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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翰林的閨女 八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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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穆歷一百三十四年的清晨, 三枝巷裏那些要上朝的,踏著坊裏的鼓聲一大早就出門了,讀書的也去學裏了, 各家關上門,就靜悄悄的了。

上身穿著丁香花紋褙子, 下穿蓮花闊裙的小娘子蓮步輕點, 轉身就移到了東窗下, 撥簪逗著鳥兒。

鳥兒不開口,跳上跳下的, 瞪著圓鼓鼓的兩只小眼睛。

張妮娘湊到跟前, 撒了一把谷子, 鳥兒馬上跳到上面歡快地一粒粒啄進肚子裏,“這只鷯哥怎麽就不開口說話呢?十三郎讓人送過來的時候,不是說已經可以口吐人言的嗎?”

陳玉珂將簪子插回發上,提到桂伯舟,她心裏就不自在, 兩眼秋水清澈,嘟著嘴巴道,“誰知道, 是不是, 被那些奸商,給哄了……”

張妮娘伸手逗了幾下, 見那個鷯哥只顧著吃,其餘就跟木偶一樣,毫無反應,洩氣地道,“小娘子今日可要去赴宴?奴婢去將要穿的裙子拿出來用爐子燙下。”

已經芳齡十四的陳玉珂, 現在是翰林學士陳敬之家未及笄的小娘子,被朝中清流的各家太太夫人盯著,像小豬仔一樣看著,就等養大養肥了再考慮是否要買回家。

“唉,好無趣的,宴席,還不如,在家陪妮娘你,做針線活呢!”

張妮娘翻了個白眼,不吭聲,做針線活的是她,小娘子只負責曬太陽。

“你想家了嗎?”

陳玉珂癱坐在春凳上,看著張妮娘翻著衣裳。今年初來潮,每個月的這幾天真的是遭透罪,時常疼得她臉色發白,嘴唇發青,就差打滾了,又不知道布洛芬片現在叫甚麽名字,那幾日見到她的人都如活脫脫的白日見鬼了。

姐夫王了一給看過後,開了幾劑藥說是讓慢慢調理,等嫁人就好了。

難道真的要為了這事早嫁人?陳玉珂想想就覺得荒唐。

張妮娘低眉擺弄著衣裳,“不想,有甚麽好想的。”

哪有真的不想的?這個小娘子來到自己的身邊已經有八年了,跟著她從鰲村到皇城。

八年時間過得真快。陳玉珂忍不住眼前有點恍惚,八年前,阿爹中了探花郎歸來,那天……

“大郎!”

離得最近的陳玉珂還沒來得及喚爹,旁邊的陳黃氏已經撲過去把住他的肩膀,激動地熱淚盈眶,“你終於,回來了,你一定要,給阿娘做主啊!”

陳敬之握住母親的手,朝妻子點點頭,冷靜地道,“阿娘,有兒在,莫慌!”

陳敬之和吳氏一起扶著陳黃氏坐下後,他走進大堂,撩起袍子,向老縣令拱手作揖道,“新科進士陳敬之見過大人!”

老縣令連忙站起來,一臉的欣慰地走下來道,擺擺手,“陳進士可是咱們常熟縣讀書人的楷模啊!”

以老縣令的情況已經不可能再往上進一步了,可是治下能人才輩出,也算是他考核的業績之一。況且人家一開始就是探花,起點如此之高,他日成就不可估量,老縣令自然也不願意得罪人。

他不能高聲,可他還有後人。

“不知陳進士可已點官?”

陳敬之拱手向東遙遙行禮道,“已呈皇恩,被點入翰林。”

其實陳敬之初入翰林,只是一名小小的編修,正八品,恰好比老縣令低一級。不過,陳敬之沒有點明。

雖然已經知道結果會這樣,但是老縣令真的聽見時,高興得兩只眼珠子都看不見了,“這次可是返鄉探親?”

老縣令也沒有問陳敬之的職位,就算人家現在比不上自己又怎樣?能入翰林的前程還能差嗎?實在是令人羨慕。

張志成臉灰如死,雙手緊摳磚縫,牙齒咯吱咯吱作響。陳敬之的出現,令他前所未有的恐懼。

“喏!”

陳敬之此次返鄉時間緊迫,家中還發生如此變故,心裏更加著急,拱手道,“大人,案情經過如何,敬之不敢妄推妄論。但是既然有人證證明兇手就是張志成,還懇請大人查明真相,以還舍弟清白!”

“大人,你不能因為陳家現在有人當官了,就讓草民認罪啊!我真的是冤枉的。”張志成沒有辦法證明自己是冤枉的,只能喊冤。

老縣令本來是想看熱鬧的,可是現在探花郎都出現了,自然要賣他個人情,直接讓人給張志成驗傷,上刑。

最後張志成招了,只是要求單獨見陳敬之和陳重之一面。

陳玉珂不知道張志成最後說了甚麽,只是等她隨阿爹阿娘進京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張妮娘,說是給小娘子做個伴。

張妮娘自從到了陳玉珂身邊,就以奴婢自稱。

張志成被判秋收後送往邊地服勞役。

陳玉珂還以為會是殺人償命的,或者是牢底坐穿,沒想到居然是服勞役。

大穆朝的律法已經自成體系,縣令並不能行杖殺權,必須層層上報,又最高的刑部定奪,甚至上至軒轅烈焱那。

到邊地服勞役,對張志成已經是最大的懲罰。

之後,陳家大房將常熟縣所有的資產專賣給二房,才能在皇城換得三進宅子,能有個落腳處。

陳敬之成了現成的窮翰林,還不如老縣令過得滋潤,雖說是在皇城腳下當官的。

陳重之出獄後,除了將森哥兒改姓葉,說是為了不忘記葉娘外,還將布肆交給了陳玉成去經營,陳玉成止步於童生,終究放棄了科舉之路。

陳玉珂懷疑陳玉成當初作弊之事被二叔知道了,知子莫如父。

陳茹娘最終也沒嫁給陳重之看中的那個衙役,而是被陳重之定給一個布肆上交情不淺的同行,在陳玉珂進京一年後,兩人已完婚。

隨後,陳重之做起了腳商,不同於一兩個人的腳商,他集體了十餘人,現在已經成了規模的商隊,在大穆境內,遠處的金國、月牙國,甚至嘙羅走留下過印記。前年陳玉珂還在皇城見到他,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

而陳崇之帶著許春妮和陽哥兒依然不知蹤跡。

陳老漢和陳黃氏按照當初分家的安排,跟著陳敬之走,現在住在皇城邊上村裏的田莊。

……

張妮娘將衣裳晾到院子裏,回頭一看,小娘子居然又睡著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嗜睡的小娘子,連忙將她搖醒,“再睡下去,今晚又要喊睡不著了。”

陳玉珂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我阿爹,可下朝了?”

張妮娘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吧!”

陳玉珂特別佩服這些人,看著天色就知道是甚麽時辰,這點她學了好久就是學不會,“等他回來,你跟我,說聲。”

“你要不要做些虎頭鞋?”張妮娘扭頭問道,“算著日子,大娘子家的小饅頭快要出來了。”

“那我去,挑些布料……”陳玉珂想著反正也閑著,不如找些事幹,來皇城也進了女院幾年,近日女院放假,在家無聊得很。

……

“妮娘,小娘子可在?”

妮娘才打開小院門,虎子站在門外,一身的熱汗騰騰,神色著急,“妮娘,不好了!我找小娘子有急事。”

陳玉珂置辦店肆的事兒,明面上還瞞著陳敬之和吳氏,張妮娘卻是知道的,一猜也就知道虎子要說店肆的事兒,連忙將他拉進小院子,問道,“怎麽了?”

“首飾鋪子出事了……”十八歲的虎子長得跟林獵戶就像一個印子裏出來的,這幾年跟著陳敬之,又幫陳玉珂經營著幾間店面,人倒是越發的穩重了。

一聽是首飾鋪子的事,張妮娘也急了,“你在這等著,我去叫小娘子……”

聽到消息的陳玉珂搭拉著棉拖鞋跑出來,虎子道,“小娘子,咱們西城大街那首飾鋪子,就是從張打手手裏轉來的那間,誰知道原來的主人被誅了九族,連張打手一家都沒饒了,如今咱們那鋪子,也被官府當成張打手的財產被官府給封了,這可如何是好?”

仿如當頭棒喝,陳玉珂楞住,半天都沒緩過氣兒來,那間鋪子花了她大半積蓄了。當初為了買下它,她將手裏所有的錢財都填了進去,甚至偷偷瞞著吳氏和桂伯舟當了不少兩人送的首飾。

虎子見如玉當即變了臉色,悶聲悶氣道,“我今兒到西城打聽,新任的府尹叫熊本林,曾在翰林院待過,想必是個講道理的人。而且,那個熊本林和阿叔也算是知交,不過後來太人做了翰林學士,他外調,兩人來往就少了。”

“要不,你把那房契給我,我再跑趟西城,跟新任的府尹大人再交涉一回,看他能不能叫咱的鋪子重新開張?”

陳玉珂腿一軟坐在了院子的石凳上,一手拽緊褙子的邊兒道,“我就怕,走這一趟,我在做買賣的事,就得擺在明面了。”

阿爹阿娘知道本就知道這件事,只是半睜眼半閉眼。做買賣的婦人很多,家裏當官的也不少,可是未出嫁的小娘子如果被傳出去,那些家中有小郎君的就覺得也許這個小娘子性子太過要強了。

不是誰都能接受一個性子強悍的兒媳婦的……

當年初入皇城,陳家捉襟見肘,陳黃氏得長期吃藥調理,陳老漢離開的田地不用勞作反而身子垮了一半,家裏緊緊靠陳敬之在翰林院的奉銀根本不足以支撐起整個家的生計。

第一年陳玉珂連件新衣裳都沒有做過。

第二年陳玉珂拿著桂伯舟給的玉墜子去了張家的錢局取了些金條出來交給吳氏一部分,說是跟桂伯舟借的。

吳氏沈默了半響,說以後肯定加倍奉還。後來就拿了那部分金條在皇城附近的村子置辦了一個田莊,讓陳老漢去打理,就連陳黃氏也跟著過去了,老兩口的身體反而逐漸好轉。

剩下的那部分,陳玉珂正愁著怎麽讓錢生錢的時候,虎子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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