。”

沈頌抱著雲凜的腿,擡起臉來,用狗狗看主人的視角,一雙星眸綴著星星點點的光,眨巴著滿眼的憧憬。

“哥哥是不是心疼我啦?”

雲凜語塞——是,有點,可這話也說不出口啊!

雲凜只能用力呼吸了幾下,擡手指了指電梯口的監控探頭,“你要是繼續在這裏丟人的話,可能一會保安就帶著片區警務上來了。”

沈頌癟了癟嘴,眉頭皺起委屈的弧度。

“他來就來,我又不怕他們。”

要是不知道的,誰知道這是個信息素暴虐的大魔王,明明是一條被雨淋濕的大狗狗,委委屈屈地求好心人的懷抱。

“可是哥哥,我確實是起不來了,不是假裝的。”說著,沈頌擡起手捶了捶自己的小腿。

“淋了場雨竟然就腿腳發軟了。”

雲凜突然想起之前在一本書上看到的——成年人的勾引有三種:變成貓,變成老虎,變成被雨淋濕的狗狗①。

雖然皺著眉,但他承認自己到底被“勾引”,還是伸手搭上了沈頌的額頭——涼涼的,幸好沒有發燒。

結合公文包裏那一瓶臨時抑制劑,雲凜心頭一痛。

哪怕知道這是勾引,但還是認命地嘆了口氣。

“我扶你起來。”

他一邊按著密碼,一邊拉沈頌的胳膊:“走吧,去家裏洗個熱水澡。”

沈頌在雲凜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但是站的不夠直,身體的中心壓向雲凜,壓得雲凜密碼都按錯了兩次,搖搖晃晃的好不容易才把這個一米九的家夥弄進了門。

沈頌把自己的臉埋在雲凜的頸窩,呼吸著雲凜身體上好聞的氣味,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擡。

就好像烏雲散盡了的艷陽天。

“真好聞呀,哥哥你真香。”

沒有了那股勞什子的破消毒水味兒,他的雲凜,又是那朵剔透無暇又勾人心魄的高嶺仙瓊了。

雲凜被他灼熱的呼吸噴薄在脖頸上,覺得癢癢的很,便縮了縮脖子,用側臉頰去撞了一下沈頌的頭。

“我扛你已經很吃力了,你別亂動。”

沈頌故意在他頸窩裏蹭了蹭,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那我不動了,你好好抱我。”

“……”

雲凜氣結,“有時候我真的有種感覺,你……怎麽和條撿回來的薩摩似的……”

沈頌直接:“汪汪~!”

雲凜:“……”

戴著伊麗莎白圈的雪球聞聲跑了出來,找了一圈兒沒看見狗,一擡頭——哦,“狗”在這呢。

就看見這倆人互相攙扶,腳步踉踉蹌蹌的。

它左邊歪歪腦袋,右邊歪歪腦袋,它也看不懂,只能“喵嗚~”地叫了一聲。

才過了幾天,雪球的傷還是肉眼可見。

此刻它被剃了毛,只有一腦袋充沛的毛發,像是個獅子。

反正不像布偶貓。

沈頌一看見雪球來勁了,“呦,哥哥,幾天沒見,你家養獅子了?”

雲凜好不容易把人扶到了沙發上,像是卸麻袋一樣咚地一下把人丟在了上面。

“別貧了,我去給你煮一杯熱咖啡,你喝點驅驅寒。”

沈頌哪裏讓雲凜走,一把拉住了雲凜的手,把人猛拽進自己懷裏。

“哥哥別走,我有話和你說。”

雲凜被癱坐在沙發上的沈頌摟住了腰,坐姿也有些暧昧,只能勉強支撐著手肘將身體的空間拉開。

他皺眉,“說話可以,但也得先把你的頭發擦幹。”

“行,簡單。”

沈頌直接雙手拎著自己衣服下擺,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上身的T恤拽了下來,他粗暴地用T恤擦了一把頭發,把一縷縷沾了水的發絲擦成了炸著毛的小刺猬。

他把T恤往地上一丟,挺著自己公狗腰人魚線俱全、肌肉群精瘦修長的上半身,耷拉著眼皮,懨懨地說道:“行了,可以說了吧。”

沈頌的行為讓雲凜有點錯愕,他萬萬沒想到沈頌會脫衣服!

也太野了。

屋子裏是智能風控制,保持適宜的室溫,感冒倒不至於,但是雲凜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熱流激蕩,他挪開目光不去看那灼燒視線的面前人,目光生硬地落在了沙發靠背。

這可真是一團火,靠近了就有被燙傷的錯覺。

但是不討厭,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被火焰追逐。

“你……”雲凜盡量淡然地說道:“你是不是想說今天的事情。”

沈頌的手覆又圈上了雲凜的腰肢,“哥哥你辛苦了。”

雲凜:“你不辛苦嗎?”

他拍開沈頌的手,“抽這麽多信息素,你是不想活命了嗎?”

沈頌:“誰叫你不喜歡我天天咬你……”

停了停,他有氣無力地說道:“但是天天被我咬也不好,每次都是咬破皮膚,能不疼嗎,我不想你遭罪,也想你做傻事去嘗試奇怪的藥,我所以我受點罪也沒什麽關系。”

雲凜垂眸,嘆了口氣。

少有地語氣軟了下來:“你怎麽這麽傻。”

沈頌也不否認:“是啊,不傻能進不去雲教授的項目組嗎?”

這本是一句開玩笑活躍氣氛的話,可是卻讓雲凜心頭百感交集。

他淡淡道:“你是第一名。”

沈頌頷首:“我知道,我成績不至於比高疏同差。”

他頭靠在沙發靠背上,眼皮耷拉著,星眸只剩下了一條縫,從其中投射出的灼灼的視線就這麽註視著眼前人。

雲凜擡眸:“所以?”

沈頌:“所以我以為你是因為討厭我,所以故意除了我的名。”

雲凜推了他一把,直接站起了身來,“京大的校訓,‘公允而不偏頗’,你每天進進出出教學樓看不見?”

沈頌拉著雲凜的手不放,目光灼熱如同他袒露的皮膚。

什麽校訓,什麽偏不偏的,他沈頌就認定雲凜一個人了,因為他知道自己不是單方面的付出。

“我今天知道了,你不討厭我,為我做了很多努力……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感動。”

雲凜垂眸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沿著淩厲的身體線條,不自覺地勾勒了幾眼。

一個清清冷冷地站著,一個坐著卻渾身都是似火的熱情。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對峙著,空氣裏的小顆粒通過凈化風口的時候發出糖炒栗子似的劈啪聲,就像是視線相接之時兩簇目光熱情的對撞應有的回響。

沈頌在察覺了雲凜視線之後,竟然還大言不慚地開了口。

“哥哥你別偷看,你先聽我說完。”

“說完你不光能看,還能4D體驗。”

4D是什麽鬼!

這個狗東西!說明品種的臭流氓!

雲凜的耳根騰地一下就紅透了,為了掩飾,他甩開了沈頌的手,轉身去吧臺給咖啡機裏加咖啡豆。

“你要說就好好說,說渾話還不如不說。”

身邊的幽香撤身離去。

沈頌盯著那高挺的背影線條,腰線纖細柔韌,美如畫卷,就和他觸摸時候的手感一樣美好。

雲凜為他做了很多,不惜得罪資本,那麽大的投資壓力,學校不可能承擔全部,剩下的,很大可能記到雲凜頭上。

“哥哥,你有沒有想過後面怎麽辦?”

雲凜手頓了一下,修長的手指捏著勺子柄懸停在了半空,等了一會還是把勺子裏的咖啡豆放入了研磨口。

“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

沈頌赤著上半身走了過來,“哥哥,如果我說,我家裏有興趣投資呢?”

“你怎麽不說你家裏有礦呢?”

雲凜擡頭看了他一眼,轉身去了浴室,出來的時候擡手丟了一塊潔白的大浴巾過去。

“不用做這樣的人情。另外把你的肉擋一擋,別和特殊工種似的。”

沈頌這次倒是乖巧,拉過浴巾裹在身上,還不忘聞一聞上面的幽香。

“哥哥,你的毛巾真香啊!”

雲凜嘴角勾了一下,不鹹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手上繼續忙活起來,“那是雪球的毛巾。”

“咳咳咳!”

沈頌皺眉嫌棄,“哥哥你給我雪球的毛巾幹嘛呀,我和你說投資的事情你給我寵物毛巾?”

雲凜:“不挺合適的麽。”

擦狗和擦貓,有區別嗎?

已經化身小獅子的雪球跑到沈頌腳底下轉悠,一邊轉悠一邊喵喵叫著抗議。

那可是它擦腳腳的毛巾!

沈頌伸出腳尖把它撥拉到一邊去,裹著他的寵物毛巾擡眼看雲凜。

“哥哥,你別不信,是真的,我家老頭那個生物公司打算在帝國外上市敲鐘,但是上市估值夠了,唯獨社會貢獻有些短板,目前正在急於尋找金字招牌科研合作方,一起做科研課題。”

雲凜在咖啡機上按下烹調按鈕,然後轉過來,雙手撐著吧臺,和沈頌隔吧臺相望。

“所有的投資不光要經過評估,還要符合條件,並且參與公開競爭。”

沈頌也趴在吧臺上,“那哥哥給我優先報個名,順道往前排一排?”

“怎麽?你是想攀關系走後門?”雲凜瞇了瞇眼睛。

沈頌眼睛裏閃爍著點點星芒,慢慢湊近,“那就要看哥哥敢不敢——讓我走後門了。”

“我走後門的技術要練得好起來,哥哥才能讓我走,是不是?”

一個流氓被他耍得爐火純青又清新脫俗。

雲凜撐著雙臂,維持著自己的姿態,看著愈發靠近的沈頌,故意挺直了腰桿不退卻。

就好像退開一些,就顯得自己和這個說渾話的一比弱勢了一截。

雲凜冷笑:“你想怎麽走後門?”

還能怎麽走後門?

自然就是那樣走唄。

沈頌越湊越近,直到兩個人可以感受到對方噴在自己臉上的呼吸。

“所以我這不是來賄賂了嗎?”

雲凜近距離看著沈頌的眉眼,那精致立體的五官就像是上帝的傑作,撩動著人的心弦。

沈頌的目光則落在了雲凜漂亮的嘴唇上,這唇紅潤飽滿,可惜嘴角緊繃的弧度洩密了主人此刻略有緊張的心情。

沈頌輕輕地笑了,“哥哥你知不知道,其實臨時標記以後不需要一直咬脖子的,又血腥又原始。”

“我舌尖上的信息素足以安撫你,所以每天只需要一個吻,就可以完成信息素的安撫。”

“所以,哥哥你要試試嗎?”

說著,沈頌越靠越近,低垂的眼眸緩緩閉上。

兩個人越靠越近,嘴唇馬上就要貼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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